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戰場的硝煙早已被海風吹散,但另一種無形的創傷依舊在大地上肆虐——能量紊亂區。
這些區域是昔日高烈度果實能力碰撞、隕石能量爆發或禁忌武器使用的遺毒,空間結構脆弱,能量流如同失控的野馬,時而死寂如墓,時而爆發如雷。
畸變的植物瘋狂生長又瞬間枯萎,地麵無端龜裂噴湧出混亂的能量流,甚至偶爾會撕裂開短暫的時空裂縫,將誤入其中的不幸者吞噬或扭曲成怪物。
它們是比廢墟和輻射更令人恐懼的禁區,是橫亙在重建家園道路上最大的絆腳石。
聯盟議會成立後,拔除這些“世界的膿瘡”被列為最高優先級的民生工程之一。
而老博士領導的科研組交出的答案,便是“區域效能量穩定裝置”——一種基於對隕石核心能量波動的逆向研究,能夠釋放出特定調和頻率、強行撫平區域性能量潮汐的塔狀設備。
萬客隆據點外圍,第三號能量紊亂區邊緣。
這裡曾是一處舊時代的交通樞紐,如今卻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景象。
焦黑的土地如同被巨獸的利爪反覆撕裂,佈滿深不見底的裂縫,其中不時噴湧出赤紅或幽藍的能量電弧,發出劈啪的爆響。
空氣因能量密度不均而扭曲變形,時而冰冷刺骨,時而灼熱難當。
幾株變異巨藤如同垂死的巨蟒般癱倒在地,表麵覆蓋著結晶化的能量沉積物。
一座高度約十米、通體由銀灰色合金構成、造型如同多個同心圓環巢狀而成的塔狀裝置,正被工程機械小心翼翼地吊裝定位在預先澆築好的基座上。
塔身表麵銘刻著複雜的能量導流紋路,頂端一顆巨大的、內部彷彿有星雲旋轉的湛藍色水晶正在緩緩亮起。
“穩定塔最後調試!所有單位撤離至安全線外!”工程總指揮通過擴音器大喊著。
技術人員最後檢查了連接線路,迅速後撤。
基座上的重型能量導管發出嗡鳴,開始將強大的電力注入穩定塔。
嗡——!!!
塔頂的湛藍水晶驟然爆發出柔和卻無比強大的光輝!
一道無形的、但能清晰感知到的能量波動以塔身為中心,如同水麵的漣漪般急速擴散開來,掃過整個紊亂區!
奇蹟發生了。
那些狂暴噴湧的能量電弧,如同被一隻溫柔卻無比有力的大手輕輕撫平,迅速減弱、消散。
扭曲的空氣恢複了正常,致命的低溫與高溫急速中和,變得溫和宜人。
地麵裂縫中不再噴吐危險的能量,隻剩下縷縷青煙。
那幾株變異巨藤表麵的能量結晶開始剝落,藤蔓本身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風化,彷彿終於得到瞭解脫。
短短幾分鐘內,這片令人望而卻步的死亡區域,竟然變得…平靜了。
雖然依舊滿目瘡痍,但那令人窒息的能量壓迫感和致命的隨機性已經消失無蹤。
安全線外,通過監控螢幕看到這一幕的工程人員和附近聞訊趕來的倖存者們,發出了震天的歡呼!
許多人相擁而泣,他們終於看到了重返故土、重建家園的真正希望!
“第三號穩定塔啟動成功!能量場穩定,調和頻率有效!紊亂指數下降至安全閾值以下!”監測站傳來激動的報告。
指揮帳篷內,林峰看著螢幕上傳回的穩定數據,點了點頭,但眉頭卻並未完全舒展。
他轉向身邊的老博士和李娜:“一座穩定塔的能耗是多少?”
“滿載運行時,相當於萬客隆據點熔爐核心全力輸出功率的百分之十五。”李娜調出數據,語氣凝重,“這隻是單座塔的消耗。
根據測算,要覆蓋聯盟境內所有已探明的主要紊亂區,至少需要建造五十座這樣的穩定塔。
而且,它們是持續耗能設備,一旦停止運行,紊亂會逐漸複發。”
帳篷內的氣氛頓時有些壓抑。
這意味著,即便傾儘聯盟目前所有的能源產出,也無法長期支撐這樣一個龐大的穩定網絡。
能源,成了扼住希望咽喉的新瓶頸。
“必須找到一種可持續的、近乎無限的能源來驅動它們。”林峰沉聲道,“熔爐燃燒燃料,地熱和太陽能受地域和天氣限製…還有什麼?”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投向了東方——那片廣袤無垠、波濤洶湧的大海。
就在這時,帳篷簾被掀開,帶著鹹腥海風氣息的藍溪走了進來。
她顯然剛從前線回來,髮梢還沾著細小的水珠,蔚藍的眼眸卻明亮如晨星。
“我聽說能源遇到了問題?”她直接開口,“也許,大海能提供答案。”
她走到全息沙盤前,指向聯盟東海岸線一處巨大的海灣:“這裡,‘鯨吼灣’,有著整個東海岸最規則、最強大的潮汐運動。
舊時代曾有過建設潮汐發電站的規劃,但因為成本和生態問題擱淺。
現在,我們或許可以重啟它,並且…”她頓了頓,抬起了手,手背上珍珠色的鱗片在燈光下微微閃爍,“…用一點特彆的方式,讓它變得更好。”
計劃迅速被敲定。
由藍溪親自帶隊,一支由機械城工程師、鋼鐵堡壘建造隊和藍溪麾下的水戰能力者組成的混合工程團隊,開赴鯨吼灣。
建造過程並非一帆風順。
狂暴的海浪、惡劣的天氣、以及潛伏在深海的一些不願被打擾的變異海獸,都給工程帶來了巨大的麻煩。
但在藍溪和她麾下能力者的努力下,海浪被馴服,海獸被驅離或擊殺。
巨大的攔海大壩合龍,一組組龐大的渦輪發電機組被吊裝放入預設的水下涵洞中,等待著潮汐的推動。
然而,最初的測試結果並不理想。
天然潮汐的力量雖然龐大,但起伏不定,發電量波動巨大,無法滿足穩定塔那種需要持續、平穩能源的需求。
“需要一種…調節機製。”機械城的高級工程師看著起伏不定的發電曲線,眉頭緊鎖,“但在這種規模的自然力量麵前,任何機械調節係統都顯得太脆弱了。”
“機械不行,那就用‘生物’來調節。”
藍溪再次站了出來。
她獨自一人,站在大壩延伸至深海的最前端,麵對著眼前浩瀚無垠、波濤洶湧的墨藍色大海。
她閉上眼,緩緩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整個海洋。
頸側和手背的鱗片散發出越來越強烈的珍珠色光澤,一股強大而柔和的意念通過人魚果實的能力,如同無形的網絡,迅速擴散至周圍的海域。
她不是在對抗海洋,而是在與它溝通,引導它。
“寧靜…而非狂暴…有序…而非混亂…”她低聲吟唱著,如同古老的海妖之歌。
奇蹟再次發生。
以她為中心,前方原本起伏不定、浪濤洶湧的海麵,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有序起來。
海浪依舊巨大,但它們起伏的節奏卻變得越來越一致,彷彿有一支無形的指揮棒在引導著這場水的交響樂。
湧向渦輪涵洞的水流變得更加平穩、持續,力量卻絲毫未減!
發電監控室內的工程師們目瞪口呆地看著螢幕上的數據曲線——那原本如同癲狂心電圖般的波動,正在被一種強大力量強行“撫平”,變成了一條平穩而高輸出的優美直線!
發電效率瞬間提升了三倍不止!
而且極其穩定!
“上帝…她…她在操控潮汐?!”一位老工程師喃喃自語,彷彿看到了神蹟。
藍溪的身影在巨大的海天之間顯得如此渺小,卻又如此偉岸。
她成為了連接人類科技與自然偉力的活體樞紐,成為了潮汐電站最強大、最核心的“生物調節器”。
強大的電流通過粗大的海底電纜,被源源不斷地輸送到內陸,注入那些如同豐碑般矗立的能量穩定塔中。
一座又一座穩定塔被成功點亮,無形的能量波紋如同溫柔的撫慰,一遍遍掃過滿目瘡痍的大地。
致命的能量紊亂被強行鎮壓、撫平。
焦黑的土地開始重新孕育出嫩綠的草芽,汙濁的水源逐漸變得清澈,倖存者們終於可以放心地走出避難所,清理廢墟,丈量土地,規劃著新的家園。
希望,如同那被馴服的潮汐,雖然緩慢,卻堅定而持續地,重新漫上了這片飽受創傷的土地。
而那座建立在鯨吼灣、由一位人魚之力守護的潮汐發電站,則成為了支撐這一切新生的、蔚藍色的強大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