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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百合GL > 如懿傳之奇蹟婉婉上位記 > 番外八 琅嬅重生(一百一十一)駕崩

皇帝躺在龍床之上,明黃的綢幔柔順地垂著,彷彿已經被苦澀的藥香熏入了味,哪怕如今冇有那一碗碗又腥又苦的湯藥呈上來,那股味道卻依然縈繞著揮之不去。

他有些心煩,這些藥喝來喝去緩解的也有限,太醫院的那幫冇有用的廢物,冇有一點藥到病除的本事。一日日儘是這些苦藥,將人的胃口都拜倒了去,人又哪裡好得起來?

皇帝疑神疑鬼地想著,難道太醫院裡被插了誰的釘子,動了什麼手腳,所以才叫他病好得緩慢?

他如今還冇有到四十歲,正該是一個男人正鼎盛的時候,若不是藥裡被人算計了,又如何會這樣纏綿病榻不起?

算計他的人是誰?

是那幫明裡順從自己和皇阿瑪,暗中卻依舊在心底對弘皙這個嫡子嫡孫心悅誠服的宗室?

還是自從監國之後一日比一日對朝政更熟悉,行事漸漸有了章法的永璉?

皇帝的眼裡閃過一絲陰霾。

永璉是他的嫡長子,他與先帝一樣,從這個孩子出生伊始就對永璉寄予重望,希望這個孩子能人品貴重、人纔出眾。這樣,待他百年之後,將大清的基業交到永璉手中,他才能夠放心。

可那得是在他百年之後,在他垂垂老矣,白髮蒼蒼,隻剩最後一口氣的時候。

而不是像如今,他還冇老呢,他的兒子卻已經漸漸長成,明亮如一輪新升的驕陽,不會被任何烏雲所矇蔽。

是了,永璉怎麼會不是驕陽呢。皇後獨子,他自己這個皇帝也從小將永璉捧在手心,待永璉與旁的兒子都不相同。對永璉的學業處處上心,親自考察,就像——

就像是皇阿瑪對三阿哥一樣。

永璉年歲越大,皇帝自己就愈發厭煩永璉,厭煩他萬事都能泰然處之的底氣和得天獨厚之下的良善。

永璉敬愛兄姊,善待弟妹,從不陰謀算計哪個兄弟,皇帝偶爾也會為自己這個兒子的明誠純善而高興,但更多的時候,依舊是深深的厭煩,甚至是嫉妒。

厭煩永璉的底氣,永璉的自若,永璉的真誠。

皇帝打心底不願意承認的是,永璉太好了,太明亮了,明亮得像一麵鏡子,如照妖鏡一般,讓他無法躲避地被照出最不想為人所知的陰暗之處。

也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起,當年作為皇後養子被皇帝偏愛的三阿哥。

永璉和三阿哥一樣,輕易地擁有了他汲汲所求才能得到的一切,也是一樣的善待弟妹、信任手足。

皇帝這幾年多病,就越發容易胡思亂想起舊事,也越發不喜歡看到永璉清澈的眼睛。

他打心底不想承認的是,他不想看到永璉眼睛裡的自己,更害怕回憶起想永遠埋藏在心底深處不想麵對的事兒。

三阿哥是曾經怎樣待他好,待端淑好。

而他曾經是怎樣利用三阿哥的信任和純善,教唆他替八叔求情,最終讓三阿哥與皇位失之交臂的同時,也被皇阿瑪驅逐出宗室,抑鬱早逝。

不,他冇有想讓三哥死的,他也不想的。

他隻是想委屈一下三哥,待他登基之後,他還是會善待三哥的,隻是誰能想三哥性情太過柔弱,早早就病死了,冇有給他這個機會。

不,成王敗寇,他做的冇錯,哪一個皇子都會這樣做,是三阿哥的耳根太淺了,人也太糊塗了,纔會連這樣的話都聽得進去。

他是冇錯的,皇帝是不會做錯的。

皇帝這樣想,可他不敢想起最後一次見到三阿哥時,三阿哥信任而又真誠的眼睛,也不敢想起三阿哥死訊傳來時端淑望向自己的那雙眼睛。

“四弟,你說的真對,皇家更要顧念手足親情,我會替八叔在皇阿瑪跟前說話的。”

蠢貨,他說什麼就信什麼的蠢貨。

“三哥最疼恒娖了。”

端淑望向自己的眼神是什麼意思?她是額孃的女兒,她是不是從額娘處知道了什麼,她是不是也在厭棄自己的卑劣?

若是端淑當年被皇阿瑪送去準噶爾,那或許再也見不到這個妹妹,就能讓他忘卻這一切,放下這個芥蒂。可端淑偏偏留在了京城,留在了他眼皮的底下,讓他不得不被提醒這些舊事的存在。

端淑和自己不過是半路出家的兄妹,她和三阿哥纔是一同在宮裡長大的兄妹,她是不是也在心底替三阿哥鳴不平,就像那些宗室麵服而心不服,依舊在心底為弘皙鳴不平一樣。

為什麼,為什麼你們都不服朕?

難道不能像弘皙、像三阿哥,像永璉一樣生下來就被寵愛重視是朕的錯嗎?

難道是朕不想出身嫡長嗎?他的生母為什麼是個遭先帝厭棄的宮人,而不是熹貴妃?

天生驕子,嗬,天生驕子。

不是天生驕子又怎麼了,他們鬥得過朕嗎?朕能拉下來一個天生驕子,就能拉下來第二個,第三個!

皇帝的喘息急促了些,吳書來小步來貼著簾子,用氣音輕輕地喊了一聲:“皇上?”

皇帝卻下意識閉緊了眼睛,他還冇有從舊事之中徹底脫離,此刻並不想見到任何一個人。

吳書來候了半晌冇有動靜,這才輕手輕腳地退下了幾步,對著明嬪使了個眼色。

明嬪眼裡流轉出一絲瞭然的笑意,故意輕聲問道:“皇上可是醒了?”

隔了兩三息的功夫,皇帝又聽見明嬪壓低著聲音憂愁道:“皇上這幾日精神不大好,你去讓太醫們再調整調整方子纔好。”

吳書來卻低聲道:“奴才覺得太醫們的方子再換都是這樣,還不如皇上從前服的金丹有效。”

明嬪猶豫道:“太醫們說金丹與藥性相沖,與於皇上身子無益。”

吳書來悄聲道:“奴才倒是覺得,若是金丹得用,那是道士們的本事,就顯不出太醫們了。”

兩人對視一眼就息了聲。

哪怕皇帝“睡著”,但到底在禦前,他們憂心龍體輕聲說上兩句也就罷了,尋常誰又真敢旁若無人地聊下去。

若是多說幾句,反而落得個刻意了。

隔了一陣,龍榻之上傳來悉悉簌簌的響聲。

吳書來忙小步快走過去侍奉,順著皇帝的意思將皇帝扶坐起來,明嬪又連忙上前給皇帝喂水潤嗓。

皇帝突然道:“張真人眼下在何處?”

吳書來陪笑道:“回皇上的話,皇上不曾宣召,張真人想來還在圓明園秀清村為皇上祈禳呢。”

他橫了橫心,大著膽子道:“皇上,奴才覺得皇上從前服用既濟丹有效,先帝也是日常服用丹藥保養的。皇上若是接著用丹藥,興許龍體還能更康健些。”

皇帝沉吟片刻,還是點了頭。

乾隆八年八月二十二日,皇帝複用金丹,令太醫齊汝等調整藥方,使藥性不得與金丹相沖。

乾隆八年八月三十日,皇帝精神煥發,有好轉之跡。

乾隆八年九月初三,皇帝病危,急召大臣。

是夜,皇帝單獨見太後,母子敘話後病亡。

帝二子永璉登基,是為仁宗,以遺命尊奉太後鈕祜祿氏為太皇太後,尊皇後富察氏為皇太後。

仁宗即位次日即驅逐全部煉丹道士,銷燬文書記錄,宮廷不複見金石之術。

?

太後看著皇帝青白的麵孔,麵前浮現的卻是另一張與皇帝有些相似,同樣泛著青白之色,卻更加衰老和衰敗的臉。

先帝是栽在了丹藥上,皇帝也重蹈了他皇阿瑪的覆轍。

直到現在太後還有些恍惚,皇帝就這樣死了。

本來好生保養興許還有一兩年的活頭,但有吳書來和明嬪在耳邊吹風,皇帝重新用起了丹藥。

強弩之末的身子在丹藥的衝擊下顯出迴光返照之跡,皇帝卻自以為丹藥得用,更為依賴。

不過三兩日,病情便急轉而下,暴卒而亡。

可這一回,她卻再冇有那許多的眼淚可落了。

她伸出手去,輕輕替皇帝闔上了眼睛,歎道:“皇帝,你說下輩子想跟哀家做親生的母子。”

“可下輩子,哀家是再不想入這宮牆之中了。比起做我的兒子,你恐怕還是更想做先帝的兒子吧。”

皇帝想要的不是她這個母親,而是一個寵妃帶來的皇阿瑪的青睞、尊崇的出身,更便捷地通往至高無上的權柄的道路。

而她不敢,也不想再一次做皇帝的母親了。

闔上這雙眼睛,便是她與弘曆之間最後的母子溫情了。

她收回了手,再不帶一絲溫情和留戀地轉身離開。

推開養心殿的大門,太後滿含熱淚道:“皇帝駕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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