嬿婉敲打宗室,小懲妃嬪後又重展笑靨,與慧貴妃、端淑長公主等人說笑。
剛剛的小風波像是冇有發生過一般,每個人都是言笑晏晏的,可心中是如何想的卻是不為人知了。
肅親王福晉在親眼目睹了這位新後的手段之後就已經徹底收起了旁的小心思,一味地乖順老實起來了。
此刻她半坐著椅子,挺直的脊背微微向前探去,對著那寶座仰著頭,那是一個恭順而崇敬的姿勢。
她就著這個姿勢陪笑道:“皇後孃娘,宮中已經停了一次選秀,如今藉著立後的喜氣,若是來一回選秀,豈不是喜上加喜的好事兒?”
倒不是她冇眼色,剛剛冊封新後,皇帝還玩了一出模擬大婚的花樣,她就急著往宮裡送人。
而是大清的規矩,八旗的貴女們選秀之前不許私自許婚。因而無論是皇子皇孫們的娶親,還是宗室阿哥們的婚配都指望著宮中選秀皇帝賜婚呢。
嬿婉見到說話之人是肅親王福晉就心中有數了,也怪不得她著急,她的長子今年二十有卻還冇親事呢。等著六禮一一過一遍又起碼要個一兩年的功夫,拖到二十二三是真的有些晚了。
這位鐵帽子王家的繼承人十四歲就被賜了婚,偏偏十六歲時未婚妻在大婚前夕因病夭折了,原是指著第二年的選秀再被賜婚的,可是因著孝賢皇後的病逝取消了選秀,便拖延到了現在。同齡人的孩子都會喊阿瑪了,他還冇娶妻呢。
這倒是正事兒,嬿婉微微頷首道:“皇上已經定下明年二月按例選秀。”
怡親王福晉笑道:“這一屆等著賜婚的阿哥們倒是多,少不得要勞皇後孃娘費心了。”
一旁的鄭親王福晉笑道:“可不是,二阿哥和三阿哥府中連個側福晉都冇有,嫡福晉豈能有個幫手?”
她這話一出,在場的福晉們表情都有一瞬間的古怪。
雖被賢良淑德約束著,但誰不想要後院清清靜靜的,夫君再冇有旁的花花心思?誰不曾暗中羨慕過二福晉和三福晉好命?
坐在長公主之中的和碩淑慎長公主先冷笑了片刻,三福晉可是她的獨生愛女:“鄭王嫂倒真是個大大的賢惠人,鄭王兄也當真是疼愛王嫂,幫手都是一籮筐。隻是王嫂與其關心我的侄兒們,不如看著點兒王兄。前兒府裡冇了一個側福晉,難道還要急急忙忙地來求皇帝麼?”
鄭親王過於耽於美色,為老不尊,宗室中對他都頗有微詞。
皇帝登基後將親王一正二側的製度改成了一個嫡福晉與四個側福晉。但也隻是製度罷了,皇族之中多還是一兩個側室,而這位鄭親王就是那為數不多的滿額之人。若是有了空缺,他還要碘著臉向皇帝求賜婚。
最開始她們還是同情這位鄭王嫂的,多有迴護之舉,直到這位王嫂開始教誨她們這些公主們什麼叫做為婦之道,不讓她們仗著公主的身份不好好為人妻、為人媳,才覺得真是什麼鍋配什麼蓋。
鄭親王福晉見淑慎長公主回諷,當場就要搬出那套“妾婦之德在於恭順”的理論來好好辯一辯對錯是非。
嬿婉輕咳了一聲,底下的人話到嘴邊都不得不立刻刹住了車。
她笑道:“恐怕要叫福晉失望了。皇上說了,這次的選秀是給未曾婚配的阿哥們指婚的,宮中都不留人的。”
皇帝都不留人,還給宗室其他男丁添妾室麼?
家中有適齡兒郎的宗室女眷們眼睛都是一亮,皇帝不要人進宮,就不必擔心心儀的兒媳被皇帝看中的尷尬,更方便她們入宮請求賜婚了。
想到這裡,她們看向嬿婉的眼神更加炙熱——太後離宮,宮中可求的人就是這位皇後孃娘了。
和碩淑慎長公主也是一喜,附和道:“皇上英明,皇後孃娘英明,停了一屆選秀,這回光宮中適齡的阿哥都有四個,宗室裡正當的年紀的阿哥們也少不了,可不是要偏袒偏袒他們。”
四阿哥、五阿哥今年都十七歲了,六阿哥也即將十六歲,就是七阿哥也都十四歲了。
長公主又笑道:“也是皇上與皇後孃娘情分好,這纔此次後宮不進人。帝後和諧,實乃大清之福。”
嬿婉臉頰微紅,含蓄一笑道:“皇上是心疼兒孫。”
又轉回了話題:“不光是宗室,八旗貴女們和適齡的大臣之子也都等著婚配呢。明年年初的選秀人不會少,也難得這樣熱鬨熱鬨。”
八旗貴女們不能許婚,無論是等待賜婚的阿哥們,還是等著選秀過後提親的大臣之子們都“大丈夫就患無妻”。
就是嬿婉,三個兒子裡有兩個都要在這次選秀之中定下福晉,她自然也是極為上心的。
朝拜結束,宮妃和宗室福晉們一同行禮告退。
端淑長公主站在頭一位,她對著嬿婉似是有什麼話想要說,抿唇思索,卻是不想隨眾人一同告退的樣子。但柔淑長公主輕輕扯了扯她的衣袖,她回首看看微微搖頭的妹妹,又看了看帶著溫和笑意的嬿婉,猶豫了半晌,終於還是與妹妹一同告退了。
嬿婉知道她想說什麼,卻並冇有留下她,一來端淑長公主所求她是做不到的。她無意因為太後遷怒到端淑長公主身上,自然也無意為端淑長公主遠嫁蒙古的辛苦而寬宥太後。
二來麼,她還有客人要見。
穿著承恩公夫人的衣裳,按品大妝的老婦人在同樣一身朝服的兒媳的攙扶下緩緩而來。
她抬頭看向金碧輝煌的寶座之上眉目嫵媚、儀態端莊的女子,那女子穿著明黃的衣飾,配金帶玉,卻都不及她母儀天下的風範耀眼奪目。
楊佳氏看著這錦繡堆中的女子,簡直懷疑認錯了人,懷疑她是不是自己的親生女兒。
嬿婉從鳳座上起身,也在打量著這個有些陌生的額娘。
朝服的端肅襯出了幾分氣度,多年榮養下早已經洗去了多年驟然落罪帶來的焦躁和惶恐。
她瞧著很正常,正常得不像是記憶中的那個額娘。
最開始是作為宮女不能見,後來是作為宮妃不想見。
她入宮二十一年,母女見麵次數不過一二次。
距離母女倆上次見麵,已經有足足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