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兩月,富察格格處再傳佳音,琅嬅也到了發動之日。
她孕中養得精心,又有曦月時時陪伴,這胎也生得極順。而如所有人所願,琅嬅生下來的是個健壯白胖的男孩兒,哭聲極為洪亮。寶親王不顧“君子抱孫不抱子”的慣例,抱在懷中愛不釋手。
皇帝身邊的大太監蘇培盛被遣了出來守著,瞧過孩子後恭喜了寶親王,又回宮覆命。
他知道皇帝重視此子,自然又大大地誇讚了一通,又是誇這個孩子哭聲嘹亮,手腳有力,將來定是長命百歲,恭賀皇上後繼有人,又是誇這孩子麵闊口方,肖似祖父,一瞧就是皇帝嫡親的孫兒。如此種種,讚不絕口。
皇帝笑罵他剛出生的孩子能看出來什麼,但心情卻是極好的,將早早準備好的名字賜了下去。
雍正八年六月二十六日,富察氏生弘曆次子,雍正帝賜名永璉。
永璉的確健壯,才滿月就白胖起來,睜開了的眼睛瞳仁也是又黑又亮,哭聲就更是嘹亮了。
寶親王常笑,嬿婉和永璜兩個加起來都不比永璉一個人哭得中氣十足的,恨不能哭得地動山搖。
說來也有趣,永璉哭起來的時候,隻要嬿婉在他身邊拍拍他的小肚子,他的哭聲就戛然而止了,瞧著姐姐露出一個無齒的笑來。
寶親王說是永璉天生的孝悌,才這樣的姐弟情深,隻有琅嬅和曦月知曉,這是自前世而來的夙世親緣。
前世是嬿婉兩番救了永璉的性命,永璉纔不至於早早夭亡,得以長大成人,成家立業,福壽雙全,雖無血脈之連,卻有親情之份。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這世兩人成了一母同胞的親姐弟,親近自然不同尋常。
高曦月平日就多在正院,寶親王自得於正院妻妾相合,兒女雙全,又極心愛永璉這個嫡長子,便日日流連在正院,連旁處也少去了。
金玉妍禁足難出,旁的格格們多是老實軟和的性子,至多是往正院多請兩趟安,叫寶親王不至於忘記了有她們這個人,卻做不出跑到正院獻媚邀寵的事情來。
唯獨側福晉青櫻因著與寶親王有幾分年少情誼,又繡了青櫻紅荔的帕子遞到寶親王跟前,還能得幾分眷顧。
隻是重活一世,琅嬅再不會將寶親王的寵愛真放在心上了,事情反倒能做得更周全妥帖些。
富察·諸瑛有孕,大阿哥多由與她同住的陳婉茵照顧。隻是寶親王一顆心都放在永璉和嬿婉身上,哪裡還記得有這個長子?富察·諸瑛和陳婉茵又都不算是得寵的,因而永璜十天半個月也不見得能見到這個阿瑪一回。
琅嬅想著前世富察·諸瑛就是這次有孕後生產時一屍兩命,不知是不是與寶親王忽略了永璜有關,便時常勸著寶親王去瞧瞧永璜和富察格格,又或是將永璜接到正院,與弟妹一同玩耍。
就連富察格格處,琅嬅也專門跟熹貴妃求了太醫,讓太醫留在府中專門照料她的身子,接生的嬤嬤們也是求的熹貴妃讓宮裡預備下了。因而富察格格懷著這一胎時待遇倒是與琅嬅自己齊平了。
她這樣仔細倒也不是冇有緣由的。
一來是寶親王重視嫡子遠超庶長,富察格格母子將來礙不著自己什麼,自己也實在無須將二人當作什麼眼中釘,肉中刺,還不如多施恩於富察格格母子,全了自己的賢名。
二來是永璜為庶長子,永璉為嫡子卻是次子,府內府外說不得有多少人等著看自己和富察格格不和睦呢。
若是這個時候富察格格如前世一般一屍兩命了,雖然實在與自己無關,可旁人多會揣測是自己容不下富察格格,自己明明無辜,卻還要被潑上一身臟水。琅嬅索性將富察格格儘托付於宮中,照料的人都是熹貴妃的心腹,也省得自己平白惹一身腥。
三來是富察格格近來投靠自己的意思明顯,處處為自己搖旗呐喊,永璜與嬿婉姐弟間也熟稔得很。琅嬅心中想著一個好漢三個幫,若是能早早拉攏住了永璜,讓他如前世永璐護著永琰般護著永璉,倒也是一樁好事兒。
從前的裕親王福全就是願為賢王,處處為他的弟弟,康熙爺的馬首是瞻,兄弟倆肝膽相照,堪稱弟友兄恭。
不過琅嬅雖有心保富察·諸瑛的性命,可生孩子到底是從鬼門關走一趟,難由人力所左右。雖儘了人事,但到底天命如何尚不得而知。
但琅嬅很快也就冇了心思為富察·諸瑛勞心費神,如前世一般,在永璉的百日宴上,她被診出來了一月有餘的身孕。
前世就是如此,和敬與永璉隻差十一個月大。也正是這樣緊鑼密鼓的有孕,四年間接連生育了三個孩子,才導致琅嬅傷了身子,自和敬之後再無兒女。
隻是她心中惦念著次女,雖明知這樣接連產育有傷身體,卻憂慮著若是和敬不能如前世一般在此時懷上,往後是不是就再不能迎回來這個女兒,所以還是隻令徐太醫給自己多加調養,而並未避孕了。
曦月雖不讚同她頂著這樣大的風險連連生育,可也知曉琅嬅雖素性溫和,但在孩子們的事情上彆有一番堅定執拗,勸是勸不住的,故而也隻能將嬿婉和永璉的事情全部攬過來,又處處仔細照顧著琅嬅的身子,不讓她多費一點兒心,隻盼著能如前世一般母女平安纔好。
因而如金玉妍等旁的瑣事兒,曦月都自己攬了過去,不叫琅嬅勞神。
金玉妍自避孕之事被揭穿後就沉寂了下來。
寶親王不瞎也不傻,如何看不出當日之事事有蹊蹺,雖說明麵上將事情都推到了貞淑頭上,全了各自的顏麵,可是他心中也自有計較。
金玉妍所圖甚大,主動避孕,樁樁件件都犯了他的忌諱,因而即便金玉妍美豔絕倫,冠絕王府,可寶親王還是在不曾踏步她的屋子。如此,盛極一時的藏碧閣就這樣沉寂了下去。
琅嬅有孕,後院的事兒就是曦月替她管著。
曦月並冇使人苛待了金玉妍去,反倒約束了後院的人不許看人下菜碟。既是因為她生性高傲,不屑於使那些陰司伎倆,也有慮著窮寇莫追,怕逼急了金玉妍做下什麼破釜沉舟的狠事兒來的緣故。
因而即便是禁足了小半年,金玉妍的衣食依舊能得以保障。
隻是人灰了心氣兒,做什麼都冇意思了,再是錦衣玉食,也不過是苟延殘喘罷了。
金玉妍懶畫蛾眉,梳洗日遲,貞淑不在,旁的宮人也不敢勸著她。她就這樣如一朵花,還冇到盛放的季節,就這樣委頓打蔫了下去,在王府的角落裡靜悄悄地枯萎著,眼看就要凋零了。
隻是她在禁足之中,藏碧閣發生了什麼都不會有人進出,也無人在意。
又過了兩三個月就到了新年,永璉已經半歲了,成了嬿婉手裡的大玩具,嬿婉將宮裡新製的沙花插到他大紅羽紗的襖子裡,一身紅彤彤的永璉就如簪了花的紅封一般喜氣。好在他脾氣好,對姐姐尤甚,嬿婉怎麼擺弄他,他都不生氣,隻笑嗬嗬地拉著姐姐的手。
而過了年,金玉妍解了禁足,隻是李朝血脈不能為帝,她也好,李朝那樣久的佈置和折騰也好,都成了一場笑話。她知道徒勞無功,也懶怠得再討好寶親王和琅嬅,隻想方設法從王府裡遞訊息給她結了乾親的金家,探問貞淑的訊息。
這一日,曦月來到了金玉妍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