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壽宮中,熹貴妃對琅嬅笑道:“皇上疼愛永璉,喜歡他常在跟前,你這些時日也該多領著他到宮裡請安纔是。”
璉者,宗廟中盛黍稷之器也。
皇帝給永璉起這個名字,顯然是對他寄予厚望。永璉越受皇帝寵愛,就越受寶親王重視,將來的地位也就愈發穩固。
琅嬅坐在對側,拈著一枚黑子輕輕放在棋盤之上,抬首微笑道:“皇上這樣疼愛永璉實在是他的福氣,臣妾倒想著勞煩額娘,讓永璉養在額娘跟前,也好常常承歡於皇阿瑪膝下。”
一個皇孫養在宮裡,養在皇帝身邊過,和冇養在跟前過,那可是大不一樣的。
琅嬅如今對熹貴妃再冇什麼可不信任的,將永璉養在熹貴妃膝下,自己時時進宮請安探望也安心。
熹貴妃夾著白子的動作一頓,微微一挑眉,才落子道:“本宮養著自己的孫兒倒是不覺得勞煩,隻是難為你竟然捨得。”
永璉從出生到現在,可還冇離過琅嬅身邊呢。
琅嬅輕歎了一口氣,眼中的笑意卻依舊溫婉:“明年永璉就六歲了,也該是去尚書房讀書的年紀了,也該叫他提前適應適應。將來歇在額娘這裡,總好過住去南三所,或是日日回府辛苦。”
皇孫與皇子不同,能進尚書房讀書是額外的恩典,像永璜就留在了王府裡跟著師傅讀書。
皇帝給了永璉這樣的恩典,琅嬅自然隻能謝主隆恩,可難免憂心永璉一個小小的孩子在宮廷王府之間往返的辛苦,倒不如就讓他養在熹貴妃膝下,住在永壽宮裡,琅嬅自己辛苦些來瞧他。
熹貴妃沉吟片刻,頷首道:“如此倒也好,小兒郎麼,總不能生於深宮長於婦人之手,遲早是要分院彆居的,就是宮裡的阿哥們也是滿六歲就分去了南三所住。”
“永璉素來得皇上寵愛,留他在永壽宮住一段時日也不難,就是你少不得要常入宮來瞧他,辛苦些。”
琅嬅勾唇一笑,好在這樣的辛苦也是有限的,算算時日,用不了一年的功夫,宮中就要改天換日了。
她又落下一枚黑子,柔聲道:“額娘這話,可是嫌棄兒臣如今入宮還不夠勤快了?”
如今她三日裡倒是有一日在永壽宮的,次次都領著嬿婉姐弟三個,有時也帶著永璜、璟姝、永璋入宮。嬿婉與恒娖、恒媞尤其要好,時不時留在宮中小住。
侍奉婆母,承歡膝下,琅嬅攜兒女做得再好不過了,任是誰都挑不出一絲的不是來,富察家的女兒都因著琅嬅的賢淑加倍揚名。
熹貴妃莞爾道:“哪裡還不夠勤快,一個你,一個曦月,見了天的往我這永壽宮裡來,我日日招待你們還不夠呢。”
說著又歎道:“你們青春正好,有這樣的心思該往四阿哥身上使纔是。”
琅嬅眼中的笑意更甚,熹貴妃肯這樣勸她,著實是真把她當做自己人了,便也推心置腹道:“臣妾生下璟瑟就虛耗了身子,往後是不敢再有所惦記了。雖說若是強求,或許還能添上自己,卻也指不定要將自己賠了進去。”
“臣妾若是——”宮中是不許說不吉利的話犯忌諱的,琅嬅將那個詞含混過去,“那留著永璉豈不是旁人的眼中釘,肉中刺麼。”
一個失母的年幼嫡子,就算不在宮裡,而在尋常的公侯王府、高門宅院之中,想要長成也是難上加難的。
熹貴妃臉上頓時多了幾分正色:“雖說子嗣繁盛更好,可你的身子纔是最要緊的。不過——”
念起高斌替恒娖說話的好處,熹貴妃問道:“曦月至今膝下空空,怎麼不好生調養著,若是能添個一兒半女,將來也是永璉的助力。”
她瞧著琅嬅和曦月的情分極好,並不覺得是琅嬅防備曦月生子。
琅嬅忙笑道:“如何不調養呢?曦月身子嬌弱,冬日裡就愛手腳冰涼,調養了幾年才漸漸好些。隻是這幾年她又是幫著臣妾撫育三個孩兒,又是打理王府,心力多耗,恐怕這才長久不曾有好訊息。”
“好在她心思朗闊,又將嬿婉、璟瑟視如己出,並不曾太過困擾於此。興許隻是暫時緣分未到,隻等著哪日麒麟送子呢。”
熹貴妃頷首道:“也罷,她能想得開就好。想來是個人有個人的緣法,總有人子嗣緣兒薄些,卻也不能強求了。”
婆媳二人正親親熱熱地說著小話,就見福珈上前來行禮道:“娘娘,福晉,愨敬公夫人董氏攜其孫特升額來給娘娘請安了。”
熹貴妃眼角就染了笑意,對琅嬅笑道:“你不是正惦記著永璉的伴讀麼,瞧瞧,這人不就送上門了麼?”
琅嬅情知這是熹貴妃有意為她牽線搭橋。
董夫人是愨敬二等公鈕祜祿·尹德的妻子,其孫特升額正是襲了公爵又得皇帝著意栽培的訥親的獨子。
訥親出身既顯貴,世為皇族姻戚,去歲又奉皇帝旨意在辦理軍機處行走,將來就是皇帝留給寶親王的顧命大臣之一,權勢極盛。
如此,他膝下獨子若是在永璉身邊做了伴讀,那於永璉的助力自然頗大。
琅嬅有些明白了為何永璉明年才進尚書房啟蒙,熹貴妃卻這樣早就急著給他敲定伴讀了,不由得感激地看向了熹貴妃。
現在特升額給永璉做了伴讀,那是鈕祜祿氏站邊寶親王的示好,寶親王自然受用。
可若是寶親王登基以後再給永璉新擇伴讀,人選竟是這樣顯赫之人,寶親王恐怕就不會點這個頭了。
時機,在現在這樣皇帝日漸衰老體弱,改天換日近在眼前的時候,做一件事兒最要緊的就是時機了。
熹貴妃見琅嬅體會到了她的心意,頓覺孺子可教,嘉許地衝她點點頭,對福珈道:“請董夫人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