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過寒衣節,怡嬪黃琦瑩就順利誕下一子,為皇帝的第六子。
她養得精心,孩子生得頗為健壯可愛,皇帝很是喜愛,取名為永玢,準許怡嬪親自撫育。
六阿哥順利出生,皇帝反倒更惦記起如今尚無養母的五阿哥永琪來了。
永琪雖暫且養在裕貴人身邊,可裕貴人身份低微,見識短淺,到底不適宜撫育永琪。若是由她撫養,反倒是耽誤了孩子。
皇帝想著自中秋節後,太後就以報了病,將鈕祜祿氏家的小格格們送回了本家不說,對長春宮也是漸漸冷淡了下去。而皇後也不似從前一味地在太後跟前做低伏小,而是將心思多用在了照看膝下三個孩子身上。
如今在慈寧宮得臉,常能陪伴在太後左右的反倒成了嘉嬪、玫嬪。二人常帶著兒女承歡太後膝下,四阿哥與四公主都才兩三歲,正是最玉雪可愛的時候,天長日久的,不說是太後十分疼愛他們,就連柔淑長公主也常領著兩個孩子玩耍。
永璉年紀漸長,尚書房的課業也逐漸繁重起來,少有時間入後宮。縱然每日照舊依著規矩晨起入慈寧宮請安,可也都匆匆而入,匆匆而走。太後也不似從前隔三岔五地給他送去衣食賞賜,轉而將心思都放在了四阿哥與四公主身上。
如今的慈寧宮與長春宮之間,竟唯有柔淑與嬿婉這對名為姑侄,年歲卻更似姐妹的小姑孃親親熱熱的,連帶著太後待嬿婉也彆有不同。
皇帝自覺已經到了時機,便在太後麵前又重新張了口。
“皇額娘,您瞧,永琪生得多好,天庭飽滿,地閣方圓,眼睛又亮,一看便是個機靈孩子。”皇帝難得親手抱著皇子,托著穿著大紅的永琪獻寶時得端給太後瞧。
太後心知肚明皇帝的來意,便也順著他的意思接過永琪,小心地抱在懷中。永琪也不畏生,睜著一雙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張望著,咧著嘴露出一個無邪的笑來,十分的可親可愛。
太後的笑意頓時溫軟了起來,摘下護甲,摸一摸永琪柔嫩的小臉,笑道:“的確是個好孩子,將來定是滿洲的巴圖魯,能為他的皇阿瑪分憂。”
又故意佯裝不懂般笑道:“裕貴人為皇上誕下這樣的好的孩子,實在是她的功勞。皇帝若是有意抬舉她冊為嬪位,看在咱們五阿哥的份兒上,哀家也冇什麼可不同意的。”
皇帝從腰際解下翡翠龍紋玉佩,拎著上麵的紅繩晃動著逗弄永琪,聞言笑意便是一頓:“裕貴人出身低,資曆淺,人也算不得聰明,難教導好永琪,兒子不預備讓她養著永琪。”
見永琪伸著小手抓住了玉佩,皇帝笑著將玉佩往他手裡遞,笑意輕鬆:“永琪日表英奇,天資粹美,可不能叫教養不善給耽誤了。”
“日表英奇,天資粹美”,太後心頭一凜,從前康熙爺冊立理親王做太子,正位東宮,頒詔天下時,就在詔書中誇讚位“嫡子胤礽,日表英奇,天資粹美”,如今這兩個詞竟然用到了永琪身上。
無論皇帝是無心之失,還是有意試探,這都非什麼善事。
太後心思千迴百轉之間,永琪已經跟所有這個年紀的嬰孩一般,將手中抓住的一切往嘴裡塞了。
福珈眼疾手快,趕在永琪嗷嗚一聲咬上去之前攔住了。
太後順勢接過龍紋玉佩,遞給皇帝,嗔怪道:“永琪還小呢,什麼東西不是愛往嘴裡放,就是愛丟出去。皇帝就是疼他,也彆什麼好東西都往他跟前放。否則啊,哪裡他砸壞了東西也就罷了,若真吃到嘴裡嚥下去了,豈不是咱們的疼愛反倒害了他?”
“兒子受教了,”皇帝也不惱,笑盈盈地應了下來,“看著皇額娘抱著永琪的樣子,兒子倒想起來自己從前承歡皇額娘膝下的時候了。皇額娘是最教導有方的,兒子盼著永琪也有這個福氣,能在皇額娘膝下長大。”
這話他自太後回宮伊始,是明裡暗裡說過幾回,太後都不肯搭腔。如今皇後為著永璉的福晉之位與太後離了心,他不信太後還堅持不肯。
果然,太後含笑撥弄撥弄永琪圓潤的小臉蛋,笑道:“看著永琪,哀家就像是瞧見了小時候的皇帝一般。永琪若是養在哀家身邊,也算是了卻哀家一樁遺憾了。”
母子倆對視一眼,臉上都浮起了笑意。
皇帝柔聲道:“兒子與額娘是一般的心腸,兒子恨不能日日陪伴在皇額娘膝下,奈何國事繁忙,不能時時綵衣娛親,唯盼永琪能替兒子多多儘孝,也算是全了兒子這腔孝心了。”
太後拍拍皇帝的手:“哀家明白皇帝的孝心,又何須皇帝時時刻刻在眼前呢?凡事當以國事為重,皇帝隻管放開心胸就是。”
見皇帝眼中閃過誌得意滿的笑意,太後雙手抱在永琪的腋下,將他舉起來掂了掂分量,笑道:“裕貴人雖不善教養皇嗣,可將永琪照顧得不錯。瞧,我們永琪身子多結實。”
太後對皇帝笑道:“自你皇阿瑪去後,額娘就不比從前了,時常覺得精神不濟。永琪尚且年幼,需要人全心照看,若是都交給乳母嬤嬤之流,哀家卻是不放心的。”
“既然裕貴人照顧得不錯,不若讓她搬進慈寧宮花園的含清齋去。哀家不趁手的時候,讓她打點永琪起居飲食。隻是不知道皇帝捨得捨不得了。”
說到最後,太後臉上泛起些揶揄的笑意。
皇帝麵色一紅,下意識辯解:“兒子當時也是一時衝動。”
太後捂著永琪的耳朵,搖著頭笑道:“這也是你該在孩子麵前說的。罷,罷,你都是幾個孩子的阿瑪了,這些事兒也不用哀家再教你。”
“你不大喜歡裕貴人也就算了,可總要給我們永琪留臉麵。讓她進慈寧宮吧,也算是替你孝敬哀家了,也讓咱們永琪的生母落一個好名聲。”
皇帝摸了摸鼻子,笑道:“皇額娘看得起她,兒子還有什麼不同意的。”
太後開始為永琪打算了,這是好事兒。
永琪拉著太後的衣襟,咿咿呀呀的,杏核眼委屈地擠成一團,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
太後忙抱起永琪放入福珈懷中,令她將孩子帶下去讓乳母哺育,轉而對皇帝笑道:“皇帝疼愛幼子自是極好的,隻是莫忘了,皇帝還有旁的孩子,也不能顧此失彼啊。”
皇帝頷首笑道:“皇額娘說的是,兒子心裡對幾個孩子都是一般的疼愛。無非是永琪永玢年歲更小些,兒子才偏縱了兩分。”
太後笑道:“永璜嬿婉快十二歲了,永璉也十歲出頭,雖說賜婚尚且還不急,可人選也得早些尋摸著了。皇帝可有看好的人選?”
皇帝不思太後在被皇後拒絕之後還會跟他提起此事,左邊的眉毛一挑,才壓下去這份吃驚,笑道:“永璜永璉總要等著選秀纔好賜婚,嬿婉的婚事——”
他眉頭微蹙道:“嬿婉是兒子的嫡長女,兒子有心將她多留兩年,一時之間倒是未曾想過額駙的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