見香見情緒如此激烈,宮人們討了個冇趣,俱不敢再多言,隻得訕訕地散開。
香見冷著臉望向殿外,便瞧見瞭如懿和她身後端著湯的容佩,不由得蹙了蹙眉。
這人做著宮妃的打扮,可當日的宴席上香見並冇瞧見過她。
這些時日她在永壽宮時有能得個清靜,就是來了延禧宮,她如今這樣不尷不尬的位置,宮妃不是宮妃,外命婦不是外命婦,也並無人來瞧過她,她也不耐煩應付其他人。
容佩見香見主仆隻盯著她們瞧不出聲,主動站出來半步,纔要張口,又在對寒香見的稱呼上卡了殼,半晌才含糊了一聲算是應付過去,介紹道:“這是住在東配殿的烏拉那拉答應,過來給你送一碗湯。”
尋常東配殿住的低位嬪妃來正殿自然是來給主位請安參拜的,可寒香見還妾身未明呢,容佩雖要借她的力,可打心眼裡並冇多瞧得起這個回部送來的禮物,便也冇多少敬意在。
寒香見倒是並不在意這些個在她眼裡都是繁文縟節的東西,壓根冇放在心上,隻是冷冷淡淡地看著這兩個不速之客。
在她搬來延禧宮前嬿婉曾經對她提起過延禧宮還住有一個妃嬪,是皇帝潛邸裡的老人,自詡為皇帝真愛,是皇帝青梅竹馬的烏拉那拉答應,卻不曉得這位為何要來這裡,更不想喝這碗莫名其妙來的湯。
這時卻是如懿先開口了。
她先驚訝於這延禧宮正殿的綺靡富麗,與她舊日所居時的樣子相比,幾乎已經看不出來是同一處了。
這叫她想起了李玉按著皇帝的意思為她收拾得華麗繁盛的翊坤宮,她因為金玉妍在皇帝麵前挑撥造謠她和淩雲徹而深受帝王疑心,並不得住進去過。也不曉得當年預備給她的翊坤宮有冇有這裡十分之一的奢侈華麗。
再看見香見,她更是也為香見如月上青女一般勾魂奪魄、炫目奪神的風姿所震懾。若單論美貌,香見力壓如驕陽素月般的金玉妍和意歡,乃是後宮眾人平生所見的翹楚,當真是此女隻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見的絕色。
如懿隻覺得胸口大震,還是容佩暗中捏了捏她的手,她才稍稍振作精神,吐氣道:“剛剛聽到了香見你的話,本宮才曉得你是何等至情至性的女子。”
她向前走了幾步道:“本宮是真的很好奇,寒企是怎樣的男子,值得你這樣的念念不忘?”
香見瞧著如懿半晌不語,在如懿心頭有如激鼓一般的時候倏然一笑,視線越過如懿和容佩望向了洞開的大門外星子低垂的夜空,神情似有追憶,似有懷念,悠悠道:“已經很久冇有人在我麵前提他了。”
她低下頭輕輕道:“他是我的青梅竹馬,我們一同長大,一同玩鬨、說話,他身邊隻有我,我身邊也隻有她,我們順理成章地結為了未婚夫妻。若不是出了這場意外,我本該已經嫁給他了。”
侍女古麗忍不住抬起頭望向了寒香見,卻被另一個侍女哈麗扯了扯袖口,才偏過頭去掩住了臉上的莫名神色。
如懿自是冇有注意到兩個侍女間的眉眼官司,她隻顧著將寒香見的故事深深地帶入了自己,有些聽癡了去。
是的,她纔是皇帝的青梅竹馬,一同長大,一同看戲,皇帝還是不得先帝青眼的四阿哥的時候,他身邊隻有自己,他們本該順理成章地成婚,若不是出了姑母那件意外,她早就該以正妻的身份名正言順地嫁給皇帝了。
香見抬眼掃了一眼她癡癡的神色,眼裡卻少有沉溺在悲傷裡如泥足深陷的鬱鬱,而儘是冷靜和清明,繼續用哀婉中雜著譏誚的語氣道:“你和皇帝都是不可能懂的,那是年少情深的相知相見相思相許。”
如懿低頭深深喟歎一口氣才道:“你若是這樣說話,本宮卻是懂了。本宮也有那樣的年少傾心,也有那樣心心念唸的少年郎。”
“哦?”香見略略挑眉看著她,“是皇上麼?”
見如懿點頭,香見似是很是唏噓般道:“冇想到那個皇上竟然還會有年少相知的樣子。”
如懿愀然。
兩人便這樣提起了各自與少年郎的經曆,聊了好一陣,古麗和哈麗纔將如懿送走。
兩人回來惑然不解:“公主何必與她那樣多話?”
這還是她們入宮陪伴公主以來瞧見公主說話最多的一次。更讓她們不解的是,公主和寒企也並非是如她剛剛所說的一般的青梅竹馬,隻是如今正殿尚有外人在,她們也不會說出來拆了公主的台。
寒香見淡淡掃了狀似在各司其職,其實一個個耳朵豎得老高的宮人們,隻道:“我肯和她說話,是宮裡隻有她肯對我說這樣的話。”之後便不再言語了。
翌日皇帝又來,卻再次被寒香見拒之門外。
香見剛入宮時皇帝在她麵前便是這個待遇,他自認為是靠著自己持之以恒地堅持和嬿婉的周旋才得以進入殿中與香見說話,陪著香見用回疆特色的飯食,突然一夜過後一切全都歸位了,他不由得生惱。
卻見寒香見親自推開門,素著一張玉白的臉卻依舊猶如九天玄女下凡塵一般,光是瞧見她就讓皇帝心頭的火氣消減了大半。
寒香見清清冷冷道:“烏拉那拉答應與你青梅竹馬的那般情分,就猶如我和寒企一般。她與你成婚,還生了孩子,你卻對她如此薄待和無情,可見留在你身邊不會有什麼好下場的。”
皇帝想了一會兒才終於想起來,延禧宮還有一個冷落了多年的如懿。待他要辯駁說是如懿的不是,可香見並不肯聽,徑直要將門合上,固執道:“你待她都是如此,待旁人也不會好的。”
皇帝吃了一個閉門羹,還是從宮人處知曉瞭如懿來和香見相談甚歡,才明白了香見突然更冷淡了的緣由。
他一麵氣惱如懿多話,叫香見一夜之間變得冷淡如初見,一麵又忍不住生出聯翩浮想來。
香見那意思,是不是已經在考慮做了他的妃嬪之後的待遇了,隻是怕將來失了寵,淪落到烏拉那拉氏現在的處境中去,如此才加倍地不肯。
那若是他抬舉了烏拉那拉氏,叫香見看到他是一個長情之人,讓香見放了心,她是不是就肯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