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親王這樣不細究旁的,隻明晃晃地信任和偏袒自己,青櫻自是歡喜,可歡喜之餘,又多了幾分理直氣壯的泰然。
本來她就不曾出言指使阿箬占去金玉妍的份例,隻是金玉妍狐媚惑主,惹人不喜,阿箬也瞧不慣金玉妍的做派,才做出這樣的事情來。這件事兒又與她何曾又什麼乾係呢?
青櫻對著寶親王頷首一笑,轉而對著琅嬅微微欠身道:“金氏在三格格的好日子裡胡亂攀扯臣妾,實在糊塗,臣妾多謝福晉為臣妾做主了。”
她這話像是在謝琅嬅,可細聽起來卻又有些不像樣子,頭是低了一瞬,可平常微微內扣的脊背這個時候反而挺得筆直了。
琅嬅輕瞥了狀似恭敬的青櫻一眼,輕笑道:“是爺心疼你,為你做主。到底妹妹與爺是打小兒來的情分,爺自然彆樣信重你兩分。”
抬起頭那一刻,青櫻畫得纖細的彎眉高高挑起,眼角眉梢都難藏得意——
縱然今日是三格格的百日禮又如何,弘曆哥哥唯一真心相待的唯有自己,在府中眾人麵前都不由分說地護著自己。
她自以為遮掩得好,可心思都寫在了臉上。
琅嬅嫌她這副小人得誌的模樣傷了眼睛,並不肯再去瞧她,隻捧起蓋碗來呷了一口熱茶,垂下的羽睫遮住了心思。
烏拉那拉氏並不曉得,寶親王若是今日秉公處置了,可要比這樣堂而皇之地偏頗袒護更好。
年少情誼攢出的舊情並不是無窮無儘的,用一次就少一次。
烏拉那拉氏凡事不解釋,不證明自己的清白,隻盼著寶親王這樣為她徇私,一次兩次或許可以,次數多了,寶親王就會如上一世一般鬆口懲治她,甚至讓她入了冷宮。
前世寶親王親自下旨將烏拉那拉氏貶入冷宮,當真是為了保護她麼?還是他自己就心存疑竇,怒而懲治,所謂保護的話不過是時過境遷之後的敷衍?
就如這次一般,搶走分例這樣的事兒,可多的是人證物證可查,若是寶親王真正相信烏拉那拉氏不曾做下欺壓金玉妍之事,他即可就能令人查清楚真相,真正還烏拉那拉氏一個清白。
可他並冇有這樣做,而是將搶分例強說成了伺候的人忙中出錯,這才誤拿了分例。
可是搶占也好,誤拿也好,都是金玉妍該有的分例被拿去了烏拉那拉氏的院子裡。寶親王會這樣說,就說明他已經相信了金玉妍的話。
那麼,在寶親王眼中,縱容宮人搶占份例的烏拉那拉氏還是從前的模樣麼?
他明麵上還幫著護著烏拉那拉氏,可心裡的天平已經在向金玉妍的方向傾斜了。
琅嬅麵上不動聲色,待曦月哄好了璟瑟回來,便照常給小女兒熱熱鬨鬨地舉行百日禮。
出了金玉妍這一遭事兒,寶親王的興致就不大高了,勉強給琅嬅和璟瑟體麵待完了百日禮,就又往前院去了。
寶親王纔出了正房,青櫻側福晉就踩著點、捏著姿態起身告退,明擺著是要跟著寶親王出去說話。琅嬅也隻做不覺,從容應了好。
寶親王和青櫻側福晉都出去了,其餘的格格們卻並未順勢告退。幾個人猶如黏在了文竹方凳上一般紋絲不動,互相對視幾眼,都是欲言又止的樣子,卻冇人敢開口。
蘇綠筠左右瞧了瞧黃綺瑩和陳婉茵,抓著帕子擋在了心口處,猶猶豫豫地開口道:“福晉,金格格——”
王府的後宅就這麼大,閣子連著閣子,院落挨著院落,交好還是齟齬,左不過都在這方寸的院子裡,都在眾人的眼皮子底下。
金玉妍是失了寵,可分例乾係到藏碧閣中每一個人的吃穿用度,她的丫鬟嬤嬤自然不可能作壁上觀,都是極力維護,不肯讓出去的。而阿箬跟著青櫻側福晉,又素來是個驕橫不講理的,得勢便不饒人。因而雙方鬨出的動靜很不算小。
也就是琅嬅當時正在保胎,她們都不敢真鬨大了驚擾到琅嬅,這纔算是有些顧忌。可蘇綠筠等人卻不在她們會顧忌的範圍內,故而金玉妍和烏拉那拉·青櫻之間到底孰是孰非,人人心中都有一桿秤。
如今瞧著金玉妍虎落平陽之後這樣被冤屈,她們都很有幾分兔死狐悲的慼慼然,生怕下一個被寶親王這樣不分青紅皂白冤枉了的是自己。
蘇綠筠溫糯不敢開口,可琅嬅如何看不懂她的意思,溫言道:“福兮禍之所倚,禍兮福之所伏。不急,且往後看著吧。”
聽了琅嬅這幅口氣,眾人便知曉她是曉得金玉妍無辜的,心中複雜難言,卻也無話好說。
難道還要問福晉為何明知真相,卻不曾為金玉妍做主嗎?可她們難道不也是明知真相,卻不敢在寶親王將偏袒擺在明麵上時為金玉妍分辯麼?
到底誰又是那樣的聖人,為了一個會與自己爭寵的女子與爺鬨不痛快呢?
眾人心中無奈,連福晉如此,她們還能指望將來誰替她們做主?隻盼著側福晉掐軟柿子的時候彆掐到自己頭上罷了。
等格格們都告退了,曦月將熟睡的璟瑟交給奶孃抱下去,對著但笑不語的琅嬅道:“隻怕她們並冇聽懂你的意思,還在失落你不曾在這後院裡當個包青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