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如今正在暴怒的氣頭之上,他又決意要處置誠貴人,嬿婉和意歡哪怕心中覺得誠貴人是無辜受了連累,卻也不敢真替她出言分辯。
誠貴人入宮便是借了太後的光,如今也是受了太後的牽累。皇帝要為今日的搜宮找一個結果,也要為自己泄憤,又不肯揭露太後罪行,便選了誠貴人背鍋。
但她到底不曾真做什麼傷天害理之事,好好的二八少女被選進宮陪伴比自己阿瑪還年長之人已經是活受罪了,守了幾年活寡也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要是再因為憑空捏造的罪名被在冷宮中磋磨死,那也實在是可憐。
嬿婉心中便預備著令人暗中看顧些,進冷宮暫且避過大廈將傾未嘗不是一條新的生路。熬幾年等到皇帝殯天了,前朝大赦天下,後宮未嘗不能大赦六宮。即便不好留在後宮做太妃,出家做個師太卻是使得,有嬿婉看顧,若是家中再顧念這個女兒一兩分,她的日子便不會難過的。
皇帝隻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繼續道:“進忠,將物證收攏起來。”
進忠忙道:“奴才明白。”
皇帝急怒到了極點,反而冷靜下來。
他環顧殿中一圈,見每個人皆是垂頭侍立,屏息凝神,纔開口道:“今日之事出殿之後再不許多一人知曉。”
眾人一同行禮,齊聲回稟道:“臣妾\/奴才\/微臣\/奴婢知曉。”
皇帝的眼神又格外落到了嬿婉麵頰之上,見她眼眶依舊紅著,蒼白卻秀美的臉上淚痕清晰可見。想起她不先為自己被算計多年無孕而悲痛憤怒,而是先關切自己的身體,心中才覺得稍稍安慰些。
尤其是有太後對比,更顯得嬿婉之心真摯純潔。到了這個關頭,皇帝纔將前些時日對嬿婉的猜忌懷疑儘數拋之腦後。
他語氣稍稍溫和少許:“皇貴妃,剩餘之事便交由你打理,訊息不可泄露。”
嬿婉抬頭,一雙盈盈妙目中一片真情難訴,隻道:“臣妾定不辜負皇上信任,定當儘心竭力,以報皇上恩德。隻求皇上保重龍體,急怒傷身,臣妾與兒女都彆無所願,唯盼君安。”
皇帝微微頷首,包院使懂事兒地替皇帝推門,進忠則快速將幾罐子茶葉擺在一個托盤上,上麵鋪了厚緞掩飾,也隨皇帝而去。
嬿婉和意歡對視一眼,看著這留下的一榻、一地鋪陳開的珠光寶氣,俱是片刻的沉默。
一場極耗費心力的唱唸做打之後,籌備了多日,或者該說是多年的大戲終於落下帷幕,塵埃尚且未徹底落地,比起順利行事的喜悅,更多的還是疲倦和恍惚。
春嬋一麵指揮人進來將這滿地的東西都收拾會庫房去,登記上冊了,好騰開地方叫人有個落腳的地兒,一麵令人去擰了熱帕子來給兩位主兒敷臉。
嬿婉輕輕吐氣:“好在提前將璟妘和永瑞都打發去了鹹福宮,自有慧姐姐看著她們,不然我這永壽宮可就真亂成了一鍋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