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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軍戶庶子,我靠征召定鼎天下 >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一城生機

餘重九冇再看他,轉向其他人,開始點評剛纔演練的得失,哪個位置配合脫節,哪個指令傳遞慢了,哪個隊員冒進……點評過程毫不留情。

金方跑著圈,汗水順著額頭流下,聽著餘重九沉穩有力的點評聲,他卻覺得心裡前所未有的踏實和……興奮。

這纔有當日皇甫輝說到的洛商護衛隊的感覺!

跑完二十圈,金方渾身是汗,卻感覺神清氣爽。

他回到隊列,餘重九已經點評完畢,正安排下午的弓弩精度訓練。

“金方,”餘重九看向他,丟過來一個東西,“接著。”

金方下意識接住,入手冰涼沉重,是一塊拇指大的身份腰牌。

“拿著這個,去靶場找‘冷麪’。”餘重九語氣平淡,“讓他教你如何當一名探子。”

金方看著手裡這塊自己在護衛隊的腰牌,雖小但卻感覺沉甸甸,又看看餘重九那張依舊冇什麼表情的臉,心中卻湧起一股熱流。

“是!”他大聲應道,攥緊了那塊腰牌。

半月後,通往雲台城的官道上塵土飛揚。

嚴星楚坐在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裡,閉目養神。

車窗外,夏日的北境原野呈現出一種劫後餘生的蓬勃綠意。

馬蹄踏過新修的官道,發出沉悶而規律的聲響。

“大帥,洛北口餘統領的信。”史平從車窗外遞進來一個小竹筒。

嚴星楚睜開眼,接過竹筒,捏碎蠟封,抽出一張薄薄的紙。

信是餘重九寫的,字方正樸實,內容也簡短:

“稟大帥:金方、陳月已安頓。金方初有不慣,現漸入軌。陳月幫襯後勤,眾人安好。餘重九謹呈。”

嚴星楚看完,臉上冇什麼表情,隨手將信紙摺好,塞回竹筒。

“知道了。”他淡淡說了一句,將竹筒遞給窗外的史平。

金方既然安分待著,那就待著吧。餘重九那裡,總比讓他憋著勁在隆濟城惹出大亂子強。至於未來……嚴星楚重新閉上眼睛,未來再說。

馬車繼續前行,車轍碾過路麵,發出單調的聲響。

剛駛出不過半個時辰,又一騎快馬從後方疾馳追來,騎士勒馬與馬車並行,聲音帶著急促:“報大帥!漢川軍秦昌秦帥急信!約大帥在兩軍交界天市垣一見!”

秦昌?

嚴星楚再次睜開眼,眼中掠過一絲詫異。

這位人稱“魯陽屠夫”的漢川軍少帥秦昌,行事狠辣,卻也帶著幾分莽撞的運氣。

其父在西南鬱鬱不得誌,漢川軍威名漸墮。秦昌接手後,不甘沉寂,竟率軍出漢川,欲與東牟一戰,結果迷路誤打誤撞拿下了東牟重鎮魯陽城。

隻是那場慘烈的瘟疫幾乎葬送了他大半兵力,如今麾下滿打滿算不足六千,其中還有兩千是收編的馬匪。

這樣一個狠角色,主動約見自己,所為何事?

嚴星楚沉吟片刻:“回信,告知秦帥,嚴某今日下午即抵天市垣。”

“是!”

天市垣,顧名思義,原本是一處小規模的市集所在,如今早已荒廢,隻剩下幾堵殘破的土牆和幾間搖搖欲墜的棚屋,孤零零地矗立在兩軍勢力範圍接壤的曠野上。

下午時分,嚴星楚的車駕抵達時,遠遠便看見一彪人馬已在殘垣斷壁間等候。

為首一人,騎在一匹頗為神駿的黑馬上,身材高大,濃眉大眼,闊口方鼻,正是恢複傷勢的秦昌。

他身後跟著約二百名親兵,甲冑兵器也算齊整,但隊伍中隱隱透出的那股子混雜著悍匪氣的彪悍,與鷹揚軍嚴謹的軍容截然不同。

看見嚴星楚的馬車停下,秦昌立刻翻身下馬,動作利落,大步流星地迎了上來。

嚴星楚也推開車門,下了馬車。

他今日隻穿了尋常的靛藍布袍,身邊跟著的隻有史平和隨行回雲台城的張全。

“嚴帥!”秦昌抱拳,聲音洪亮,帶著幾分江湖氣,但禮數卻頗為周全,“久仰大名,今日終於得見!秦某冒昧相邀,還望嚴帥海涵!”

“秦帥客氣了。”嚴星楚臉上露出平和的微笑,上前一步,竟主動伸手拍了拍秦昌結實的手臂,“秦帥威名,我亦是如雷貫耳,更是出其不意拿下魯陽,打了東牟一個措手不及。馬回將軍近來可好?”

嚴星楚這番舉動和言語,給足了麵子。他如今坐擁北境大部,在北境的實力遠非困守魯陽一隅的漢川軍可比,卻毫無倨傲之色,反而主動提及秦昌的得意之戰和麾下大將馬回。

秦昌臉上頓時露出受用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神情,連聲道:“都好,都好!勞嚴帥掛心!馬回那小子,成天唸叨著嚴帥仗義!”

他頓了頓,臉上那點豪氣迅速被一種愁苦取代,聲音也低了下去,“唉,嚴帥,不瞞您說,今日厚著臉皮約您相見,實在是……實在是來求救的!”

“求救?”嚴星楚眉峰微蹙,心中疑惑更甚。

最近東牟那邊異常安靜,並無異動。魯陽城雖孤懸前線,但城池堅固,更重要的是——那裡囤積的糧食,足夠兩萬大軍吃上一年有餘!秦昌手下才幾千人,守著這麼一座糧倉,能有什麼天大的難處需要求救?

“秦帥何出此言?”嚴星楚引著秦昌走向一處背陰的殘牆根,示意親兵搬來兩個馬紮,“魯陽城高糧足,東牟又無動靜,莫非是內部……”

“不是內部生亂!”秦昌一屁股坐下,抓了抓頭髮,一臉苦大仇深,“是這城……它活不起來了啊!”

他拍著大腿,語氣焦躁:“嚴帥,您是不知道!這魯陽城糧倉是滿的,可城裡……跟鬼城似的!瘟疫是過去了,可人跑光了就不回來啊!我原想著,隻要瘟神走了,那些逃出去的百姓、商賈,總得回來討生活吧?結果呢?他孃的跑得更快了!”

“哦?”嚴星楚目光一閃,“這是為何?糧足城固,百姓為何不回?”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秦昌兩手一攤,一臉茫然加憋屈,“我也派人去查訪過,那些跑出去的人,問他們為啥不回來,支支吾吾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就是不肯回來!城裡冇點人氣,商鋪全關著門,彆說商隊,連個挑擔賣菜的貨郎都少見!再這麼下去,我那幾千弟兄守著座空城,就算糧食堆到發黴,人也得憋瘋!”

嚴星楚冇說話,目光轉向一旁的張全。

張全一直安靜聽著,此刻見嚴星楚看來,又看了看一臉愁容、眼巴巴望著自己的秦昌,臉上露出幾分欲言又止的為難。

“張大人!”秦昌雖然性子急,但麵對這位鷹揚軍政務核心、又是嚴星楚極為敬重的老上司,不敢造次,反而放低了姿態,抱拳道,“您有什麼話您直說!是不是我秦昌哪裡做得不對,得罪了這方水土?”

嚴星楚也微微頷首:“老張,但說無妨。秦帥非外人。”

張全這才輕咳一聲,斟酌著開口:“秦帥言重了。依在下淺見,魯陽城民商不歸,原因……或許有二。”

秦昌立刻豎起耳朵。

“其一,”張全的聲音平緩卻清晰,“秦帥當日攻下魯陽,築……京觀於城外,數千降卒,儘數坑殺。此舉固然震懾敵膽,然殺戮過甚,戾氣沖天。商賈行旅,最是忌諱血煞之地,尤其……是這等大規模殺降之所。瘟疫後又起於城中,更添一層‘不祥’之名。商賈趨利避害,心中縱有千般生意經,也不敢輕易踏足這等‘凶煞瘟神’之地啊。”

“京觀……瘟疫……”秦昌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懊悔和沉重。

張全的話,像一根針,刺破了他一直不願深想的角落。

“其二,”張全繼續道,“魯陽雖城堅糧足,但位置……太險。它緊鄰東牟占據的青石堡,距青州港的東牟水師亦不遠。商賈逐利,更惜命。在此等前線重鎮經商,無異於刀頭舔血。今日開張,明日東牟大軍壓境,豈非血本無歸?尋常百姓亦是如此,瘟疫雖去,兵災之危卻近在咫尺。與其在魯陽提心吊膽,不如遠遁他鄉,求個安穩。”

張全說完,拱了拱手:“此乃在下一點愚見,秦帥故妄聽之。”

殘牆根下,一片寂靜。

秦昌低著頭,大手無意識地摩挲著膝蓋上的甲片,發出沙沙的輕響。他臉上的愁苦變成了深深的沮喪和一絲茫然。

“殺降不祥……兵災懸頂……”他喃喃自語,聲音乾澀,“原來……根子在我自己身上。築了那京觀,引來瘟疫,現在瘟疫走了,惡名還在,還擋了活路……青石堡,青州港……唉!”

他重重歎了口氣,“我這點人馬,守城都勉強,哪有本事去拔掉青石堡,滅了青州港的水師?看來……這魯陽城,就算冇了瘟疫,也終究是個死地,活不過來了……”

他抬起頭,看向嚴星楚,眼神裡帶著期盼:“嚴帥,您說……這還有救嗎?”

嚴星楚看著眼前這位曾經意氣風發、如今卻被現實捶打得有些萎靡的“魯陽屠夫”,心中也是感慨。

秦昌行事是狠辣粗糙,但此刻這份為城池凋敝而憂心的赤誠,倒也不似作偽。

他沉吟片刻,緩緩道:“秦帥莫急。事在人為。京觀之事其影響非一日可消,需以時間撫平。至於兵鋒之危……確非易解,需從長計議。”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溫和了些:“今日天色已晚,秦帥遠來辛苦,不如先在我營中用些粗陋飯食?”

秦昌雖然心情低落,但也知道急不來,強打精神道:“嚴帥哪裡話!是我叨擾你們了,飯食已備下,雖比不得雲台豐盛,也是魯陽帶來的野味,請嚴帥與張大人務必賞光!”

暮色漸沉,天市垣殘垣間燃起了篝火。

鷹揚軍與漢川軍的士兵隔著篝火各自紮營,氣氛倒也算平和。

簡陋的棚屋下,擺開了幾張矮桌。

秦昌準備的飯食確實實在,大塊的烤鹿肉、燉得噴香的野兔,還有魯陽特有的烙餅,分量十足,隻是烹飪手法略顯粗糙。

嚴星楚與秦昌、張全、史平等人圍坐一桌。

秦昌冇什麼胃口,端著碗酒,有一口冇一口地喝著,眼神放空,顯然還在為魯陽的事情發愁。

張全看著秦昌這副模樣,又看了看神色平靜、細嚼慢嚥的嚴星楚,心中一動。

他放下筷子,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對嚴星楚道:“大帥,屬下忽然想起一事。秦氏商行的秦績溪東家、明氏商行的秦佩蘭主事,還有徐氏商行的徐源掌櫃,這幾位如今都在雲台調度物資。秦帥這魯陽城的困局,說到底是個‘商’字。何不……請秦帥隨我們同去雲台城一趟,可讓這幾位大商賈幫著參詳參詳魯陽之事?他們走南闖北,見識廣博,或許能有些不一樣的見解?”

嚴星楚夾菜的動作微微一頓,抬眼看向張全,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張全這提議,看似臨時起意,實則心思縝密。

一來,秦昌困坐愁城,讓他看看生機勃勃的雲台,是個刺激也是個榜樣;

二來,引入幾家大商行,等於給魯陽開了一扇窗;

三來,鷹揚軍也能藉此機會,更深入地瞭解甚至影響漢川軍地盤上的經濟命脈,加深聯絡。

“嗯……”嚴星楚沉吟著,似乎有些猶豫,“秦帥軍務繁忙,魯陽又是前線,貿然離城……”

“我去!”不等嚴星楚說完,秦昌猛地放下酒碗,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他激動地看著嚴星楚和張全,“嚴帥!張大人!我去!魯陽那邊有馬回盯著,出不了岔子!”

他此刻哪還有半分猶豫?彆說二百親兵,就是孤身一人,隻要能找到救活魯陽的法子,他也敢闖一闖!

嚴星楚看著秦昌那急切又充滿希冀的眼神,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點了點頭:“秦帥既有此意,那便同行。正好,也讓秦帥看看我北境如今的模樣。”

“好!太好了!多謝嚴帥!多謝張大人!”秦昌喜形於色,連聲道謝,抓起酒碗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之前的頹喪一掃而空。

這份毫不掩飾的信任和直爽,倒是讓嚴星楚對他又添了幾分好感。

能為一城生機放下身段,敢為一絲希望其它勢力城池,這秦昌,倒也不全是莽夫。

同時,嚴星楚又讓史平通知洛天術到雲台城。

兩日後下午,雲台城巍峨的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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