嬿婉莞爾一笑:“我便是曉得你,才覺得如今是一個好時機。舒貴妃如今可以知曉皇帝給賞賜下的坐胎藥動的手腳了,不是嗎?”
她對著意歡微微挑眉,富含深意地瞧著她,就見人漸漸地明白了,眼睛一點一點地亮了起來。
意歡若是想“心死如灰”徹底對皇帝失望,好遠了皇帝過自己的日子,便隻能拿皇帝給自己的妃嬪避孕這事兒與皇帝對峙,那就總得有個訊息來源。
可偏偏這件事兒是一個火藥桶,誰碰誰炸。可若是太醫院告訴意歡,那倒黴的就是太醫院。若是葉赫那拉氏查出來告訴她了,那倒黴的就是意歡的家人。若是嬿婉告訴,那便是嬿婉了。故而意歡多年來哪怕心知肚明,卻也得在皇帝麵前裝出一副一無所知的樣子來。
如今可不是瞌睡送來的枕頭嗎?
太後主動邀約意歡漏夜前往慈寧宮,自然是有密事要談,密事中包含了這一樁也不稀奇吧。
意歡簡直要擊掌叫絕,隻是興奮之下,她又略帶猶疑道:“皇上將太後軟禁在慈寧宮,我可還能進得去?”
嬿婉衝著她眨眨眼睛,笑道:“你就安心吧!”
是夜,意歡搭著荷惜的手進了慈寧門。
慈寧宮院落中新栽的盆花樁景與百年老槐構成錯落層次,空氣裡浮動著草木的清氣。正殿簷下宮燈亮如明晝,將殿前陳設下銅龜、銅鶴在地麵投出細長的剪影輪廓。
意歡對慈寧宮並不陌生,隻是極少在夜裡宮禁前來此。夜晚的慈寧宮與白天似乎有極大的不同,讓她心中陡然生出陌生之感來。
鋪著琉璃瓦的重簷歇山頂像是起伏的山脊,又像是暫時馴服的怪獸,古槐扭曲的枝乾像是鬼影兒森森,讓人莫名覺得不舒服起來。
她定下心神,沉靜地瞧了瞧那蒼翠的古樹,就往殿中走去。
果然不出嬿婉所料,她一路進來果然暢通無阻。
如今守著慈寧宮的是白蕊姬,她經曆了那些事兒,一顆七竅玲瓏心早就修煉得縝密而細緻,又如何發現不了太後往外傳遞訊息的舉動。
太後自以為是走投無路之下靠著從前埋的暗線,讓最不起眼的才留頭的小宮女將訊息送了出來,可實際上一切都落入了玫妃眼中,稟報給皇帝。
那個小宮女能出現在自己麵前,便是皇帝默許,要試探久居宮闈的太後最後不急著送訊息給女兒、侄女,反倒是聯絡她,可是手裡還有什麼砝碼和訊息。皇帝是想要順藤摸瓜,好將太後在宮中剩餘的人脈勢力一同斬草除根。
意歡思索間已經走到了殿前,靜默了片刻,才沉住氣往裡去。
太後斜倚在萬字團福紋的檻窗邊,透過窗欞縫隙瞧見了意歡來此,便是微微一笑,又偏過頭去,看著意歡推門而入。
意歡提著杏子黃縐紗裙裾邁過門檻,鬢邊點翠鳳銜珠步搖並未發出半點聲響,唯有腰間雙魚比目佩隨著快速的步履輕輕叩響,十足十的大家閨秀的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