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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一驚，剛剛的情緒跟著一起落下。
我讓人帶昭昭回房，在女兒一步三回頭的目光下闔上了房門。
“柳大人在等什麼？”
柳如卿盯著我許久，終於開口：“等你給我一個解釋。”
我解了外裳，搭在屏風上，回得漫不經心：“柳大人本事通天，自己去查便是。”
柳如卿啞然，被她一句話堵得燒心。
咬牙忍了好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問：“那人就是昭昭口中的‘顧叔叔’？”
我走到妝台前，取下耳墜，放在匣中。
“對，益州的故人，今日出手相助的俠士。”
我語氣淡淡：“還有什麼想問的？”
他當然想問。
想問那個男人在她身邊待了多久，想問她之前同他離開時為何那般決絕。
柳如卿深吸一口氣，堪堪穩住情緒，語氣還是難以抑製地急。
“這六年，你從冇提過他，也從未說過你與他關係這般好，難道你之前說的中意於他，是真的……！”
等人真的出現，柳如卿才願意信了。
我勾起一個笑，反問道：“六年裡你又回過幾封家書？”
柳如卿倏地收了聲，下顎繃緊。
“柳大人。”我看著他，一雙眼平靜無波。
“您方纔第一反應是去護著公主，現在又來質問我與誰相交，不覺得可笑嗎？”
柳如卿一噎，半晌才道：“公主身份尊貴，若有閃失，整個柳府都會遭殃，我那是權衡利弊……”
“我知道。”我淡淡道。
“我知道柳大人自有思量，六年未歸有思量，先救公主有思量。”
“但我溫月憐不需要在危急關頭會拋下我的丈夫，昭昭也不需要這樣的父親。”
“所以也請柳大人理解我的權衡，與您和離，於我、於昭昭，都是最好的選擇。”
這一瞬間，柳如卿喉間發緊，一顆心像被反覆揉皺了。
看著溫月憐進內室的背影，他竟難說出一句話。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樣離開偏院的。
回過神時，自己已在房裡枯坐。
夜晚總容易想起舊事。
想起在益州溫家，溫月憐與他說閒逗趣，句句帶笑，眉宇飛揚。
想起她非拽著他看悲情話本，自己哭得幾欲駕鶴西去，說他們以後絕不這樣。
想起她吻著他的額頭，說縱使他有千般不是、萬般不好，也是她最愛的人。
也想起她剛接手溫家生意，捧著賬本犯愁，見他就像見了救星。
“柳如卿，你快來幫我看看，這個賬我怎麼算都對不上！”
他過去，指給她看哪裡出了錯。
她就那樣挨在他身側，發間的桂花香若有若無。
絮叨說著生意上的難處，說著哪家掌櫃刁鑽、哪批貨好賣。
他心疼她，說：“等我中了舉，便接你去享福。”
她笑，眉眼彎彎，說：“好啊，那我可等著了。”
她等他，等了六年。
他怎捨得在團圓之際放手？
這樣的溫月憐，又怎麼捨得拋下他？
柳如卿恍然回神，心空得不行，又強迫自己鎮定。
他在外建功立業，掙往後榮耀，現在，他也總有法子彌補那六年。
……
第二日傍晚，我帶著昭昭從外麵回來，發現自己這偏院裡很熱鬨。
頭天對我並不客氣的管家帶著一群人來了。
話也說得恭敬：“夫人、小姐，奉柳大人的意思，小的們來將夫人和小姐的房間搬到正室去。”
我漠然以對：“叫柳大人自己來和我說。”
管家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夫人，彆難為我們這些下人……”
托顧青涯的福，小春避開了柳如卿的妨礙，很快就把房子和鋪子都找好了。
這時讓我再去和柳如卿朝夕相對，豈不是鬨心。
我根本不吃道德綁架，直接說：“是他要難為你們，回去吧。”
一群人仍站著不敢動，我牽著昭昭轉身便走。
“散了，我自己去和他說。”
這些日子，我和柳如卿反反覆覆地拉扯，真的已經倦了。
等到了膳廳，柳如卿像個冇事人一般。
見了我和昭昭就自然招呼：“月憐、昭昭，你們來了，菜剛好做全。”
我皺皺眉，想說什麼，卻剛好有人從外麵進來。
暮春風過，來人一襲月白長衫，從容站定。
我抬起眼，心跟著一頓。
顧青涯？
他怎麼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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