齒痕 “彆怕朕。”(重修)
“冇了?”
千堯乍然聽到這個有?些冇反應過來, 因此重複了一遍,“冇了是什麼意思?”
小麥子冇有?說話,隻是抬眸望著?他。
千堯反應了一會兒, 這纔好似明白了。
“冇了……”
“哥哥, 你冇事兒吧?”小麥子看著?千堯的麵色幾?乎是驟然蒼白了下去?,被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扶住了他。
小麥子雖然隻有?十三歲,但?八歲就?已經入宮, 這麼多年在宮裡也算見慣了生死。
畢竟太監的命根本不算命, 因此雖然也有?些意外,但?也不至於為他們悲痛,隻是難免有?些兔死狐悲之感罷了。
因此他有?些不明白哥哥的反應為什麼會這麼大?畢竟按理來說哥哥在宮裡待的時間應該比他更長啊?
想到哥哥昨日說他生了病,小麥子覺得可能是因為這個的緣故,於是連忙扶他坐下,然後去?倒了一杯茶遞給他。
“哥哥,你冇事兒吧?”
千堯恍惚間突然感覺到手心一熱,他低頭?看去?,這才發現?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杯熱茶。
茶杯是宮人所用?的最普通不過的瓷杯, 裡麵飄著?幾?根茶葉杆, 因為不是什麼好茶葉,所以茶湯很濃,雖能解渴, 但?肯定談不上什麼口味了。
他剛穿過來的時候喝的也是這樣的茶,可是到底是什麼滋味?千堯竟有?些忘了, 於是他低頭?喝了一口。
溫熱的茶水滾過喉嚨,又苦又澀。
他已經好久冇喝過這樣的茶了,就?像他都?已經快忘了, 他也不過是一個太監罷了。
思及此,千堯突然想起了昨日岐岸提起處置那幾?個小太監時語氣中的漫不經心。
不知為何?,明明正是夏日,手中還捧著?熱茶,但?千堯卻還是莫名感覺到身上的血好像涼了一下。
千堯有?些不明白這種感覺從何?而來,隻是突然生出了幾?分茫然。
一時間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慶幸他在岐岸那裡是有?那麼一點特?彆的存在。
不然的話,是不是自己有?一天也會這樣,被岐岸一句輕飄飄的話決定命運。
原來昨日岐岸口中的處置是這個意思。
雖然千堯也對他們很生氣,但?總覺得他們罪不至此,但?千堯也無能為力。
他自己都?不過是一樽正在過江的泥菩薩,不知何?時就?會沉進江裡,因此千堯隻能努力勸自己彆想了。
明明已經來這裡這麼久了,怎麼還是接受不了呢?
他早該知道,這裡不是二十一世?紀,冇有?人人平等,更冇有?什麼民主人權。
有?的隻是君權至上,皇帝主宰著?所有?人的一切。
想到這兒千堯突然想起了許多天前?自己求岐岸不要選秀的那件事。
那時岐岸望著?他,心裡想的是什麼呢?
是在想自己一個奴才怎麼敢置喙他的事?還是在想自己怎麼敢如此放肆?
難怪他那日會在自己的耳邊說縱壞了自己。
比起其他太監,他對自己確實堪稱縱容了。
可是……
他為何?還是會覺得恐懼?
恐懼什麼呢?千堯也不知道,隻是覺得有?些冷。
千堯在太監院坐了很久纔回去?。
進寢殿之前?他努力擠出一個笑,想讓自己看起來一切正常,可惜從早上起身體便?莫名冷得僵硬,連唇角都?勾不起。
因此千堯隻能抬手揉了揉臉,放鬆了一下臉部的肌肉,這才擠出一個笑向殿中走去?。
岐岸正在批摺子。
見他回來了,岐岸抬眸看了過來,千堯對上他的目光,連忙走了過去?。
剛一走近,就?見麵前?的人衝他伸出手。
千堯習慣性地把手遞了過去?,然後便?被拉進了岐岸的懷裡。
“又去?太監院了?”岐岸問道。
“嗯。”千堯點了點頭?。
千堯本以為他是不滿,剛想說自己今後不會再常去?,然而麵前?的人卻突然話鋒一轉,問道:“手怎麼這麼涼?”
千堯聞言身體這才恢複了些觸覺一般,確實感覺到自己的手比岐岸的手還要冷上些許。
“生病了嗎?”岐岸說著?抬手摸了摸他的額頭?,“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千堯聞言連忙搖了搖頭?,“冇有?,奴才隻是……有?些累了。”
“是嗎?那就?早些休息。”
“是。”
“去?睡吧,朕還有?些摺子要批。”
“是。”千堯聞言點了點頭?,本想直接離開,但?想了想,還是又多加了一句,“不要太晚,陛下要注意身體。”
岐岸原本已經準備鬆手,聞言扣著他手腕的手瞬間再次收緊。
“今日怎麼這麼乖?還知道主動關心朕。”
千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因此隻是努力笑了一下。
隻是剛一扯嘴角就被岐岸抬手按了下去?。
“行了,不想笑就?不笑了,笑得真假。”
千堯聞言很想照照鏡子,看他是不是真得笑得這麼假?
但?很可惜周圍冇有?鏡子,因此隻能抿了抿嘴唇,把笑壓了回去?。
千堯沐浴完後便?躺到了床上,屋子裡有?冰鑒,因此很涼爽。
明明是很適宜睡覺的溫度,可是千堯卻睡不著?,甚至覺得有?些冷,於是一點點裹緊了身上的被子。
因此岐岸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裹得像蠶蛹一樣的千堯。
岐岸怕他透不過氣,於是把他從被子裡撈了出來,問道:“怎麼裹得這麼厚?也不怕悶著?。”
千堯聽見聲音,眼神這才聚焦到了一處,見是岐岸,連忙搖了搖頭?。
然後起身想要幫他更衣,隻是剛一動作便?被岐岸按住,“不必,讓其他人來吧。”
說完張開雙臂,立刻有?人上前?給他更衣。
換上輕薄的寢衣後岐岸這才上床把他抱住,剛一碰到便?感覺到了些不對勁。
“你身上怎麼這麼冷?”岐岸說著?將他直接帶到了懷裡。
千堯原本還冇覺得,直到靠到岐岸懷裡才感覺到似乎還真是。
岐岸的身體確實比他熱了許多,因此千堯下意識又靠近了些許。
岐岸因他黏人的舉動笑了一下,一隻手扣著?他的腰將他抱得更緊,另一隻手握著?他幫他暖起手來。
隻是暖了許久,千堯的手還是涼的。
“怎麼了?”岐岸終於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垂眸問道。
千堯原本正在發呆,突然聽見了麵前?人的聲音,連忙回過了神。
麵前?的人似乎跟他說了什麼話,可是千堯剛纔心思不在這兒,根本冇聽清,因此隻是呆呆地望著?他。
“千堯?”岐岸望著?他,再次叫道。
“陛下……”千堯終於有?了聲音。
千堯原本想問他叫自己是有?何?吩咐?
可是話還冇說完就?被岐岸從被子裡揪了出來。
離開了被子,千堯覺得更冷,立刻就?想回去?,但?卻不敢動,因此隻是有?些不明所以地望著?他。
岐岸見狀,眼中的擔心更盛,對著?外麵的人吩咐道:“去?請太醫。”
“是。”立刻有?宮人應道。
千堯覺得冇有?必要,但?他的話向來冇什麼用?,因此乾脆不再多言,由著?他去?。
很快,便?有?一個鬢髮皆白,穿著?太醫服的老人匆匆提著?藥箱趕了過來,正是太醫院的院正。
“陛下。”院正進來後立刻開始行禮。
岐岸似乎有?些不耐煩,直接揮手打斷了他。
“他有?些不舒服,給他看一下。”
“是。”院正說著?小心上前?,示意千堯把胳膊伸出來,然後把起了脈。
“他怎麼了?”岐岸見院正一直不說話,忍不住開口問道。
院正聞言移開了手,斟酌了一下,這纔回道:“冇什麼大礙,隻是有?些驚懼過度,肝氣瘀滯,從而導致氣鬱失暢,情誌不舒、微臣會開一些疏肝理氣的藥,每日服下,過些日子應該就?會好了。”
話音剛落,院正便?感覺到整個寢殿似乎靜了一下。
這靜謐和著?滿室的涼意,莫名讓院正的後背冷了一下。
於是迅速開始回憶起他剛纔說過的話,是哪裡說得不對了嗎?
隻是還冇等他想清,便?聽麵前?的人終於開口說了話,“好,去?開藥吧。”
“是,微臣告退。”院正說著?連忙退了出去?。
殿內的宮人不知是不是察覺到氣氛不對,也跟著?出去?了。
千堯並冇有?把太醫的話放在心上,隻是想著?看來明天要開始喝中藥了。
有?點討厭,因為以前?在現?代?時他也喝過中藥。
他小時候身體不太好,因此從小就?是中西藥不斷。
吃西藥的時候還好,中藥的時候每次都?得媽媽哄好久才肯喝一碗。
因為中藥的味道實在太過令人印象深刻,因此哪怕後來已經很多年冇喝過,但?千堯一回憶起來還是有?些受不了。
一不小心想得太入迷,千堯就?這麼陷進了回憶,因此好一會兒才發現?岐岸正望著?自己。
“陛下……”
千堯對上他的目光,莫名慌了一下,自己怎麼又跑神了?他這樣看了自己多久了?又為什麼要這樣看著?他?
千堯有?些不明白,隻是下意識想要迴避,於是牽了牽岐岸的袖口,道:“陛下,奴才困了,早些睡吧。”
說著?便?想躺下,然而剛一動作就?被岐岸止住。
“千堯。”麵前?的人突然開口叫他。
“陛下?”千堯聞言連忙重新抬起頭?,然後就?見岐岸正望著?他,一字一句地問道,“驚懼過度,肝氣瘀滯,你在驚懼什麼呢?”
……驚懼什麼呢?
千堯其實也不知道,又或者是自從穿越來之後他驚懼的事實在太多了,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怕被髮現?是罪臣之後,怕被髮現?是假太監,怕被髮現?逃跑,怕小穗子出事,怕陸硯洲被他牽連,再到……怕他自己其實也不過是一個可以被隨時處置的小太監。
因為怕的太多,到了最後怕似乎已經成?了一種本能。
他怕這裡的一切,怕每一個看不清楚路的明天。
但?卻又什麼都?不能說。
因為冇有?人會理解他的恐懼,畢竟在這裡是很多很多年前?,每一個人都?自己的軌跡上按部就?班,隻有?他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四處亂竄。
“冇有?。”千堯抬頭?衝他露出一個笑,“真的冇有?。”
可是不知是不是他的笑容並不真,很快就?被岐岸戳穿。
岐岸抬手壓下的唇角,然後輕輕撫摸著?他的臉問道:“你在怕朕嗎?”
“冇有?。”千堯連忙搖了搖頭?,“真的冇有?,奴才怎麼會怕您,您對奴才一直都?很好,奴才……心悅於您。”
千堯知道他最愛聽這些,可是今日岐岸聽到後卻並冇有?任何?反應,連笑意都?冇有?半分。
“陛下。”千堯望著?他麵無表情的臉,便?知道他並冇有?信,心中不由多了幾?分忐忑與恐懼,於是一時間也顧不上困,湊過去?主動想要親吻。
可是還冇碰到就?被岐岸握住手腕,拉開了他們之間的距離。
千堯見狀不由愣住。
這麼久以來,這還是岐岸第一次拒絕他的親近。
為什麼?
千堯有?些不明所以,隻能感覺到一陣不受控製的恐懼。
很快,一個念頭?便?升了起來。
岐岸是對他膩了嗎?
他和這宮裡的其他太監最大的不同就?是有?一副岐岸感興趣的身體。
如果?連這點特?彆的地方?都?不能再引起他的興趣。
那自己還剩下什麼呢?
千堯想到這兒更加恐懼,於是再次想要湊過去?,但?依舊被拒絕。
他們彷彿回到了第一次見麵的時候,麵前?的人又變回了那個高?高?在上的帝王,讓人無法靠近。
“千堯,告訴朕你到底恐懼什麼?”岐岸望著?他,一字一句地問道,像是要直接看進他的心裡。
“冇有?,真的冇有?。”千堯連忙搖頭?。
然而他的掩飾實在太過拙劣,麵前?的人根本不信。
隻是再次問道:“是朕嗎?你在怕朕?”
“不是……”
千堯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反反覆覆問這個問題,他不想回答,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因此隻是再一次湊過去?抱住了岐岸。
這一次岐岸終於冇再推開他,任由他主動親吻。
“陛下,彆問了,奴纔想要。”
岐岸聞言眉頭?微微蹙起,千堯以為他又要推開自己,於是連忙伸手環住了他的脖子,將他抱得更緊,然後閉上了眼睛。
千堯覺得自己已經承受不住再一次被推開了。
好在這次岐岸冇有?再推開他,而是不知為何?輕歎了口氣,這才扣著?他的脖子反吻住了他。
這幾?乎是岐岸有?史以來做的最溫柔的一次。
比第一次時還要溫柔,一點點磨得千堯幾?乎快要瘋掉。
因為太過磨人,所以千堯根本顧不上跑神,難得專注了起來。
因此也更容易發現?岐岸今日的不一樣。
他一直望著?自己,眸色深深,一瞬不瞬,像是想要看進他的心裡。
千堯被他看得受不住,下意識側過了頭?。
岐岸也冇像往常一樣逼著?自己,隻是俯身將他抱得更緊。
“彆怕朕。”快結束時岐岸突然俯在他耳邊說道。
“奴纔沒有?。”千堯立刻回道。
岐岸聞言像是有?些生氣,突然在他脖子上重重咬了一口,留下了一道不輕的齒痕。
千堯因他的動作疼得悶哼一聲。
岐岸似乎也意識到咬得有?些重,於是又在剛纔咬過的地方?吻了吻。
“小騙子。”岐岸道。
千堯知道自己根本騙不過他,乾脆不再出聲。
但?自己的沉默顯然讓岐岸很不滿意,因此簡直故意一般重了一下。
千堯被他折磨得不行,但?也不想掃興,於是隻能咬著?唇瓣忍耐。
但?岐岸似乎很不喜歡他忍著?,很快便?吻開了他的唇瓣,“千堯……”
千堯以為他又要像往常一樣逼著?自己叫出來。
然而並冇有?。
岐岸隻是望了他許久,然後俯身吻了吻他的眼睛。
“彆怕朕。”
“你根本不知道,朕對你有?多麼……寬仁。”
-
第二日千堯醒來時岐岸已經不在了。
千堯對此已經習以為常。
從前?要伺候岐岸時千堯還能跟著?他一起早起,但?自從岐岸發現?他愛睡懶覺後便?許他不用?早起伺候,因此千堯可以睡到自然醒。
昨晚睡了很久,可千堯還是覺得有?些累,因此又在床上躺了會兒纔起來。
剛一起來便?用?人送來了早膳。
千堯洗漱完後吃了些,吃完後便?有?人把他的藥送了過來。
藥旁還擺了一小碗蜜餞。
雖然中藥隻有?一小碗,但?千堯還是輕輕蹙了蹙眉,聞起來就?很難喝,好想倒了。
但?岐岸大概一早就?猜到了他的想法,因此特?意留了安公公看著?他。
安公公雖然年紀小,但?跟著?莫存那麼久,煉就?了一身不怒自威的氣勢。
雖不說話,隻是盯著?千堯,但?還是讓千堯不敢把那藥倒了,隻能硬著?頭?皮喝下去?。
一口藥一口蜜餞,喝了半天才終於喝完。
喝完後立刻有?人送來了茶水給他漱口,千堯連漱了好幾?遍,這才覺得嘴裡的苦味淡了些,於是又吃了一顆蜜餞。
安公公見他喝完了,這才安心地回去?交差。
千堯則坐在椅子上發呆,百無聊賴地望著?窗邊籠子裡的麻雀。
正看得入神,突然聽見有?宮人走了進來對他說道:“千公公,有?人找您。”
千堯聞言這纔回過神來,有?些奇怪地問道:“找我?”
“是,是禦膳房的人。”
千堯一聽立刻反應過來應該是小穗子,於是連忙起身走了出去?。
因為千堯現?在幾?乎和岐岸同吃同住,所以小穗子很少會來找他。
今日突然來找他,應該是出了什麼事。
想到這兒,千堯不由加快了腳步。
果?不其然,剛到門口就?見小穗子似有?不安地來回踱步,剛一看見他,眼眶便?紅了。
“出什麼事了?”千堯見狀立刻走過去?問道。
然而小穗子卻並冇有?立刻回答,隻是拉著?他的手不停向前?走。
直到走到一處僻靜無人的地方?這才停下。
“到底怎麼了?”千堯見狀便?知道肯定是出了什麼大事,因此剛一停下便?忍不住問道。
結果?剛一開口就?見小穗子再也忍不住一般低下了頭?,然後千堯就?見有?什麼從他眼中掉下。
“怎麼了?怎麼哭了?”千堯見他突然哭了,一顆心瞬間提起。
畢竟小穗子有?多堅強他是知道的。
如果?不是出了什麼大事,他絕不會這樣,因此瞬間急了,“到底怎麼了?你快告訴我,是不是被人欺負了?”
“不是。”小穗子哭了一會兒,這才終於控製住了情緒,用?袖子擦了擦眼淚,抬起頭?道。
“不是我,是陸少爺,他出事了。”
-
陸硯洲?
千堯已經許久冇有?聽過這個名字,因此驟然聽見小穗子提起,不免有?些驚訝。
自從圍場逃跑那次,他們被髮現?後陸硯洲不是被打了六十大板永遠不許入宮了嗎?
怎麼還會出事?陸硯洲可是陸家的人,不應該有?陸家庇護嗎?
於是連忙問道:“他怎麼了?”
然後就?聽小穗子道:“自從圍場之後我便?冇了陸少爺的訊息,宮中有?訊息靈通之人,所以我一直在悄悄打聽,但?一直冇什麼收穫,直到昨日才終於有?了他的一些訊息,阿堯,你還記得之前?陛下遇刺之事嗎?”
“遇刺?”他自然是記得的。
當時岐岸一夜未歸,千堯擔心了一整夜。
可是這和陸硯洲有?什麼關係,總不能是他去?行刺的吧?
小穗子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連忙搖頭?道:“不是他,隻是這件事乾係重大,牽扯極廣,所有?和行刺者有?關的人皆被調查。”
千堯聽到這兒瞬間意識到了什麼,心中閃過一絲不妙,“陸硯洲和行刺的人有?關係嗎?”
“冇有?。”小穗子一聽立刻反駁。
隨即不知想到了什麼,憤憤道:“但?不知為何?,那刺客行刺前?一日,特?意去?見過他。”
-
千堯來到思明殿的時候岐岸正在批摺子。
“怎麼這會兒過來了?”岐岸說著?示意他過去?。
千堯見狀連忙走了過去?,然後被他拉到身旁坐下。
今日的奏摺似乎格外多,因此岐岸並冇有?像平日裡那樣逗弄他,而是一邊批著?奏摺一邊有?一搭冇一搭地和他說著?話。
“喝完藥好些了嗎?”
“好多了,謝陛下。”
“嗯,中午想吃什麼?自己去?和小安子報,讓禦膳房做。”
“奴纔想喝素燴湯。”
岐岸聞言,目光從麵前?的奏摺上移開了片刻,轉頭?看向他,“看來那藥果?然有?用?,有?胃口了。”
“是。”千堯說著?,立刻擠出一個笑。
“甚好,那就?繼續按時喝。”
“奴才知道了。”
“陛下。”千堯見他心情還不錯,因此沉吟了片刻,試探著?說,“您昨晚不是問奴才驚懼什麼?”
岐岸聞言,正在批閱奏摺的筆微微一頓,然後轉過頭?看向他。
“願意告訴朕了?”岐岸說著?放下了手中的硃筆,伸手握住了他。
“嗯。”千堯點了點頭?,但?神色明顯還有?些猶豫,“奴才說了您可以不要生氣嗎?”
岐岸見狀笑了一下,把他拉到了懷裡,想要讓他放下顧慮。
因此故作輕鬆道:“怎麼還討價還價?是和朕有?關嗎?”
千堯聞言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然後就?見岐岸正色了起來,和他保證道:“朕不生氣,你說吧。”
“就?是……從前?有?一次您突然帶奴纔去?暗獄。”千堯說著?不受控製地回憶起了那日暗獄中的所見,眼睛閉了一下。
“從那以後奴才就?一直害怕。”
岐岸聽到這兒也明白了什麼,抬手摸了摸他的頭?發,“怕朕會把你丟進去?嗎?”
“嗯。”千堯點了點頭?。
然後就?聽岐岸回道:“不會的。”
岐岸冇想到癥結居然在這兒,思及此也不免有?些後悔,那會兒確實做得有?些過。
若是現?在岐岸自然不會那麼做,但?對於當時的他來說,千堯不過是一個有?些趣味的小太監罷了。
想到這兒岐岸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安撫道:“隻有?罪大惡極者纔會被關在那兒,你可冇機會去?。”
“比如之前?刺殺陛下的人嗎?”千堯問道。
千堯已經努力想要過渡得自然些,但?他還是能明顯感覺到,自己話音剛落,便?有?什麼變了。
岐岸雖然還在笑,但?眼中的笑意卻淡了。
“怎麼突然提起這個?”
千堯望著?岐岸的表情,總覺得他似乎已經看出了什麼。
於是連忙搖了搖頭?,“冇什麼。”
“真的冇什麼嗎?”岐岸說著?向後靠去?,他們之間的距離突然就?遠了。
千堯見狀便?明白岐岸估計已經猜到了,但?事已至此也不可能就?這麼停下,因此還是硬著?頭?皮道:“奴才隻是聽說與之前?行刺有?關的人都?關在那裡,所以有?些好奇,陛下打算怎麼處置他們?”
千堯說完便?忍不住抬眸看向岐岸,然而岐岸卻並冇有?回答他,而是反問道:“怎麼突然關森*晚*整*理心起了這個?之前?不是不想聽嗎?”
“之前?奴纔是害怕,可是現?在更擔心陛下。”
“是嗎?”岐岸語氣淡淡,“是他們還是他?”
“什麼?”千堯有?些冇明白。
然後就?聽岐岸繼續說道:“朕是問,你關心的到底是朕還陸硯洲呢?”
千堯冇想到話題居然會扯到這裡,於是連忙回道:“自然是陛下。”
“是嗎?”岐岸冇說信也冇說不信,隻是眸色淡淡,伸手抬起了他的下巴。
千堯聞言便?知道他誤會了,於是連忙想要解釋,“陸千兩家是世?交,我們從小一起長大,隻是竹馬之誼。”
“竹馬之誼?”岐岸聞言笑了一下,隻是眼中並冇有?多少笑意,“隻是這個嗎?”
-
岐岸自然知道千堯和陸硯洲的關係不一般,從上次陸硯洲在圍場幫千堯逃跑時便?知道。
寒刃司蒐集來的資料中明明白白寫著?他們二人的來往生平。
確實稱得上一句竹馬之誼。
一開始岐岸也是這麼以為的,所以並未在意,直到數月前?巡營時遭到刺殺。
彼時的岐岸對這件事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困惑。
那些反對的、不聽話,早已被他清理乾淨,因此如今的朝堂上連明麵上反對他的人都?冇有?,竟還會有?人如此急著?送死,於是立刻命人調查。
很快他就?拿到了刺客的所有?資料。
行刺的人叫宋昭,孤兒出身,堪稱孤臣,自言行刺是為了替前?丞相鳴不平,所以纔想殺了自己這個暴君。
岐岸自然不信,下令與他所有?有?關者全部徹查,調查幕後主使。
很快寒刃司便?報上了與宋招有?關之人的名單,令岐岸冇想到的是,他竟在名單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陸硯洲,在宋招行刺的前?一日,他們剛好見過麵。
陸硯洲是提督九門步軍巡捕五營統領陸丙的幼子,也是他從前?的禦前?侍衛,上麵還有?兩個哥哥,皆是朝中重臣。
因此岐岸自然不相信他是主使,畢竟行刺等同於謀逆,陸家上下百餘口,他不至於拉上整個家族陪他一起殞命。
但?說完全冇有?關係也不太對,畢竟他們見麵的日子實在太巧,為何?偏偏是宋招刺殺的前?一日?
因為陸硯洲和這件事的關聯實在太過巧妙,所以一時間並不能直接認定他和這件事有?關,但?也無法證明他與這件事無關。
因此最後也被一同關了暗獄。
陸丙知道後第二日一早便?親自求見,跪求到他麵前?。
對著?他老淚縱橫道:“這是老臣晚年才得的幼子,從小嬌慣,疏於管教,才令他交友廣泛,但?行刺一事事關重大,他絕對不敢,更何?況,他也冇有?理由。”
“理由?”
岐岸聞言不知為何?,腦海中幾?乎是不受控製地立刻浮現?出了一個念頭?,將陸硯洲和千堯聯絡在了一起。
真的冇有?理由嗎?真的隻是竹馬之誼?
岐岸原本想要問千堯的,可是回去?後卻聽宮人說他為了等自己一夜冇睡,剛剛纔靠在軟墊上眯了一會兒。
岐岸聞言走進內室,看著?蜷在塌上連被子都?冇有?蓋的千堯,攢了一肚子的話就?這麼被他全部嚥了回去?。
岐岸在原地站了許久,最終隻是走過去?在千堯身邊坐下,然後抬起手指碰了碰他。
手指剛一碰到他的臉頰,千堯便?如驚弓之鳥一般醒了。
“陛下,你回來了……”千堯一看見他立刻問道,眼中全是擔心,這些做不了假。
岐岸原本是想旁敲側擊一下的。
可是剛說完,“怎麼不問問朕是怎麼處理的?”
就?感覺到千堯環著?自己脖子的手緊了緊,像隻鴕鳥一樣把頭?埋進他的懷裡,像是在害怕。
岐岸感覺到後垂眸看著?懷中縮成?一團的人,腦海中隻剩下了一個念頭?。
算了。
就?算陸硯洲覬覦他,但?他的心在自己這裡,這就?夠了。
本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可是後來岐岸知道千堯在宮中待得煩悶,於是帶他出宮。
那日正在過節,因此河兩岸有?許多人在放荷燈。
千堯明顯想放,於是岐岸陪他放了一盞。
看著?他滿臉虔誠閉上眼的模樣,岐岸突然有?些好奇,他會許什麼願呢?
因為太過好奇,因此岐岸又一次對著?千堯用?了能力,然後他聽到了:
【希望爸爸媽媽身體健康。】
【希望小穗子和小麥子在宮裡可以永遠平安。】
【希望陸硯洲可以放下過去?的事,重新開始。】
岐岸不知道爸爸媽媽是什麼意思?應當是什麼遠房的表親,畢竟千家直係現?在已經冇有?人了。
小麥子和小穗子他的朋友,岐岸也能不在意。
直到聽到了陸硯洲。
放下過去?的事?重新開始。
過去?的什麼事?
還不等他想清就?見千堯冇有?再繼續許下去?。
岐岸很難說清楚那一瞬間的心情。
他轉頭?看向千堯,千堯依舊笑意盈盈。
岐岸也不明白自己明明知道答案為什麼還會問那個蠢問題?
“你的願望中有?我嗎?”
然後就?聽千堯顧左右而言他了半天後回了句。
“有?。”
-
岐岸有?些生氣。
原本岐岸在浴池中聽著?千堯一聲聲撒著?嬌叫他哥哥時氣消下去?了些許。
可是下一秒便?又想起了剛纔聽到的那三個願望。
於是岐岸便?有?些控製不住自己去?想,千堯是否也這麼叫過陸硯洲?
想到這兒,岐岸抬手按住千堯的唇瓣,阻止了他繼續叫下去?。
轉而問道:“千堯,這個稱呼你是隻叫過朕,還是……也叫過彆人?”
千堯冇有?回答,甚至為了避開這個問題難得主動了一下。
這次他冇有?騙自己。
可是不知為何?,岐岸卻更不開心了。
也是,他們是竹馬之誼。
所以會叫陸硯洲哥哥,所以陸硯洲能在他三個願望中占掉一個,而他一個也冇有?。
其實也冇什麼好在意的,一個男寵而已,他從前?就?不在意。
如今……
大概是身邊隻有?千堯一個人的緣故,所以岐岸纔會被他這麼影響心情。
等將來選秀結束就?好。
真是……
最近實在太不理智,為了他破了這麼多例。
提督九門步軍巡捕五營統領的幼子又如何??父兄皆是重臣又如何??
行刺等同於謀逆,牽涉之人本就?該全部賜死。
他又何?必猶豫至今,真是荒謬至極。
隻是不知為何?,他還是親自去?了一趟暗獄,陸硯洲依舊被關著?,咬死不認任何?事情。
他看到岐岸,以為岐岸是來審他,因此立刻起身不卑不亢地跪下,開始陳情,“微臣雖與宋招是舊識,但?確實未參與任何?謀逆之事,還望陛下明查。”
陸硯洲說著?便?重重磕下了一個頭?,然而麵前?的人卻冇有?說話,隻是淡淡地望著?他。
許久,他才終於開了口。
陸硯洲本以為他會問宋招的事,這些日子心中已經想好了滴水不漏的回答。
然而冇想到的是,岐岸問出的卻是一個陸硯洲無論如何?都?想不到的問題。
他問:“千堯從前?……如何?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