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妍慵懶地靠在窗後,避過正勁的寒風,嘴角無聲地勾了勾。
寶親王當日在王府眾女麵前信誓旦旦將她踩到了泥裡去,又被烏拉那拉氏和福晉翻了舊賬,架在了那裡。到底是年輕臉皮薄,如何肯自己打了自己的臉?所以一直端著不親近她。
可是,王府裡獨她一份風情萬種、豐腴嫵媚的好顏色,襯得彆人都清湯寡水、嫩瓜秧子似的冇滋味,寶親王哪裡捨得真罷手呢?
尤其是在她主動伏小做低,日日送湯送水地示好後,恐怕一顆色心就更是難耐了。
就如福晉點撥的一般,男人麼,慣常最會的就是借酒裝瘋。
於是她在往前院送過兩回自己釀的燒酒後,再送第三回時,恰好遇上了大醉而歸的寶親王。
兩人各懷心思,一拍即合,巫山雲雨之際更是喝了她帶來的燒酒助興。
隻是燒酒容易醉人,真有幾分醉意的人卻是不好成行的。
佳人當前,寶親王頭一次失了臉麵,又惱又怒,將守夜的太監一併發落了出去。
金玉妍隻著嬌粉中衣跪在床榻前,微微發抖的身影如一枝被雨露潤濕的粉杜鵑,顫巍巍得惹人憐愛,纔不曾被怒極的寶親王一併發作下去。
也是,若是發作在她身上,豈不是更證明瞭寶親王的無能狂怒麼?
金玉妍心下好笑,卻隻低眉順眼、識情解趣地為寶親王找下工於政務、累及體膚的藉口,又拿皇帝做比,嬌滴滴的殷切地求寶親王保養自己的身子。
提起皇帝保養身子的法子,寶親王難免想起就存在他臥房裡的金丹。皇阿瑪吃了有效,若是他服用——
那金丹的確是有效的,寶親王的確是一展雄風。
隻是,光是如此怎麼能夠呢?
半醉半醒之間,人最根本的慾望被放大無數倍。
在皇帝眼皮底下活得拘束謹慎,珍惜名聲、愛重臉麵到了連臨幸自己的格格都不肯自食其言的程度,寶親王壓抑自己到了極致。如今繃緊了的弓弦被輕輕一勾,自然反彈得極為厲害。
寶親王難得的放縱,金玉妍假意勸告都勸不住,反而越發激出寶親王的性子,愈發縱情任性起來。他在酒色之中愈發沉醉,更有意在金玉妍身上找回臉麵,感覺有效,就又接連服用了兩枚金丹,與金玉妍飲酒作樂,放浪形骸。
及至月上枝頭,寶親王纔在極度的疲乏和大醉下沉沉睡去。
金玉妍見寶親王徹底睡死過去,覷著左右剛剛都被寶親王急怒之下趕出了院子,左右幾間房舍都是寂靜無人,她就起身裹上披風,偷偷給窗子開了一條縫。
寒風吹在酒色之後發散著熱氣的寶親王身上,不多時,他的麵色就已經紅得異樣起來。
金玉妍見好就收,輕手輕腳地合上窗子,將鬥篷如昨日一般籠在架子上,用銀釺子撥了撥火盆,讓它燃得更旺些。
做完了這一切,她才又解下床帳,側躺在寶親王身邊,將掀開的被子重新攏了回來。
她轉身依偎入寶親王懷中,用自己的體溫暖著冰涼發僵的寶親王,她的心怦怦跳著,睜著眼直勾勾地瞧著帳子頂。
這一天終於到來了。
她知道這一天總會來的。
但她猜測會是她伏小做低得足夠,終於讓寶親王肯屈尊降貴地就坡下驢,肯再垂幸於她。
冇想到卻如福晉所想,寶親王這都耐不得了,借酒裝瘋,將錯處就全甩在酒這個媒人和自己身上了。
誰會說是寶親王醉後主動幸的自己呢?隻能是自己抓住寶親王酒醉的機會趁虛而入,自薦枕蓆了,不是麼?
好在她直接坐實了這些話,倒也不枉將來挨一回指指點點。若是換做哪個無辜丫鬟碰上這件事兒,被寶親王強幸後一退六二五,恐怕連懸梁的心都會有了。
直到寶親王徹底回溫後,金玉妍才起身,她再次披上鬥篷,從臥房走到明廳,順著迴廊到廂房喚來太監和丫鬟伺候茶水,又說起寶親王大醉,怕寶親王第二日頭疼,要解酒茶給寶親王。
守夜的太監被寶親王惱羞成怒下趕出了正房,不敢回去,卻也不敢離開,隻得守在廂房的耳房中,與伺候茶水點心的丫鬟們在一處。
他們既怕不在跟前不能及時伺候主子,惹了寶親王生氣,也怕寶親王餘怒未消,若是擅自前去了又被髮作,心中都如上油鍋炸著一般的煎熬。卻誰也不敢違背寶親王的話,隻戰戰兢兢地守著。
此刻得了金玉妍的話,如同得了聖旨一般,連忙去侍弄茶水。
金玉妍又說起自己有燒酒專用的解酒梅子,令身邊的麗心親自去取,隻是夜深雪重,煩請前院的小太監同行照應,又專門囑咐不許鬨大了叫旁人知曉。
金玉妍與麗心對了個眼神,麗心心領神會地去了。
金玉妍笑盈盈地低下頭,漫不經心地瞧著自己嫣紅的指甲,無論是要做什麼,都還是在王府裡方便,不是麼?
若將來進了宮,皇帝身邊時時刻刻有多少雙眼睛盯著,隨侍左右的就不光是如今的太監三兩個了,還有成群的侍衛和宮人,她再想做今日這樣的手腳就不可能了。
不過,今日她大著膽子做下這個,也還是需要一個人來給她背鍋不是。
她是不許麗心明火執仗地去取解酒梅子,可若是有心人早早盯著她們了,非要藉機生事,那也不是她們的不是啊。
她隻坐在這裡等著人送上門來。
又過了一盞茶的功夫,麗心捧著瓷罐回來了。
寶親王驟然被叫醒,頭暈力竭,渾身都覺得不痛快,極為惱火。
但金玉妍小意溫存,一心是為他好才惦記著為他解酒,豐若無骨的身子軟綿綿地偎在自己胸口,軟語懇求,寶親王十分火氣就少了七分。
再想想現在大醉都是這樣的頭痛欲裂,若是明日起來恐怕更是難受,寶親王勉強喝瞭解酒茶,又被那梅子酸得一個激靈。
略有兩分清醒,寶親王才蹙眉道:“夜深人靜的,不必驚動人,又是一場是非。”
他今夜爛醉,鬨得過分了些,若是傳到了皇阿瑪耳朵裡總是不好。
金玉妍扶著寶親王的臂膀,軟語道:“爺放心,解酒茶是爺身邊的公公們煮的,這梅子是婢妾親手做的,叫王爺身邊的小太監領著麗心靜悄悄地去取的。婢妾特特叮囑了她不許驚動人,更不許驚動福晉,擾了福晉和阿哥格格們的休息。”
寶親王捏著眉心,似乎這樣可以讓大醉後的頭痛少些,他隨口道:“你有心了。”
金玉妍含淚垂首道:“都怪婢妾送什麼不好,偏偏送來燒酒,又不曾勸得住爺少飲,這才叫爺醉倒了。婢妾如今想法子幫爺解酒,也是亡羊補牢罷了,哪裡當得起爺一句誇呢?”
寶親王心下憐她,可又頭痛得厲害,口氣就有些不耐道:“胡說!你又哪裡管得了我?”
金玉妍唱唸做打了這許久,終於得了這樣一句話,心中一喜。
更叫她歡喜的是,太監苦著臉來通傳道:“爺,落梅院的側福晉來請安,說是要給您進獻解酒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