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嬅微微側頭,笑吟吟地看著下首端坐的諸位格格,和藹可親道:“我也盼著諸位妹妹為王爺綿延子嗣,頻傳佳音。妹妹們好生服侍王爺,隻要能為府裡添個一兒半女,無論是格格還是阿哥,我與王爺都是一樣的喜歡。”
眾人連忙一同起身行禮道:“婢妾等定當儘心竭力,為福晉分憂。”
寶親王順著聲音看去,隻見眾人皆俯首,衣香鬢影之中唯有一張芙蓉麵微微抬首,嫵媚至極的鳳眼勾魂奪魄,卻隻含羞帶怯地望了他一眼。
見他看了過去,她就如被他的目光燙到了一般,如受驚的小鹿一般匆匆縮了回去,低下頭,露出半截白皙纖細的脖頸。
明明是相同的福禮,偏她盈盈一欠身,瑞紫的旗裝就隨著她的腰肢款擺畫出姣好的弧度,站在眾人之中顯得格外的出挑,舉手投足間俱是風情萬種。
寶親王心中如被羽毛騷到了心尖的癢處一般,他小一年不曾見過金玉妍,幾乎要忘了自己的後院還有這樣一個可人兒。不想金玉妍雖不如從前豐腴豔妝,珠圓玉潤,但年歲長了一歲自有長了一歲的好處在,其嫵媚嬌妍、風姿綽約之處更勝從前。
琅嬅瞧見了寶親王的目光落在金玉妍的身上,如同老鼠盯著蜜糖一般,故意隻做不覺,笑著喊了眾人平身。
她目光流轉間暗中丟了個眼風給金玉妍,便轉頭薄斥道:“規矩越發鬆散了,王爺進來這樣久了,怎麼還不曾上茶?倒顯得是我有意怠慢爺了。”
早得了囑咐的蓮心連忙端著托盤而來,站在琅嬅側手邊福禮道:“奴婢知罪,隻是瞧著主子們聊得投機,不敢打擾。”
這時,坐在最下首的紫衫女子翩然起身,越過側福晉青櫻上前,親手從托盤上捧起茶盅,奉到寶親王手側,又捧起另一杯茶奉向福晉。
琅嬅冇有伸手去接,她就保持著奉茶的姿勢,輕聲細語地勸解道:“今日是三格格的好日子,福晉何必為了這樣的小事兒生氣呢?婢妾想,爺瞧見福晉和格格最歡喜不過,如何還顧得上吃茶呢?又如何會介懷所謂的怠慢呢?”
琅嬅故意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才伸手接過汝窯的瓷盅,呷了一口雪頂含翠,似笑非笑道:“金氏你有心了。”
金玉妍垂首輕聲道:“婢妾從前識人不明,遭人毒手,幸得福晉疼愛,婢妾纔不至於壞了身子,婢妾自然對福晉感激不儘。”
說著她微紅了眼眶,略帶哽咽道:“婢妾自知有過,在藏碧閣中日日祈禱王爺和福晉身體健康,萬事如意。如今能再在王爺和福晉身邊侍奉左右,端茶倒水,便是婢妾畢生之幸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眼中含淚地嬌滴滴地往寶親王處望去,眼波流轉,含情凝睇間儘是思念與期盼。
她這樣明豔張揚,嫵媚多姿的一張臉,卻微仰著頭做出這樣嬌柔怯弱的樣子,倒顯得十分的可憐可愛。
寶親王見她原先豐若無骨的身段也瘦削了兩分,整個人愈發腰軟骨媚,心中便覺得金玉妍是冇了自己的寵愛後十分失悔,為著“思君令人老”才衣帶漸寬下去,心中半是得意,半是憐惜,從前心中的厭棄倒是被掃去了大半。
他的口氣和緩了些:“你曉得輕重知錯能改便是好事兒。”
側福晉青櫻坐在寶親王的下首,瞧著他的神情如此便彆過臉去。
聽了這話她難捱地閉了閉眼,恨不得躲得遠遠的,再看不見金氏如此奴顏婢膝的獻媚討好之姿。金氏這樣的做派,就是她知曉也是不會乾的。
金玉妍撚著帕子虛印了印眼睛,做出十分的動容姿態來:“王爺和福晉如此寬宏,婢妾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回報。”
說著話她偏過頭對著青櫻側福晉微微一笑,抹淚道:“婢妾不曉得哪裡得罪了烏拉那拉側福晉,致使烏拉那拉側福晉這樣不喜歡,連瞧也不想瞧見婢妾。”
青櫻被點到了,想起阿箬占了藏碧閣分例的舊事兒,心頭有一瞬的不自在,可是很快就挺直了身板自在起來了——阿箬心氣兒高,仗著自己的寵愛辦事兒激進些,瞞著自己占了金氏的分例又如何呢?
金氏如此討好王爺尚無寵愛,福晉對她也態度平平,難道還敢在此時為難到自己的頭上來嗎?就是她說了什麼,做了什麼,細細追究下來也是阿箬的不是,她往後嚴加看管就是了。
青櫻不喜金玉妍不擇手段的當眾討好,她對這樣摧眉折腰事權貴的慣常冇什麼好顏色,被金玉妍挑釁到了臉上更失了耐性。
她不自覺地伸展了一下帶著護甲的手,才銜著兩分冷意道:“金格格多心了,我哪裡有不喜歡你呢?我隻是想著福晉剛剛說盼著王爺後繼有人,那金格格還是多在藏碧閣裡繼續求神拜佛,祈求王爺子嗣眾多纔好。”
“否則異族血脈……”她隱去了幾個字冇說,可人人都想到了之前寶親王斥責金玉妍的“最為低賤”四個字,青櫻停頓了片刻才輕聲道,“就是有了,也是聊勝於無,反倒是委屈了孩子。”
她這樣重新提起從前的舊事兒,拿著寶親王的話來打壓金玉妍,便等於再次將金玉妍的體麵往地上踩,叫眾人都為之一靜。
金玉妍泫然欲泣地對著青櫻一福,垂淚道:“婢妾多謝側福晉教誨,原是婢妾的出身辱冇了側福晉與婢妾做一個後院的姐妹,也不配用後院這樣的好的分例。側福晉日後若是再有分例不湊手的時候,叫身邊的陪嫁丫鬟占了婢妾的,婢妾也是不敢多言的。”
寶親王本也老大的不自在,幾乎有些掛不住臉。青櫻這樣冇有眼色地舊事重提,就像是拿他的話打他自己的臉一般。
尤其是暗諷金玉妍不配為他綿延子嗣,那豈不是他再往金玉妍的院子去就不是為求子嗣的男女敦倫,而是他貪花好色、沉湎美色了?
可聽到後麵他就微微蹙眉了,什麼叫青櫻再有分例不湊手的時候?難道青櫻之前就占了不得寵的格格的份例?
他有些震驚,又有些探究地看向了青櫻,卻見青櫻似是比他還要震驚似的:“金氏,你竟然這樣汙衊我?”
金玉妍輕咬貝齒:“婢妾不敢,都是婢妾一時失言。”
她越是這樣受了委屈般地抵死不肯承認,越是顯得青櫻側福晉仗勢欺人了一般。
青櫻看了看寶親王,又看了看琅嬅,最後又看向了金玉妍,鎖眉撅嘴道:“金氏,你若是這樣汙衊於我,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