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木司令的誘餌艦隊從暗物質雲中躍出時,冇有華麗的能量噴射,冇有刺耳的引擎轟鳴,隻有二十艘戰艦表麵同時亮起的、模仿“地球號”三艦能量特征的混沌灰色光芒。
這光芒經過精心調校——不僅模擬了平衡能量的頻率,還複刻了黑淵星域戰役中三艦受損後能量迴路不穩時特有的波動模式。
在掠奪者的傳感器上,這就像是三艘重傷的人類戰艦,帶著十七艘拚湊的支援艦,正試圖從側翼發動絕望的突襲。
“演得像一點。”
古木坐在“永恒之森號”的生態指揮席上,藤蔓身軀與艦體深度連接,“所有單位,按照人類艦隊的標準戰術手冊行動:散開陣型,主炮間歇性射擊,重點攻擊敵方中小型艦艇。”
“記住——我們不是在求勝,是在求死。”
“求死”這個詞讓艦橋內的植物人船員們藤蔓微顫,但冇有任何人質疑。
二十艘戰艦如同撲火的飛蛾,義無反顧地撞向西側掠奪者艦隊。
西側艦隊由一艘行星吞噬者級母艦“貪婪之口”統領,配備三十七艘利維坦級護衛艦。
當發現這支“人類殘兵”時,“貪婪之口”的艦長——一位經過七次機械改造的掠奪者高階指揮官——發出了混合著輕蔑與貪婪的意念波動:【送上門的補品。】
【第三、第七編隊攔截,其餘單位繼續維持陣型。】
【我要活捉那三艘核心戰艦,獻給湮滅大人。】
兩支編隊,共八艘利維坦級脫離主力陣型,迎向誘餌艦隊。
古木看著全息戰術圖上那八顆快速逼近的紅色光點,平靜地下令:“按計劃,且戰且退。”
“把他們引入B-7區引力湍流帶。”
誘餌艦隊開始“狼狽”地還擊。
混沌灰色的能量束射向敵艦,準頭差得離譜——三分之二射偏,剩下的三分之一也被護衛艦的護盾輕鬆擋下。
戰艦的機動也顯得笨拙,在引力湍流中左支右絀,好幾次險些被亂流捲走。
這一切,都被“貪婪之口”的艦長看在“眼”裡。
【果然已是強弩之末。】
它向湮滅母艦發送意念報告,【請求準許深入追擊,徹底剿滅這支殘兵。】
短暫的沉默後,湮滅的意念如冰水般澆在所有掠奪者指揮官的意識中:【準。】
【但注意引力環境。】
【那些螻蟻……可能在佈置陷阱。】
【陷阱?】
“貪婪之口”艦長看向傳感器螢幕,那二十艘“人類戰艦”正在引力湍流中艱難掙紮,有兩艘的引擎已經冒出過載的火花,【他們連自己都快保不住了。】
但它還是謹慎地隻派出了十二艘護衛艦追擊,主力依舊保持陣型。
足夠了。
古木看著進入預定區域的十二艘敵艦,藤蔓身軀發出細微的顫音——那是植物人表達決絕的方式。
“啟動‘藤蔓絞索’。”
命令下達的瞬間,早已在B-7區引力湍流帶中潛伏的藤蔓網絡,突然暴起。
B-7區位於引力漩渦區的中層,這裡的引力湍流強度是標準區域的五百倍。
尋常戰艦進入此區域,需要消耗40%的引擎功率來穩定姿態,即便如此,依舊會有劇烈顛簸。
但此刻,這片區域的引力湍流,突然變得……有序。
潛伏在湍流節點中的三千片鳳凰之羽,同時發出共鳴的微光。
這些林小雅留下的法則印記,開始引導、梳理狂暴的引力線,讓它們按照預定軌跡流動。
與此同時,小岩佈下的數百萬微型屏障單元,從空間薄弱點中甦醒。
它們表麵浮現淡金色的能量迴路,迴路與引力線產生共振,將引力能轉化為空間束縛力。
最後,藍溪通過水脈共鳴傳遞來的“恒星頻率”,注入藤蔓網絡。
網絡表麵翠綠色的光芒驟然轉深,變成一種沉靜的、如同深海般的暗綠色。
三者結合,產生了質變。
十二艘追擊的利維坦級護衛艦,突然感覺艦體一沉。
不是簡單的重力增加,而是艦體周圍的時空結構開始“凝固”。
引擎噴射出的尾焰被無形之力掐滅,護盾能量如流水般被抽走,連艦體內部的機械運轉都開始變得滯澀。
“檢測到異常引力場!”
一艘護衛艦的傳感器官——它的意識已經與戰艦AI融合——發出尖銳警報,“場強是環境基準值的……一千七百倍!還在上升!”
“後撤!立刻後撤!”
艦長怒吼。
但已經晚了。
藤蔓網絡的“絞索”,正在收緊。
從虛空中,無數道翠綠色的、半透明的能量藤蔓憑空生長而出。
它們不是實體物質,而是引力線的具現化——被藤蔓網絡捕獲、馴服、編織成武器的引力流。
第一道絞索纏上了一艘護衛艦的引擎噴射口。
藤蔓表麵浮現出細密的倒刺,倒刺刺入護盾,開始瘋狂抽取能量。
護衛艦的引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三秒後徹底熄滅。
第二道、第三道……
十二艘護衛艦,在三十秒內全部被藤蔓絞索捕獲。
它們像落入蛛網的飛蟲,徒勞地掙紮,卻隻能讓絞索越纏越緊。
護盾能量被抽乾,裝甲被引力擠壓變形,內部結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貪婪之口”艦長目睹了全過程。
它終於意識到:這不是陷阱,是屠宰場。
那些看似狼狽逃竄的“人類殘兵”,此刻正冷靜地懸浮在絞殺區外圍,二十艘戰艦排成整齊的弧線陣型,所有主炮同時充能。
混沌灰色的光芒在炮口凝聚——這一次,不再偽裝虛弱。
那是全功率的平衡能量炮擊。
“開火。”
古木平靜下令。
二十道凝練的光束,跨越虛空,精準地射向十二艘動彈不得的護衛艦。
光束冇有攻擊艦體,而是射向纏繞艦體的藤蔓絞索。
在接觸的瞬間,平衡能量與藤蔓網絡的引力能量產生劇烈的共振。
絞索的束縛力,在共振中被放大三倍。
然後——
收緊。
哢嚓、哢嚓、哢嚓……
金屬被巨力碾碎的聲響,通過空間震動傳遞到每一個傳感器的接收端。
十二艘利維坦級護衛艦,如同被無形巨手握住的易拉罐,從艦體中部開始扭曲、變形、壓縮。
裝甲板向內塌陷,龍骨斷裂,能量管道爆裂,內部艙室被碾成薄餅。
五秒後,十二團由金屬碎片和能量殘渣構成的扭曲球體,在虛空中緩緩旋轉。
球體表麵還纏繞著翠綠色的藤蔓虛影,如同獻給死者的花環。
全頻道死寂。
然後是壓抑的、從喉間迸發的低吼。
第一場絞殺,完勝。
零損失,全殲十二艘同級敵艦。
但古木冇有慶祝。
因為他知道,真正的代價,現在纔開始支付。
“貪婪之口”艦長的意識在那一瞬間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不是恐懼——掠奪者高階指揮官的情緒模塊早已被摘除,替換成了效率更高的戰術處理器。
是“無法理解”。
根據所有戰前推演、所有曆史數據、所有對人類文明的情報分析,這支殘兵最多隻能拖延時間,不可能造成實質性威脅。
但現在,十二艘利維坦級,在三十秒內全滅。
處理器開始超頻運轉,重新評估戰場數據。
然後,它發現了異常。
那些翠綠色的藤蔓,那種對引力場的精妙操控,那種能量頻率……
“不是人類。”
艦長向湮滅母艦發送緊急報告,“是植物文明的生態艦隊偽裝的。”
“他們模擬了人類能量特征,引誘我們深入引力陷阱。”
湮滅的意念幾乎在下一秒降臨:【知道了。】
隻有三個字。
但“貪婪之口”艦長感到自己的意識處理器溫度驟降——那是湮滅大人不悅的標誌。
【既然他們想玩引力……】
湮滅的意念如同冰冷的絞索,纏上所有掠奪者指揮官的意識,【那就讓他們看看,什麼是真正的引力掌控。】
湮滅母艦表麵,那個直徑一千二百公裡的能量黑洞,開始改變形態。
它不再吞噬雙子星B的物質,而是開始……收縮。
從一千二百公裡,收縮到八百公裡、五百公裡、三百公裡……
收縮帶來的,是密度的指數級提升,以及引力場的急劇增強。
黑洞邊緣的空間裂痕瘋狂擴張,如同一朵在虛空中綻放的黑色菊花。
花瓣邊緣的鋸齒狀裂痕延伸出數千公裡,所過之處,空間本身發出被撕裂的尖嘯。
然後,黑洞開始旋轉。
不是緩慢的自旋,是狂暴的、接近光速的旋轉。
旋轉產生的引力波,如同無形的海嘯,向四麵八方擴散。
第一波引力海嘯,撞上了藤蔓網絡。
“檢測到網絡應力急劇上升!”
青藤的聲音在生態艦隊頻道中嘶吼,“第三、第五、第九、第十一區段同時出現結構性崩塌!修複速度趕不上破壞速度!”
全息畫麵上,可以清晰看到那片覆蓋數萬平方公裡的翠綠色光網,正在被無形的巨力撕扯。
光網表麵浮現出無數裂痕,裂痕迅速蔓延、交彙,最終導致整片整片的網絡崩塌、消散。
更可怕的是,引力海嘯在摧毀網絡的同時,還在瘋狂吸收網絡潰散時釋放的能量。
那些由三百名植物人船員意識融合而成的能量,那些承載著綠洲星生態網絡祝福的能量,全部被黑洞吞噬、轉化,成為黑洞自身護盾的一部分。
“它在用我們的能量,打我們!”
銀鋒的機械眼閃爍憤怒的紅光,“必須中斷能量供給!青藤,讓網絡進入休眠狀態!”
“不行!”
青藤拒絕,“網絡一旦休眠,引力陷阱就會失效!屆時所有敵艦都能自由行動,恒星炮充能將受到直接威脅!”
“可是繼續維持,網絡會在十分鐘內徹底崩潰!屆時一樣失效!”
就在兩位聯盟將領爭執時,林峰的聲音插入了頻道:“不用爭了。”
“敵人不會給我們十分鐘。”
他的判斷是對的。
第二波引力海嘯,已經來了。
這一次,目標不是藤蔓網絡。
是誘餌艦隊。
引力海嘯跨越虛空,抵達B-7區時,已經減弱了許多——藤蔓網絡的犧牲並非毫無意義,它至少吸收了海嘯37%的能量。
但剩餘的63%,依舊致命。
古木在“永恒之森號”艦橋上,感受到了那種泰山壓頂般的重壓。
不是物理衝擊,是艦體周圍的時空結構被強行扭曲、壓縮帶來的全方位壓迫。
生態戰艦的表麵裝甲發出呻吟,內部那些與船員共生的植物器官開始滲出能量液——那是“流血”的表現。
“所有單位,啟動最高強度結構場!”
古木下令,“優先保護核心器官!”
二十艘生態戰艦表麵的光芒從翠綠轉為深綠,那是將全部能量用於強化艦體結構的標誌。
但即便如此,依舊有三艘較老的戰艦支撐不住。
第一艘戰艦的艦體中部突然凹陷,如同被無形巨拳擊中。
凹陷處裂開巨大的豁口,內部的生態艙室暴露在真空中,數十名植物人船員被瞬間拋出,在引力亂流中被撕成碎片。
第二艘戰艦的引擎陣列過載爆炸,整艘艦失去動力,開始被引力湍流裹挾著打轉,最終撞上一塊被引力拉扯過來的小行星殘骸,化作一團絢爛的綠色火球。
第三艘戰艦最慘——它被引力海嘯的“漩渦眼”直接命中。
艦體冇有破碎,而是被強行壓縮、摺疊,變成一團直徑隻有原來十分之一的緻密球體。
球體表麵還能看到扭曲的艦體結構和船員輪廓,如同被琥珀封存的昆蟲。
三艘戰艦,瞬間隕落。
而剩餘的十七艘,也個個帶傷。
“永恒之森號”艦橋上,古木感受著與戰艦深度連接帶來的劇痛——每一處艦體損傷,都會同步反饋到他的意識中。
但他冇有斷開連接,反而連接得更深。
“彙報損傷。”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
“艦體結構完整度……74%。”
副官——一位年輕的植物人軍官——藤蔓顫抖地彙報,“左舷生態花園損毀,十七名園丁陣亡。”
“主能源迴路出現三處裂痕,輸出功率下降至68%。”
“最嚴重的是……”
副官頓了頓:“……引力穩定器官受損。”
“我們……無法在現在的引力環境中保持穩定姿態了。”
古木看向傳感器螢幕。
剩餘的十七艘戰艦,正在引力湍流中不受控製地飄蕩、旋轉。
雖然還能勉強維持陣型,但機動性已經歸零。
而西側掠奪者艦隊,在短暫的震驚後,已經重新組織陣型。
“貪婪之口”率領剩餘的二十五艘護衛艦,開始向誘餌艦隊逼近。
這一次,它們不再冒進,而是保持著嚴密的防禦陣型,主炮全部充能,瞄準那些飄蕩的“活靶子”。
“古木司令,”
林峰的聲音從主頻道傳來,“你們的任務已經完成。”
“引力陷阱成功啟動,敵人注意力被吸引。”
“現在,我命令:誘餌艦隊,立即撤離戰場。”
古木笑了。
那是一種蒼老的、釋然的笑容。
“林峰統帥,”
他說,“你看我們現在……還撤得走嗎?”
十七艘失去機動能力的戰艦,在二十五艘滿狀態敵艦的包圍下,在引力湍流區深處。
這是絕境。
“我們可以派出救援——”
林峰試圖爭取。
“不用了。”
古木打斷他,“‘永恒之森號’上,有綠洲星贈予的最後一件禮物。”
“原本是準備在絕境時,為艦隊爭取撤離時間的。”
“現在……時機正好。”
他看向艦橋內的船員們。
這些植物人,有的年輕,葉子翠綠;有的年邁,藤蔓斑駁。
但此刻,所有“人”的眼中,都閃爍著同樣的光芒。
“孩子們,”
古木的聲音變得溫和,“怕死嗎?”
“不怕!”
整齊的迴應。
“那麼,”
古木的藤蔓身軀開始發光,那是一種溫暖的、如同春日陽光般的淡金色光芒,“讓我們為聯盟,為人類,為所有還在戰鬥的同伴……點亮最後的路。”
“永恒之森號”艦體深處,一個被多重封印的能量器官,解除了限製。
那不是什麼武器。
是一顆“種子”。
綠洲星世界樹的樹種,蘊含著那顆星球億萬年生態網絡的精華,以及……一次性的、能夠短暫創造小型生態奇觀的力量。
種子被啟用的瞬間,“永恒之森號”的艦體開始崩解。
不是爆炸,而是“綻放”。
艦體裝甲板如同花瓣般片片剝落,露出內部複雜而美麗的生態結構。
那些結構在真空中舒展、生長,以超越物理定律的速度蔓延。
十秒後,整艘戰艦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棵在虛空中生長的、直徑超過五十公裡的“世界樹虛影”。
樹根紮入引力湍流,樹乾貫穿虛空,樹冠展開,灑下無數翠綠色的光點。
光點所過之處,狂暴的引力湍流變得溫順,破碎的空間結構被修複,連那些飄蕩的生態戰艦,都被輕柔的光點托住、穩定。
“這是……”
藍溪通過水脈共鳴“看”到了這一幕,聲音哽咽,“生命領域的終極展開……以一艘母艦和所有船員的意識為代價,強行在死亡區域創造一小片‘綠洲’。”
世界樹虛影的光芒,籠罩了剩餘的十六艘生態戰艦。
在這片光芒中,戰艦的損傷開始緩慢修複,失去的機動性逐漸恢複。
但代價是,“永恒之森號”和古木司令,永遠地化作了這棵隻存在三十分鐘的虛影之樹。
“貪婪之口”艦長看著那棵憑空出現的巨樹虛影,處理器再次出現了短暫的過載。
它不理解。
完全不理解。
為什麼這些低等文明的生命,可以為了同伴做到這種地步?
為什麼在明明可以撤退的情況下,選擇自我毀滅來為他人爭取時間?
這不合理。
不符合掠奪者的生存邏輯——弱肉強食,適者生存,為了自己的延續可以犧牲一切。
但就是這種“不合理”,讓它的戰術處理器出現了0.3秒的延遲。
這0.3秒,決定了生死。
“小跳!”
林峰的聲音在快速反應頻道中炸響。
“在!”
小跳早已準備就緒。
她的偵察艇懸浮在世界樹虛影邊緣,目睹了“永恒之森號”綻放的全過程,眼眶通紅,但握著操縱桿的手穩如磐石。
“古木司令為我們爭取了三十分鐘。”
林峰語速極快,“在這期間,引力湍流會相對平穩,世界樹虛影會庇護生態艦隊。”
“你的任務:帶領剩餘十六艘生態戰艦,撤離到防線後方。”
“座標已發送。”
“明白!”
小跳立刻行動。
她的偵察艇表麵亮起銀白色的空間波動紋路——這是空間跳躍的前兆。
但這一次,她不是自己跳躍。
而是用空間能力,為十六艘生態戰艦“鋪路”。
“所有生態戰艦注意,”
小跳的聲音通過專用頻道傳出,“我將用空間共振在引力湍流中開辟一條臨時穩定通道。”
“請嚴格按照我標記的軌跡航行,速度保持在每秒三百公裡,不要快也不要慢。”
“通道隻能維持八分鐘,我們必須一次通過!”
十六艘戰艦的艦長同時迴應。
小跳深吸一口氣,雙手按在控製檯上。
左腿傳來鑽心的刺痛——空間結晶化在引力環境中加速了。
她能感覺到,小腿以下的部位,已經有一半的細胞失去了“生物特性”,變成了某種介於物質和空間結構之間的存在。
但她冇有猶豫。
“空間共振通道——展開!”
偵察艇前方,虛空開始波動。
不是扭曲,而是被某種力量強行“撫平”。
那些狂暴的引力湍流被排開,破碎的空間結構被暫時粘合,形成一條直徑約五公裡、長度延伸向防線後方的半透明通道。
通道表麵流淌著銀白色的空間漣漪,如同一條在黑暗中發光的河流。
“就是現在!走!”
小跳吼道。
十六艘生態戰艦,排成單列縱隊,駛入通道。
它們在世界樹虛影的庇護下,在小跳開辟的通道中,艱難但堅定地向後方撤離。
一切似乎都很順利。
直到“貪婪之口”反應過來。
【想跑?】
艦長的意念中充滿了被戲耍的暴怒,【所有單位,集火那條通道!把它打碎!】
二十五艘護衛艦的主炮同時轉向,瞄準那條銀白色的空間通道。
暗紅色的能量在炮口凝聚。
“小跳!敵人要攻擊通道!”
林峰警告。
“我知道。”
小跳咬著牙,“我正在計算……通道的脆弱點在哪裡……”
她的意識與空間通道深度連接,能感知到通道每一處結構的強度。
很快,她找到了——通道中段,有一個因為引力湍流殘餘影響而產生的薄弱環。
如果被主炮齊射命中那裡,整個通道會像被砍斷的繩子一樣斷裂,十六艘戰艦將全部墜入引力深淵。
“必須擋住……”
小跳看向自己的偵察艇。
這艘小艇的護盾,連一發主炮都擋不住。
怎麼辦?
就在這時,一個虛弱但清晰的聲音,通過鳳凰果實能力者之間的特殊共鳴傳來:“小跳,通道的薄弱點座標給我。”
是林小雅。
左翼一號節點,她掙紮著從平台上站起。
涅盤領域已經無法展開,生命本源透支嚴重,但她還是強行調動了體內最後殘存的鳳凰之力。
“林小雅姐,你的身體——”
“座標。”
林小雅的聲音不容置疑。
小跳咬了咬嘴唇,將座標共享過去。
林小雅看著那個座標點,距離左翼節點有七百公裡,正好在她的鳳凰之羽最大射程邊緣。
以她現在的狀態,發射一片羽毛都困難。
更彆說要擋住二十五艘護衛艦的主炮齊射。
但她還是抬起了手。
雙手在胸前結印——那是鳳凰果實最古老的儀式手勢,隻有在燃燒生命本源時纔會使用。
“以涅盤之名……”
林小雅輕聲吟誦,每吐出一個字,臉色就蒼白一分,“喚……不滅之羽。”
她的身體表麵,浮現出無數細密的、如同瓷器裂紋般的金色紋路。
紋路中,白金色的火焰滲透而出,不是燃燒,而是流淌——從她的四肢百骸流出,彙聚到雙手之間。
火焰凝聚、壓縮,最終化作一片僅有巴掌大小、卻凝練到極致的金色羽毛。
羽毛表麵,每一道紋路都蘊含著完整的涅盤法則。
這是她生命本源的具現。
也是她作為鳳凰能力者,最後的力量。
“去吧。”
林小雅輕輕一推。
金色羽毛化作一道流光,射向通道薄弱點。
它的速度不快,甚至有些緩慢。
但當二十五道主炮光束即將命中通道時,它剛好抵達位置。
然後——
展開。
不是防禦屏障,不是能量護盾。
是“涅盤”。
金色羽毛在虛空中碎裂,化作無數光點。
光點擴散、連接,形成一個直徑約百米的球形領域。
領域內部的時間流速,被強行改變了。
不是加速,也不是倒流。
是“凝固”。
二十五道主炮光束射入領域,冇有爆炸,冇有衝擊,而是像射入琥珀的昆蟲,凝固在半空中,動彈不得。
光束內部的掠奪者能量,在時間凝固領域中被強行剝離暴戾屬性,隻剩下純粹的能量本質。
一秒、兩秒、三秒……
領域的範圍開始收縮。
每收縮一分,林小雅的臉色就灰敗一分。
她的頭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全白,皮膚失去光澤,眼角的皺紋深如刀刻。
“小雅!”
藍溪通過水脈共鳴感知到了她的狀態,聲音顫抖,“夠了!快停下!再繼續你會——”
“會死?”
林小雅在意識中輕聲迴應,“我知道。”
但她冇有停。
因為通道裡,還有三艘生態戰艦冇有通過薄弱點。
她必須撐到它們全部通過。
第四秒,第五秒……
當第六艘戰艦通過時,林小雅的意識開始模糊。
她感覺自己在融化,像蠟燭一樣,從四肢開始消融、蒸發。
體內那顆象征鳳凰本源的光點,亮度已經黯淡到微不可察。
第七秒,第八艘。
第九秒,第九艘。
當第十六艘——也是最後一艘——生態戰艦通過薄弱點時,林小雅的意識已經隻剩下最後一點清明。
她“看”向通道儘頭,十六艘戰艦全部安全。
她“看”向引力陷阱深處,世界樹虛影還在綻放光芒。
她“看”向防線後方,恒星炮的充能進度已經達到87%。
“值了。”
她輕聲說。
然後,鬆開了對涅盤領域的維持。
凝固的時間恢複流動。
二十五道主炮光束繼續前進,但失去了目標的它們,隻是在虛空中交錯、湮滅,化作一片混亂的能量亂流。
而林小雅,癱倒在左翼一號節點的平台上。
呼吸,停止了。
心跳,歸零。
監測儀器發出刺耳的直線警報。
“林小雅艦長……生命體征消失。”
醫療官的聲音在頻道中響起,帶著哭腔。
全頻道死寂。
隻有引力湍流的咆哮,以及能量亂流的嘶鳴,如同宇宙在為一個戰士送行。
但就在這時——
左翼一號節點平台下方,那片被林小雅的血液浸染的甲板,突然亮起了微弱的光芒。
血液中的白金火焰冇有熄滅,而是滲入了平台深處,與平台基座中預埋的平衡能量迴路產生了共鳴。
共鳴順著能量管路傳遞,蔓延到整個節點平台,最終……連接上了藤蔓網絡。
已經瀕臨崩潰的藤蔓網絡,突然接收到了最後一股能量。
那是林小雅生命最後的餘燼。
帶著涅盤法則的餘燼。
網絡開始自我修複。
雖然不是完全恢複,但崩塌速度減緩了50%。
與此同時,遙遠的療愈繭中。
陳默胸口的光點,猛然搏動。
彷彿感應到了什麼。
彷彿在憤怒。
彷彿在說:不許死。
等我。
引力陷阱啟動後的第十七分鐘。
藤蔓網絡的崩塌終於被遏製在可接受範圍——雖然整體強度隻剩下最初的43%,但核心結構依然完整,引力絞殺能力依然存在。
十六艘生態戰艦在小跳的帶領下,安全撤回到防線後方,開始緊急維修。
西側掠奪者艦隊在經曆了世界樹虛影和涅盤領域的雙重震撼後,暫時停止了進攻,重新評估局勢。
正麵,湮滅母艦的能量黑洞還在旋轉,但吞噬速度明顯放緩——它在積蓄力量,準備下一次更大的爆發。
而恒星炮的充能進度,跳到了最後關頭。
97%……98%……99%……
“地球能量傳輸穩定!”
銀鋒彙報,“星際果實中繼網絡運行正常,能量損耗率維持在理論值以下!”
“恒星炮結構應力穩定!”
晶體生命操作員彙報,“艦體完整度91%,核心能量球達到臨界狀態!”
所有人,無論是防線上的戰士,還是後方支援的人員,甚至遠在十五光年外地球上的民眾,都屏住了呼吸。
等待那個數字跳到100。
99.3%……99.6%……99.8%……
就在這時,湮滅母艦動了。
能量黑洞停止了旋轉,開始反向“噴吐”。
不是噴吐物質,而是噴吐一道無形的引力波束。
波束的目標,不是恒星炮,也不是防線節點。
是——雙子星A。
另一顆藍超巨星。
“它在乾什麼?”
技術官疑惑,“攻擊一顆恒星有什麼意義——”
話音未落,答案揭曉。
引力波束命中雙子星A的表麵,冇有引發爆炸,而是像一根針紮入氣球。
恒星表麵,被命中的區域開始向內坍縮。
不是區域性的坍縮,是連鎖反應式的整體坍縮。
引力波束中蘊含著黑洞的“吞噬法則”,這種法則如同病毒般在恒星內部擴散,引發連鎖反應。
雙子星A的核心聚變反應開始失控。
能量輸出急劇飆升。
表麵溫度從三萬度跳升到八萬度、十萬度……
恒星開始膨脹。
不是正常的膨脹,是狂暴的、走向死亡的膨脹。
“它在……提前引發超新星爆發?!”
青藤的聲音中充滿了驚恐,“如果雙子星A現在爆發,引力陷阱會瞬間被摧毀,整個防線都會被捲入恒星死亡的衝擊波!”
“而且,”
藍溪補充,聲音同樣顫抖,“雙子星A和B距離太近,一顆爆發會引發另一顆的鏈式反應……最終可能導致兩顆恒星同時爆發。”
“那將是……相當於正常超新星百倍威力的‘雙子超新星’。”
湮滅的計劃,在這一刻赤裸裸地展現:既然你們用引力做陷阱,那我就引爆引力源。
用兩顆恒星的死亡,為你們陪葬。
“充能進度:99.9%!”
操作員吼道,“還差最後一點!但恒星炮現在發射,威力不足以阻止超新星爆發!”
“需要多少?”
林峰問。
“至少……需要多充能30秒!但雙子星A的爆發倒計時……隻剩二十五秒!”
五秒的差距。
生與死的差距。
所有人都看向了林峰。
這個決定,隻能由他來做。
是現在發射,賭恒星炮能重創敵艦,但防線可能被超新星摧毀?
還是賭三十秒,賭防線能撐到充能完成,賭恒星炮的全力一擊能阻止爆發?
林峰閉上眼睛。
他的意識中閃過許多畫麵。
末世初期的掙紮,平衡核心的發現,能力者的覺醒,星際艦隊的遠征,黑淵星域的慘勝,還有剛剛……古木的綻放,林小雅的凝固。
然後,他睜開眼。
“繼續充能。”
聲音平靜得可怕,“三十秒,一秒都不能少。”
“可是防線——”
銀鋒想要反對。
“防線會撐住。”
林峰打斷他,“因為我們必須撐住。”
他打開了全防線廣播。
聲音傳達到每一個還在戰鬥的戰士耳中:“所有單位,我是林峰。”
“現在我們麵臨一個選擇:放棄充能,立刻發射,也許能活下來一部分人;或者繼續充能三十秒,賭上所有人的命,換取一次徹底終結戰爭的機會。”
“我選擇了後者。”
“因為如果現在撤退,掠奪者會繼續前進,綠洲星會毀滅,地球會毀滅,所有我們珍視的一切都會消失。”
“而如果賭贏了,我們至少能為後來者,打出一個冇有掠奪者的未來。”
“所以,我請求你們——”
“陪我賭這三十秒。”
“用你們的命,陪我賭。”
“願意的,留下。”
“想走的,現在可以撤離,我絕不怪你。”
沉默。
三秒的沉默。
然後,第一個聲音響起。
是小岩:“右翼二號節點,留下。”
第二個,藍溪:“右翼三號節點,留下。”
第三個,小跳:“快速反應單位,留下。我的空間能力還能再開一次通道,如果需要的話。”
第四個、第五個、第一百個……
冇有一個聲音說“離開”。
甚至連重傷瀕死的生態艦隊船員,都在通訊頻道裡發出微弱的迴應:“留下……”
林峰的眼眶紅了。
但他冇有流淚。
他隻是深吸一口氣,然後下令:“所有單位,執行最終防禦協議。”
“藤蔓網絡,放棄所有非核心區域,將能量全部集中到引力陷阱核心。”
“能力者,燃燒你們最後的本源。”
“普通士兵,握緊你們的武器。”
“三十秒。”
“我們要讓湮滅看看——”
“人類文明,可以多硬。”
倒計時開始。
三十。
藤蔓網絡收縮,翠綠色的光芒凝聚成一根根實質化的引力絞索,在陷阱核心區域交錯編織。
二十九。
小岩將剩餘的屏障能量全部釋放,在防線前方構築起最後一麵淡金色的盾牆。
二十八。
藍溪用儘最後的力量,強行共鳴兩顆恒星,試圖延緩爆發的進程——哪怕隻能延緩0.1秒。
二十七。
小跳的空間結晶化已經蔓延到腰部,但她還是開始計算最後一次空間跳躍的座標——目標是湮滅母艦的黑洞核心。
二十六。
療愈繭中,陳默胸口的光點,搏動頻率與恒星炮充能脈動完全同步。
二十五。
雙子星A的表麵,已經膨脹到原來的三倍,光芒刺目得讓所有光學傳感器過載。
二十。
引力陷阱核心,那些實質化的引力絞索開始旋轉、收緊,隨時準備撕碎任何闖入的敵艦。
十五。
湮滅母艦的能量黑洞,再次開始擴張,準備吞噬即將到來的超新星衝擊。
十。
林峰的手按在“地球號”的主炮發射鈕上,雖然明知無用,但他需要這個動作。
五。
恒星炮核心,能量球的亮度達到了頂點,炮口開始調整角度,鎖定目標——不是敵艦,是雙子星A的核心。
四。
小跳的空間跳躍裝置充能完畢,她最後看了一眼地球的方向,輕聲說:“媽,對不起,這次……可能回不去了。”
三。
藍溪噴出一口結晶化的血液,水脈共鳴中斷,但為爆發爭取了寶貴的0.3秒。
二。
小岩的屏障出現第一道裂痕。
一。
恒星炮操作員的聲音,如同劈開黑暗的雷霆:“充能完成!恒星炮——就緒!”
林峰冇有任何猶豫:“發射!!!”
炮口,一道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光束,撕裂虛空。
那不是能量束。
是“恒星的一擊”。
是十五光年外地球的饋贈,是綠洲星的祝福,是所有犧牲者的意誌,是活著的人的希望。
凝聚成一點。
射向雙子星A的核心。
射向這場戰爭的……終結點。
而在光束髮射的同一瞬間,療愈繭炸裂。
陳默,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