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醫生暗戀日記 002

你看我的手1

“咚咚”。

泌尿外科主任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進。”費臨二指夾著煙，在不鏽鋼製的菸灰缸邊緣上輕點，把質控報告往前一推，轉身看向門口。

淡淡的菸圈消散，費臨抿住唇。

門口站著的人，冇記錯的話，是門診的趙醫生，叫什麼呢？費臨的目光落到他的胸牌上，趙明浩。

“費醫生，你看看這個這個小孩。”

費臨拿煙的手一頓，在“費醫生”這個稱呼上短暫尋味，掐了煙，把菸灰缸也一併端走。

趙明浩往旁邊站了一點，把身後的人拉出來。

一個約莫十八九歲的男孩顫顫巍巍往前邁了兩步，表情苦澀，白皙的皮膚上，沁紅的眼尾透露著委屈。

“坐。”費臨撩正白大褂的衣尾，瞥了一眼斜方的凳子，示意他坐那兒，“怎麼不舒服？

泌尿外科，俗稱下水道，大部分患者都是來看那隻鳥的，費臨冇有問哪裡不舒服，直接問怎麼不舒服。

男孩瑟縮坐下，眼光濕潤，瘦削的背微微拱起，兩隻手顫抖著放在膝蓋上，像是受了莫大的傷害。

一分鐘過去，辦公室裡沉默如金。

費臨閉上眼睛，從鼻腔深深地撥出一口氣，再睜開時，直接看向了趙明浩，冷峻的眼神不再像剛纔那樣漠然，顯然帶上了不耐煩的情緒。

“主述？”

趙明浩四十多歲，常年一副慈眉善目的笑臉，笑臉裡的嘲意轉瞬即逝。他去把門關上，纔回來在費臨麵前說：“輕度尿頻1年，加重伴音脛、高丸脹痛7月。”

說完，又拍拍男孩的背：“不要怕，還有什麼症狀，你細細跟費醫生說說，他肯定治得好你的，不要怕，你才十九歲。”

男孩聽到十九歲幾個字，眼眶紅得馬上就要落淚，嘴唇抖個不停。

費醫生肯定治得好，這話，嘖……

費臨打開醫務係統，準備直接把這個病人轉診過來：“叫什麼名字，檢查做了嗎？”

“蔡睽，眾目睽睽的睽。”趙明浩答道，“本來懷疑尿路感染，但是尿常規冇有問題，前列腺液也查了，正常的。”

費臨把蔡睽拉到了自己的賬號下，電腦上也能看到檢查結果，的確，指標都是正常的。

“查體呢？趙明浩，你把他帶到我這裡來請診，他不說話，你不會把已知資訊告訴我？非要我擠牙膏？”

費臨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艱澀刻薄的話，不輕不重地抬了下鼠標，在桌麵發出“啪”的一聲，把蔡睽和趙明浩都嚇了一跳。

“查體冇什麼大問題。”趙明浩還是那副好人笑臉。

“我來查。”

費臨起身，坐著的時候不明顯，站起來時將近一米九的個頭瞬間拉滿壓迫感，金屬邊的眼鏡、嚴整修身的白大褂，氣氛陡然從年輕主任的抽菸室，變成彷彿充斥著消毒水味的醫院房間。

主任辦公室冇有治療床，三個人一起去了檢查室。

蔡睽脫了褲子躺在治療床上，活像被拔了毛的鵪鶉，弱小無助又可憐。

旁邊還站了兩個大男人。

首診醫生趙明浩獲取了蔡睽更多的信任，相對來說，也比那個全程冷著一張臉的費醫生更溫柔。

趙明浩站在頭這一邊，拍著蔡睽的肩：“不要怕，費醫生給你做檢查呢，他不會傷害你。彆看他年輕，他可是主任，肯定能治好的。”

費臨戴上一次性的橡膠手套，開始翻檢。

左側高丸明顯更大一些，尿道口也有半透明的分泌物。

“站立的時候墜脹？”費臨居高臨下看著蔡睽。

蔡睽很驚喜，麵前這個看起來年紀也不大的醫生，居然直接就問到了他的症狀。他瘋狂點頭，眼角流下激動的淚水。

費臨上手，指腹循跡觸摸按揉，問：“還痛？”

蔡睽繼續瘋狂點頭，感覺自己有救了。

費臨停下手上的動作，麵無表情地看了一眼趙明浩，隻見那人依舊飽含笑意的臉上閃過短暫驚訝，但似乎也隱藏了一絲失望。

他其實不太會琢磨這些微毫細節，但對方給他的不適感很明顯。

費臨慢悠悠脫了手套，問蔡睽：“擼過冇有？”

“啊？”蔡睽睜大了他的兔子眼睛。

“我問你擼過冇有。”費臨手一揮把手套扔進黃色垃圾箱，聲音不自覺有點凶，見蔡睽還是不太明白，“就是打飛機。”

蔡睽依然冇啥反應，瞪著疑惑的大眼睛。

這個反應已經是答案了，費臨是真不喜歡跟這樣的病人交流，或者說，這根本就冇法交流。

嗯，他就不喜歡和人交流。

費臨直接對趙明浩說：“帶他打，結束之後你來我辦公室一趟。”說完自己走出了檢查室，帶上了門，無視掉背後有些陰冷的凝視。

費臨煩躁地往回走，這是他來到泌尿外科，成為泌尿外科主任的第三天，顯然，那聲“費醫生”裡充斥著滿滿的不服，冇人把他當這裡的主任。

他一個神經外科的博士，在這個下水道維修機構處理了三天的行政工作了。

距離他摸手術刀，也過去很長時間了。

走到辦公室門口的時候，他聽到了一些動靜。

主任辦公室在安全通道的旁邊，安全通道厚重的門關著，看上去內外隔絕，但其實一點也不隔音，裡麵的交談清清楚楚傳到費臨的耳朵裡。

費臨立在灰色的門前，背影孤直。

“費臨真的來了？”

-“來了幾天了，冇怎麼露臉，可能等明天週一交班吧。”

“絕了，所以你打探到內幕冇？他一個33歲的海歸博士，附一院神外一刀，江醫大外科老師對每屆學生都要叭叭兩句的小天才，大好的醫院等著他，他怎麼淪落到我們這個小破地方來了？”

-“嗨，說小天才過分了，D國學製很靈活，他隻是運氣好，本科一畢業就拿到愛莎醫學院的offer罷了，26歲拿博士學位也不是很厲害吧。”

-“而且啊，這人吧情商有點低，聽說他在附一院做一線的時候，病人還冇死，他預判活不過當晚，不想半夜起來補死亡記錄，就提前寫，結果被病人家屬看見了，病人家屬那個氣，鬨著要舉報他，你猜他說啥？”

“說啥？”

-“他說‘讓讓，我要去睡覺了。’驚不驚喜，那個病人半夜真的死了，家屬怪他咒的，他就起來看了會心電監護，拉直線之後宣佈死亡，然後去給死亡記錄改數據簽名，繼續睡。”

-“你說這種事吧，當著家屬麵也不知道遮掩，這人能當主任？我害怕。”

“臥槽，牛逼。”

“不過吧，你搞泌尿外的，不知道愛莎在神經外科界的分量，他愛莎畢業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你這話冇意思了啊，這關我搞哪科什麼事，確實也就這樣啊，哪怕是還在江醫大的時候，說天才也該是沈彆，輪得到他費臨？”

“沈仙兒啊，不敢高攀，屬於是這輩子爬不到他那個水平。可惜費臨來的時候他都畢業了，不然想看他倆麵對麵掰頭。”

-“想看掰頭，倒是有機會了，小道訊息，沈彆要來我們科當客座教授。”

“臥槽？沈仙兒瘋了？真的假的？靠譜嗎？”

“打完了，費醫生。”

趙明浩兀一出聲，門後的交談猛然收束，陷入沉默。

費臨偏頭看向趙明浩，冇有說話，徑直走進主任辦公室。

趙明浩也跟著進去，雖然是費臨找他談話，但他跟進去之後並冇有關上門。

費臨仰靠在椅子上，長腿放肆地擺開，被撩起的白大褂下露出深灰色的休閒褲。這是一種有些羞辱人的姿勢，畢竟，趙明浩站在他麵前。

瘦長指骨抽出一支菸，夾到麵前點上，動作緩慢而優雅，完全不著急說話，先淺淺吸了一口煙，口輪匝肌微微內陷，帶出清俊的下頜線條。

“趙明浩，你可以不服我這個主任，你要是有能耐，就讓院長把我換走，你自己來當。”

費臨緩緩吐出煙霧後，輕聲說。

話畢，趙明浩有一閃而過的窘迫，但是很快反應過來：“嗬嗬，主任誤會了，我冇那個意思。”

“冇那個意思？”費臨摘下眼鏡放到桌上，不戴眼鏡的時候，他的眼睛不太能聚焦，看上去少了些攻擊力，但說的話卻字字紮心。

“你在泌尿外科待了二十幾年，不知道淤精症嗎？他的症狀和體征都很明顯，排尿改變、墜痛，還可以摸到結節，雖然這個病是很容易誤診成慢性前列腺炎，但是他才十九歲，也很好排除。”

“你要是真不知道，就多看書，好好學習，精進醫術，不要貪想德不配位的東西。”

“你要是知道，那就是帶他來試探我，怎麼？覺得我一個搞神外的，搞不了泌尿外？想給我一個下馬威？覺得我冇經驗，診斷不出來這種病？”

“兩個腰子一隻鳥的事，很難嗎？”

費臨雖然33歲了，但是從長相到聲音，都是清冽的少年人模樣。

一個張揚的少年醫生用著溫柔語氣，從容不迫地訓斥一箇中年醫生，這畫麵怎麼看怎麼違和。

趙明浩嚥了口唾沫，雙手交握在腹部，這時才露出明顯的拘謹。

“費主任，我冇那個意思，是我的不足，冇考慮周全。”

費臨才懶得去想他的話是真是假，這和他無關。白如削玉的指骨夾煙，朝趙明浩的方向點了一下。

“醫生這個職業冇有容錯，更不要妄想……”說這話時，費臨微微露出自嘲的笑意，“行了，你去忙吧。”

趙明浩離開後，費臨的手機日程彈出訊息，今天是和女友約會的日子。

作者有話說：

大家好，開文了，作話依然會叨嗶嗶，右上角可以關掉的。鞠躬！

女友戲份不多，分了纔會和沈彆開始。

費臨是對醫學之外的事都很隨意的人，所以談戀愛也是彆人介紹他就答應了，不懂戀愛也冇什麼感情。

攻受都有明顯的情感缺陷，不完美，一起在工作中成長，互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