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佩已經把準瞭如懿的脈,她平生最喜旁人稱讚她與皇上的情分。若有不妥之處便都是誤會,都是皇上被壞心眼的女子矇蔽了才委屈了真心相待的如懿。
而她生平最厭便是永壽宮的那位娘娘,那位既是一路被皇上抬舉到了中宮的寶座上,成了和皇帝名正言順夫妻稱道的正室,又是淩雲徹舊日喜歡過,卻又對淩雲徹棄如敝履的女子,可不是紮了如懿的心麼。
所以她隻要將皇帝和如懿的離心離德怪到了嬿婉身上,不愁如懿不會重整旗鼓,再振精神。
如懿這位主子哪裡是要在皇上麵前爭寵呢,她是從不屑於爭寵的,她隻是看不慣皇上被魏嬿婉矇蔽,所以纔要在皇上麵前戳破魏嬿婉的假麵罷了——
她隻要將這個台階鋪順了,如懿也就肯屈尊降貴,努力在皇帝麵前用舊事喚回男人真誠的愛憐了。
到時候一人得道,雞犬昇天,她自然也有好日子過,心中的計劃自然也有機會展開。
容佩倒也不是想死守著如懿不放,隻是她身上被烙死了是如懿的人,又觸怒過皇帝,旁人誰會用她?誰敢用她?她也不得不強撐著一條道走到黑了,隻盼著如懿能如從前一般,藉著兩分舊情讓皇帝心軟了。
果然如她所料,如懿倒吸了口涼氣道:“我從前便曉得能狠心拋棄淩雲徹,對老母弱弟置之不理都能是什麼好人,卻不想她竟是如此凶狠奸惡之輩。皇上身邊竟有這樣的虎豹豺狼,容佩,我隻要想到這裡,隻怕夜裡睡都睡不安穩。”
她轉過身握住容佩的手,麵上竟是驚色:“魏嬿婉那等人,連親額娘和親弟弟尚且不顧,對枕邊人又能有什麼真情實意?我隻怕她生出歹心來,連皇上都為她所傷。”
容佩滿麵沉痛之色:“主兒說得極是,奴婢早有猜測了,隻是不敢和主兒說。”
“為何?”
容佩低頭道:“從前奴婢和主兒困在這兒,就是說出來了什麼奴婢和主兒也都是無能為力的,不過是叫主兒徒增煩憂。可如今不同了,主兒終於得見天顏,奴婢纔敢告訴主兒。”
如懿仰頭長歎一聲道:“忠臣賢妻之心豈能比得上小人的口蜜腹劍呢?”
才又複對容佩道:“我素日不曾留心在此處,才叫人害了去,你可還想到了什麼?”
容佩覆在如懿處燒了一把火道:“奴婢想著,保不準七阿哥也是永壽宮那位教唆了,才叫七阿哥在十二阿哥出生後就開始嫉妒弟弟,嫉妒得連海答應這個親孃都不要了。”
見如懿微微愣怔,容佩細細分析道:“主兒細想,七阿哥從前可是記在主兒名下的,若不是有人生了邪心暗中教唆壞了七阿哥,七阿哥如何會跑到皇上麵前那般詆譭親孃和養母?”
“就是海答應當年為了救主兒性子急了些,可七阿哥到底是海答應十月懷胎身上掉下來的肉,他竟能絲毫不念海答應的生恩、不念主兒的養恩,做出如此倒反天罡,無父無母的事情來。若說背後無人教唆,主兒您可信?”
提到七阿哥永琪,如懿略微偏頭,眼裡閃過一絲痛色:“海蘭十月懷胎拚死生下他,他卻反過來害死了海蘭,天底下豈有這樣的兒子?偏偏皇上還護著他,不曾好好懲治如此不孝的兒子。”
容佩扶著如懿道:“主兒,從前七阿哥是拜高踩低,這纔拿著親孃和養母做投名狀,上趕著討好永壽宮,又去做了舒貴妃的兒子。可後來呢,舒貴妃得罪了皇上閉宮不出,七阿哥可不是也遭了連累,正當年紀皇上卻連個福晉都不肯賜給他。”
“可見是天理昭昭,報應不爽,如主兒這般善心的,遲早叫皇上瞧見您的好追悔莫及,如永壽宮那般的卑鄙小人,就是得了一時的風光,那也必定登高跌重,老天爺再不給她一個好下場。”
如懿深以為然,歎道:“若是皇上能親賢臣,遠小人,那本宮就是死也安心了。”
容佩忙道:“主兒若是不珍惜自己,那皇上身邊恐怕全是魏氏之流,主兒如何能安心?依照奴婢瞧,主兒就該叫皇上再瞧見主兒的好,等皇上迴心轉意了,定是後悔當年委屈了主兒的。等皇上明白宮中隻有主兒對皇上是不圖名利的真心真意,定然會遠了那等趨炎附勢之人。就是那延禧宮正殿,原也隻有主兒才配住。”
如懿默默看著容佩道:“容佩,這些年了,也隻有你最懂我。”
可望一望那豪奢堂皇的延禧宮正殿,她又苦笑道:“皇上被人迷了心,就是本宮有心勸諫,隻怕皇上也聽不進去了。”
容佩卻道:“奴婢剛剛說那寒氏手段高,主兒卻教導了奴婢,說那寒氏是真心對待她的未婚夫婿的。奴婢聽說那寒氏和她的未婚夫是青梅竹馬,如此說起來,倒是與主兒和皇上有些像。若是那寒氏真是如主兒一般真性情之人,興許還肯幫著主兒。”
如懿略生猶豫,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隻癡癡望著那梅花。
過了半晌,她突然又問道:“容佩,淩雲徹去了哪裡?”
三人被關在這延禧宮多年,就是容佩有什麼想頭,可門口有侍衛守著,是再進出不得的,她也不得不老實待著,隻能背地裡打罵淩雲徹出氣。
淩雲徹自做了太監就跟抽去精氣神兒了一般萎靡不振,等被惢心揭露了身為太監的事實更是徹底失去了誌氣,整日佝僂著身子如同被燒紅了的大蝦一般,就是在如懿麵前也是一派畏縮的樣子。
因而於二人而言,卻是想見不如懷唸了,便一個在殿內,一個隻在殿外伺候著。此番許是瞧見了梅花,如懿纔想起來了曾經摺梅相送的淩雲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