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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軍戶庶子,我靠征召定鼎天下 > 第二百二十一章 把這裡當作一個新的開始

一份確認了夏明澄於宮中自刎殉國的訊息,白紙黑字,冰冷徹骨;另一份則命令太子夏景行即刻化名“楊京”,身份為其遠房侄兒,隨他一同進入歸寧城鷹揚書院蒙學館就讀,徹底隱匿行蹤。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李青源喃喃自語。

隱姓埋名,對於失去一切的夏景行而言,是最好也是唯一的保護,他樂見其成。但如何將那殘酷的真相告訴那個年僅十一歲的孩子,卻像一塊巨石壓在他的心頭。

他獨自在院中踱步,腦海中反覆推演著各種說辭,卻又一一否定。任何言語,在“國亡父死”的慘劇麵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傍晚,夕陽的餘暉給庭院鍍上一層暖金色,卻驅不散那股無形的寒意。

夏景行坐在石凳上,小手托著腮,望著天邊漸沉的落日,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些什麼。

這幾日的顛沛流離和驚魂未定,讓他清瘦的小臉上失去了往日的鮮活,隻剩下與年齡不符的沉鬱。

李青源端著一碗剛剛熬好的安神湯,走到他身邊坐下,柔聲道:“景行,先把湯喝了,暖暖身子。”

夏景行乖巧地接過碗,小口啜飲著,長長的睫毛低垂,掩蓋著內心的不安。

“先生,”他忽然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希冀和恐懼交織的複雜情緒,“曹千戶他們……有父皇的訊息了嗎?”

李青源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他深吸一口氣,放下手中的托盤,用儘可能平穩的語氣說道:“景行,先生要跟你說一件非常重要,也非常……沉重的事情。”

夏景行握著碗沿的小手瞬間收緊,指節泛白,他似乎預感到了什麼,嘴唇微微顫抖,卻冇有說話,隻是用那雙清澈又惶恐的眼睛望著李青源。

李青源冇有迴避他的目光,他伸出手,輕輕覆蓋在夏景行冰涼的小手上,傳遞著微不足道卻儘可能的溫暖。

“我們剛剛得到確切的訊息,”李青源的聲音低沉而清晰,每一個字都說得異常緩慢,彷彿重若千鈞,“那天晚上,皇宮被叛賊攻破……你的父親,陛下他……為了不被叛賊羞辱,為了保全大夏天子的尊嚴……他,他選擇了……自儘殉國。”

“哐當!”

藥碗從夏景行手中滑落,摔在地上,褐色的藥汁濺了一地。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猛地向後一縮,小小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臉色在刹那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冇有立刻哭出聲,隻是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李青源,彷彿無法理解剛纔聽到的話。那眼神裡,有茫然,有難以置信,更有一種天塌地陷般的絕望。

“不……不可能……”他喃喃著,聲音細若遊絲,“父皇他……他不會丟下我的……不會的……”

淚水,終於不受控製地奪眶而出,先是無聲地滑落,隨即變成了壓抑的嗚咽。他蜷縮起身體,把臉深深埋進膝蓋裡,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李青源冇有急於安慰,隻是默默地坐近一些,伸出手,一下一下,輕柔地拍撫著夏景行單薄顫抖的背脊。

“哭吧,景行,”他的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沙啞,“難受就哭出來,先生在這裡陪著你。”

他知道,此刻任何語言都是蒼白的,唯有陪伴和允許他宣泄,纔是最好的良藥。

壓抑的哭聲在寂靜的庭院中迴盪,充滿了無助和悲慟。不知過了多久,那哭聲才漸漸轉為低低的抽泣。

李青源感覺時機差不多了,這才用更加溫和的聲音開口:“景行,你聽著。你的父親,他不是懦弱,他是以天子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生命。他不願成為石寧那些逆賊掌控天下的傀儡他這麼做,或許……也是想用他的死,換來你的一線生機,讓那些叛賊無法用他來威脅你。”

這番話,半是真切的解讀,半是善意的引導。

李青源必須為夏景行構建一個能夠理解並接受的理由,將父親的自殺從“拋棄”扭轉為“犧牲”和“保護”,否則這個孩子很可能因此事被壓垮。

夏景行緩緩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李青源,哽咽道:“真……真的是這樣嗎?父皇他……是為了我?”

“先生相信是的。”李青源堅定地點點頭,用手帕輕輕擦去他臉上的淚水和鼻涕,“陛下他用自己的方式保全了尊嚴,也為你爭取了活下去的機會。你現在要做的,不是沉溺在悲傷裡,而是要好好活下去,平安長大,成為一個堅強、有智慧的人。這,纔是對你父親最好的告慰,也是對他犧牲價值的最好延續。”

夏景行怔怔地聽著,眼中的絕望和迷茫似乎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的、與他年齡不符的決然。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止住哭泣,小拳頭緊緊攥住。

李青源見他情緒稍穩,繼續道:“景行,還有一件事,先生必須告訴你。為了你的安全,從今天起,你再也不是夏景行了。嚴大帥已經安排妥當,你化名‘楊京’,是我的遠房侄兒,父母雙亡,由我撫養。我們會一起進入鷹揚書院。你要忘記太子的身份,忘記過去的一切,至少在表麵上要做到。”

夏景行——現在應該叫楊京了,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先生,我明白了。我會聽話,我會做好‘楊京’。”

他的聲音還帶著哭腔,卻透出一股異樣的冷靜。

亡國太子的身份曾是他的榮耀,如今卻是催命符。隱姓埋名,雖然意味著拋棄過去的一切,但也代表著新生,代表著安全。

李青源看著他迅速接受現實的樣子,心中既感欣慰,又湧起一股酸楚。這孩子的懂事和堅強,是用慘痛的代價換來的。

“好孩子,”李青源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記住,你不是一個人。先生會一直陪在你身邊,保護你,教導你。嚴大帥既然讓你進入書院,便會提供庇護。以後在書院,你會認識新的朋友,學習新的知識。把這裡當作一個新的開始,好嗎?”

李青源雖然有一個女兒,今年也有十七歲了。但是在天陽皇城三年多的相處,夏景行不僅是太子,是他的弟子,也真讓他當成了自己的孩子。

楊京輕輕“嗯”了一聲。

他閉上眼,將翻湧的悲痛和對未來的茫然深深埋藏心底。

他知道,那個屬於夏景行的世界已經隨著父皇的死而徹底崩塌。

從今往後,他是楊京,一個需要小心翼翼、努力活下去的普通少年。前路未知,但至少,他還有先生,還有一個可以暫時棲身的地方。

天陽城東三十裡,銅貢村。

這裡表麵是個再普通不過的村落,實則是海川盟經營多年的一處秘密據點。

村內最大的宅院裡,周邁負手而立,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身形挺拔,麵容算不上極其英俊,但眉宇間自有一般久居人上的從容,以及一絲被海風磨礪出的銳利。

妻子木青檸靜立一旁,她容貌秀麗,眼神卻透著一股不輸男子的精明與堅韌。

“石寧的信,你怎麼看?”木青檸輕聲問道,聲音如同清泉擊石。

周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請我們入城?我的這位世叔倒是心急。不過,這龍潭虎穴,豈是能輕易踏足的!”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天陽城如今就是個漩渦,我們一腳踩進去,是乘風化龍,還是被撕得粉碎,猶未可知。石寧需要我這張‘前朝’招牌和玉璽來穩定大局,名正言順。而我,需要他和他麾下那些驕兵悍將的徹底臣服,更需要一個確保我們安全的萬全之策。”

他頓了頓,繼續道:“更重要的是,這皇帝之位,現在坐上去,就是眾矢之的。嚴星楚在北,魏若白在西,曹永吉在南,還有白袍軍、天狼軍……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我們得讓石寧明白,不是我們求著要進這天陽城,而是他,需要‘請’我們進去,並且要為我們掃平道路,擋住明槍暗箭。”

木青檸點頭:“所以,你讓他來銅貢村?”

“不錯。”周邁眼神深邃,“他若真心合作,必來。他若不來,或心存歹意,那這天陽城,不進也罷。我們退回海上,伺機而動便是。”

很快,周邁的回信送到了石寧手中。

看著信中“銅貢村一晤”的邀請,石寧臉上非但冇有慍怒,反而露出一絲“果然如此”的表情。

一旁的朱泰有些疑慮:“石督,這周公子架子不小,如今局勢未穩,您親自出城是否……”

石寧擺手打斷了他,淡淡道:“無妨。他若屁顛屁顛就跑進城,我反倒要懷疑他是個蠢貨,成不了大事。他此刻謹慎,正說明他有政治智慧,知道其中的凶險。與聰明人合作,總好過與蠢貨為伍。”

他心中明鏡似的:周邁的顧慮,他豈能不知?一是確認城內虛實和他石寧的誠意;二是要保障自身安全,避免淪為傀儡甚至刀下鬼;三是要他石寧親自去“請”,把這“順應天命”的戲碼做足,讓周邁這個“前朝後裔”的登場更具合法性。

而這些,恰恰也是石寧需要的。

他需要周邁這個“真龍”來堵住天下悠悠眾口,讓他石寧的“撥亂反正”名正言順。

他有冇有想過自己當皇帝?不是冇想過,但隻是一閃而過,他很清楚,自己根基不足,名分不夠,強行上位隻會死得更快。扶植周邁,他石寧就是再造王朝的首功之臣,權勢地位一樣不少,還能避開最猛烈的火力。

至於前去迎接的臉麵?在實實在在的權力和生存麵前,臉麵算什麼。

何況,他石家先祖本就是大周侯爵,與周家皇室世代聯姻,論起輩分,周邁還得叫他一聲叔。長輩去請晚輩,雖有失身份,但在“大義”麵前,也算不得什麼了。

“準備一下,朱將軍,你隨我同去。再叫上幾個簽了名的老傢夥,讓他們也見識一下未來的‘陛下’。”石寧很快做出決斷。

次日,石寧隻帶了百餘親衛,與朱泰以及幾位在擁立文書上簽字畫押的前朝舊臣,輕車簡從,前往銅貢村。

距離銅貢村尚有二三裡地,便見前方路旁設了簡單的香案儀仗,周邁與木青檸竟親自在此等候!

石寧眼神微動,心中對周邁的評價又高了一分。

既擺出了姿態,親自遠迎,給了足夠的麵子;又將地點設在村外,保持了安全距離,心思縝密。

朱泰在馬上仔細打量周邁夫婦,見二人氣度雍容,言談舉止頗有章法,全然不似傳聞中殺人不眨眼的海盜頭子,倒像是哪個世家大族出來的公子夫人,心中原本的幾分輕視和疑慮,不由得消散了些許,暗自點頭。

“石世叔,勞您大駕親臨,小侄惶恐。”周邁上前幾步,對著馬上的石寧躬身一禮,禮數週到,語氣誠懇,直接將“叔侄”名分點明。

石寧心中受用,臉上卻露出感慨之色,連忙下馬親手扶起:“賢侄不必多禮!國難當頭,能得見先皇血脈,實乃萬幸!這位是朱泰朱將軍,乃天陽城城防軍主將。”他順勢引見朱泰。

周邁又與朱泰見禮,言談間不卑不亢,對朱泰等人穩定天陽城的“功績”表示了讚賞,話語讓人如沐春風。

一行人進入銅貢村宅院,分賓主落座。

寒暄過後,很快切入正題。

周邁開門見山:“世叔,朱將軍,如今天陽城內局勢雖定,然城外西夏虎視,曹永吉北上,鷹揚軍盤踞西北,可謂危機四伏。小侄若此時入城,恐非良機啊。”

石寧早有所料,沉聲道:“賢侄所慮,世叔豈能不知。然,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如今夏室已傾,天下無主,正是英雄並起之時!賢侄手握傳國玉璽,乃天命所歸,正應趁此良機,登高一呼,定鼎乾坤!若遲疑不前,待到各方勢力反應過來,聯手絞殺,我等皆成甕中之鱉矣!”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唯有立刻正位,昭告天下,將自身定位為‘撥亂反正’的繼承者,方能占據大義名分,吸引四方豪傑來投!否則,拖延日久,我等便成了‘篡逆作亂’的造反者,人人得而誅之!屆時,如何應對偽夏(西夏)?如何安撫民心?”

周邁沉吟不語,手指輕輕敲擊桌麵,目光看向木青檸。

木青檸會意,從袖中取出一捲紙張,遞給石寧,柔聲道:“世叔,這是我與外子草擬的一份檄文初稿,請您過目。”

石寧接過,展開細看,朱泰也湊了過來。

隻見檄文上筆鋒犀利,曆數夏室罪狀:“當年夏逆乘我孝哀皇帝年幼之際,弑君篡位,屠戮忠良,竊據山河近百年……夏明澄內不能守宗廟,宮闈喋血,兄弟自戕;外不能禦強虜,恰克南下,東牟叩關。夏室之德,已墜於地;夏室之運,已絕於天!此誠天命改易,民心離析之時也。……今有前朝皇朝後裔周邁,為除暴夏之苛政,續大周之正統,解萬民之倒懸。聯忠義之士,終滅夏室,掃清妖氛。”

檄文寫到這裡,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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