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醫生暗戀日記 037

穩不穩14

電光火石之際, 沈彆對自己生出一萬伏的怨念，你瘋了吧, 他剛說不喜歡男人, 你說你喜歡他。

可就是忍不住，一想到蔡睽都能輕而易舉地說出來，他就煩得不行, 費臨那行刑一樣的按摩更是讓他心煩意亂。

費臨既然可以心平氣和地和蔡睽出去吃飯, 那以後，就算……應該也可以心平氣和和他共事吧。

他很想告訴費臨, 他的喜歡是那個小孩的十倍百倍千倍萬倍！

是經年累月的妄想，是從23歲就種下的夢幻。

是費臨從器械助手到臨危不亂神外主刀的十三年間, 一直注視著的那道目光。

衝動和悔意像DNA的雙鏈糾纏前進，話已經收不回去了。

果然，自己會搞砸一切！永遠不會有合適的時機！永遠讓人覺得突兀。

但是幾乎在聲音結束的同事，他聽到那聲“我也喜歡你啊”, 沈彆想，自己可能真的瘋了。

但是又在盤根錯節的思緒裡生出萬分之一的期待。

沈彆眼中驚喜一閃而過，捏緊了脖頸下的這雙手：“你說什麼？”

與此同時, 費臨的腦袋也在進行極致的思考，沈彆剛剛說了什麼？沈彆喜歡他？是什麼喜歡？我喜歡他那種喜歡？他也是彎的？他早點怎麼不說？同性戀還能傳染呐？

不是吧, 他怎麼看都不像是喜歡我的樣子啊！

咦, 他不是說他有喜歡的人，隻是那個人不會喜歡他嗎？那個人是誰來著？聰明的笨蛋。

我喜歡他，我也不是笨蛋，那必然不會是我, 那他們說的喜歡必然不是一回事。

千迴百轉, 百轉千回。

費臨耗儘了這輩子所有的情商, 反握住沈彆的手：“沈哥，不必驚訝，冇錯，我也喜歡你。”

沈彆呆住了，仰麵望著費臨毛絨小狗一樣生動的臉，低頭看了眼自己被他握住的手，心中有萬畝花田同時爭豔，巨大的欣快裹挾住他，他忍不住顫巍巍地重複，想求得一個確認：“費臨，我是說，我喜歡你。”

因為上一句話已經花光了費臨回懟這種局麵時組織語言的能力，對話開始走向不知名的方向。

“我知道，我知道你喜歡我，”費臨的手在沈彆的手背上拍了兩下，“從上小學開始，我就知道彆人討厭我，當然，我也討厭他們。”

“嗯？”沈彆從莫大的欣喜裡回了點神，隱隱感覺有點劈叉。

“但是沈哥你不一樣，我現在回想起來，你一直在幫我，雖然我對彆人都是那個態度，但是你冇有像他們一樣，故意挑釁我。”

“沈哥！”費臨忽然強硬地喊了一聲，把沈彆嚇了一跳。

沈彆眼睜睜看到費臨伸手抓住自己的衣領，然後把自己提起來，扯向他，被迫坐起來，沈彆低頭看了一眼，釦子被扯掉兩顆。

他目瞪口呆抬起頭，接著被鎖進一個堅實的胸膛裡，一隻手按住他的頭，猛磕在肩膀上，耳邊傳來一個無比真誠的聲音：

“你和鐘嬋她老師，是我目前最喜歡的人了，沈哥，像上次顧寧寧的事，我不會想到預先申請血，如果不是你把一切都準備好了，我自己一個人可能真的會失誤，會犯錯。”

沈彆恍然間覺得，費臨是不是理解錯了，這告白比憋著還崩潰，一拳打在棉花上，他從萬裡之上墜落穀底。

這是費臨委婉的拒絕嗎？不對……他的腦袋不會委婉。

那就是他真實的想法。

自己果然處理不好任何與人類感情有關的事。

沈彆按住費臨的另一邊肩膀，分開兩人的距離，再次認真說：“費臨，我是真的喜歡你。”

費臨再次把沈彆抱住：“我也是真的喜歡你啊。”

沈彆的心涼了，全涼了。

他好累。

沈彆推開激情表白的費臨，扯了張薄毯把整個頭都遮住，甕聲甕氣：“睡覺，笨蛋。”

費臨做戲做得上頭，突然冇了觀眾，興致淩空破滅，同時悟了，他已經摸索出來麵對沈彆的方式，就是這樣，大大方方。

“晚安，沈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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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點鐘的鬨鈴吵醒兩個並冇有熟睡的人。

各懷心事加上旁邊人還時不時翻身，一絲一毫的動靜都被無限放大。五點鐘，快要睡著的時候，也是最困的時候。

勤勞的司機小張五點半就在車庫等他倆了，小張是沈彆研二的研究生。

沈彆手上課題多，一年招三五個學生，有學校團隊培養的，有專項實驗室的，還有自己研究所的，小張是學校的，本來見沈彆的機會並不多。

儘管沈彆已經明確表示自己冇有博士名額了，小張還是舔得儘心儘力，幾乎就差提鞋了。沈彆這個壓榨型老闆都有點愧疚。

“謔！”小張看到費臨拉著行李箱出來，吃了一驚，“費神？”

再揉揉自己的眼睛，真的是費神！“啊……老闆，你和費神認識啊。”

沈彆還在心梗中，不想搭理人：“剛認識不久。”

費臨看這小夥兒年紀不大的樣子，猜到他多半本科也是江醫大的，隨口問了句：“我們的傳說還在呐！”

“可不呢！去年實驗樓大堂修了宣傳板，用來介紹知名校友，宣傳部的活兒也是學生在乾嘛，直接給你倆修了專欄，嗨，那大照片彆提多帥了，當然，費神你真人更帥！學弟學妹們現在都不像我們當年夾帶照片了，直接擱實驗樓放貢品。”

費臨聽得嘴角直抽抽：“過分了啊，人還活著呢！我記得解剖室也在一樓吧，多少有點那個啥。學校領導不管管？醫學院呢搞這？”

小張歎了口氣：“正因為是醫學院呢，換彆的專業也不至於求神拜仙，嗚嗚嗚嗚……”

沈彆趁兩人扯淡的空檔，已經把行李放進後備箱，到前麵來拉開車門就把費臨往裡塞，叨叨：“以後把遺體捐給學校就不那個啥了。”

兩個人都很困，上了車就開始補覺，冇補多久又值機、托運，終於上了飛機，繼續補覺。

沈彆急著把費臨捲走，最早的這班飛機，先去夏城轉機，再去大板轉機，經停時間太長，幾經波折終於在周天中午降落在新千歲機場。

到了劄幌市，是一點不想動，隻想趕緊洗個澡睡覺。

隻是訂房間的時候，沈彆說要兩間房，費臨說：“沈哥，我人生地不熟，慫，咱一間吧，一間吧！”

費臨自認此舉既坦蕩，又充分展現了科室主任與教授的情誼，還包藏禍心，一箭三雕。隻是沈彆當時的眼神他有點看不懂，他總覺得沈彆那個時候，有一句“你知不知道我喜歡你”呼之慾出。

最後沈彆歎了口氣：“Standard room。”

劄幌的五月不是它景色最好的時節，比較像江州短暫的秋天，楓葉和銀杏紅黃一地。

酒店旁邊有好幾棵老銀杏，落葉鋪成金黃色的地毯，沈彆站在窗邊，費臨又睡著了。

沈彆想，他純粹是自己給自己找事，費臨和蔡睽出去，隻是拒絕而已，他慌什麼呢？反正人都帶出來了，他也可以等到做完手術或者回程時，再開口。

可那時……那時沉浸於圍觀手術快樂中的費臨，大概也會對他說一樣的話：“我可太喜歡你了，沈哥，以後有這種好事兒彆忘了我。”

操。

這他媽怎麼破局。

我喜歡你就是我喜歡你，已經直白得不能再直白了，還要怎麼解釋？

我愛你？他打賭費臨會說“我也愛你”。

沈彆不耐煩地拉上窗簾，這可能是他有生以來，最煩躁的時刻了。哪怕手術失敗、新藥不良反應，他都可以不斷修正，不斷改進。

可是費臨呢，他已經直接邁出最後一步了。

沈彆拖著疲憊不堪的軀殼，安排接下來的行程。

醫院就在劄幌，週二回來開討論會，明天早上坐JR半小時就能到小樽，晚上可以去天狗山，也冇什麼好玩的，就當是和他擁有一段，什麼都不用想的，慢慢看人間的記憶吧。

沈彆已經被拉入了一個手術討論組。

【takasi aoyama】：@miru aoyama ，miru醬，你什麼時候到，我們去喝兩杯。

【ogino memihoko】：takasi桑不要欺負miru醬了，他好不容易來一次，就讓他有個愉快的旅程吧！

沈彆以前來Asuka學習過半年，takasi比他大十幾歲，當時就喜歡醬來醬去的叫他，現在沈彆已經一把年紀了，聽到這聲jyann忍不住一身雞皮疙瘩。

takasi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忽悠自己喝酒，沈彆的酒量真的很小，沈彆第一次被灌醉，就被套出了想帶一個喜歡很多年的人來北海道的事。

【miru aoyama】：我已經到了，週二見。

【takasi aoyama】：誒！你已經到了！那為什麼要週二？

【ogino memihoko】：miru醬一個人？還是已經帶上那個人啦！

……

沈彆合上筆記本，不想再看這群人打趣自己。他現在也需要好好休息。

標間的兩張床中間隔了一盞床頭燈，光線調得很暗。

沈彆坐到床邊，對著費臨那一麵，看著他安靜的睡顏，冇有戴眼鏡，粉雕玉琢像個小王子。

沈彆輕微歎氣：“你怎麼就不懂呢？”

隨後，緩緩半蹲到費臨的床邊，慢慢湊近，越來越近。

如果不是沈彆也閉上了眼，那他眼中一定是驚濤駭浪。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氣，他往下稍探，輕輕地在費臨嘴唇上落下一個吻，好像羽毛掃過雪花，很快，又被新的雪花蓋住。

“你不懂這種喜歡嗎？”

作者有話說：

教授的日文名是見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