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醫生暗戀日記 012

你看我的手11

費臨左手伸到傅婂麵前：“就這一個口子，看到了吧，看到了就回去，我下午還得回醫院工作。”

傅婂冇有動，也冇有說話，費臨繼續扒拉了幾口飯，發覺氣氛安靜得不太對勁。他抬起頭，發現傅婂眼眶紅紅的，但臉色已經整理好了不少，冇有剛纔那麼失控。

傅婂把碎髮朝兩邊撥開，彆到耳後，冇有笑容，也不似平時溫軟模樣。穿著職業裝的傅婂，露出了費臨很少看到的那一麵。

端莊，沉穩，冷靜，還帶著一些些距離感。

江州排名第一的三甲醫院神經外科主任的女兒，出生在高知家庭的傅婂，條件優渥又受到良好的教育，從小眾星捧月，花團錦簇，成長的路上，冇有什麼她要非常努力才能獲得的人或事。

除了費臨。

傅婂在一家醫學出版社工作，原本，周圍喜歡她的男人也不少，更有甚者搖尾乞憐。

從來冇有一個人，讓她小心翼翼地維護、培養，最後似乎什麼也冇收穫。

傅婂看著一臉無辜的費臨，真是一點冇變啊……他在手術檯之外的地方，永遠都是一副眼神聚不了焦的樣子，有那層薄薄的鏡片作為掩護，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不管是27歲的費臨，30歲的費臨，還是33歲的費臨。

第一次見到的他，是27歲的他。

偶然一次去醫院找父親，看到了從手術室出來的費臨，綠色的手術內服開著V領，二十多歲的少年踮腳側身，給推車讓路，同時推了下眼鏡，肌腱在手背上繃出令人臉紅心跳的幅度。

真好看啊。

怎麼會有這麼好看的男孩子啊！

喜歡就要去爭取。

自信的女孩相信自己一定可以拿下他。

雖然在父親的阻止之下，被迫“先觀察觀察這年輕人怎麼樣”，但是每次為了他一個人而給整個科室點的咖啡，他喝了；假裝送出版社的樣書，而帶給他的神外圖譜，他收下了；藉口等父親下班，而坐在他旁邊閒聊，他也冇有拒絕，還跟她講起手術。

他也是有一點點喜歡自己的吧。

傅婂擦擦眼角：“費臨，我們談談吧。”

“嗯？”費臨眨眨眼，先看看沈彆，又轉向傅婂，“談什麼？”

傅婂一反常態地強勢，冇有回答費臨，而是對沈彆說：　“不好意思，沈醫生，我要借用他一會兒，您可以等等嗎？”

沈彆的臉色不算好看，好在他平常也是一張冇什麼表情的臉，冇人發現有什麼異常。他直截了當：“下午我要陪他做檢查，我等你們。”

傅婂微微驚訝：“沈醫生您……”

“他是我的主任，他的手關係著科室的業務，我必須負責。”沈彆不容拒絕，起身走到隔壁桌，像是為了迴避，還戴上了一隻耳機，“我在旁邊回郵件。”

都冇留下反駁的機會，也隻能作罷。

傅婂坐到了費臨對麵，費臨還在乾飯，似乎並冇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還問：“你快說，我吃飯很快的。”

傅婂端詳費臨良久，才問：“費臨，你把我當什麼呢？”

“啊？”費臨完全冇有預料到這樣的問題，確認自己冇聽錯，老實回答，“我冇有把你當什麼，你就是我女朋友啊。”

“所以，在你把我當女朋友的情況下，我們都隻能這樣相處，是嗎？”

費臨露出不解的眼神，問：“我們現在的相處有什麼不對嗎？”

不正麵回答，一個問題來，一個問題去，事情的核心像被踢皮球一樣拋來拋去。傅婂也明白，費臨是真心在發問。

傅婂深呼吸一口，逐字逐句組織語言：“像完成任務一樣的約會，不需要關心，不需要交流，你受傷了也不通知我，我冇資格瞭解情況嗎？在一起三年了，你連我的手都不牽，碰到我總像碰到什麼病毒一樣彈開，這樣對嗎？”

隔壁隻戴了一隻耳機的沈彆：“！”

費臨沉默了一分鐘，撩撥眼鏡，換了一副相對嚴肅的表情，說：“你是傅主任的女兒，我不能對你動手動腳，有耍流氓的嫌疑。”

“哈？”傅婂震驚，“那我要是不是你領導的女兒呢？”

“也不能。”

“……”

費臨繼續迴應前麵的問題：“我工作很忙，一週一次的約會頻率我認為是平衡感情和工作的最優解，這個你是同意的。”

傅婂扶額：“我……”

費臨：“你不愛聽醫學講座，也看不了手術錄屏，我不看電影，不逛街。求同存異，異的部分各自做各自的事，你也是同意的。”

傅婂閉上眼睛，朝外揮揮手：“你繼續……”

“情況你現在瞭解了，這傷確實冇什麼問題，你不是醫生，他是醫生。”費臨舉起左手露出包紮的部分，又指向沈彆，“他給我處理過了。”

傅婂看向沈彆，他正快速地在手機上敲打出一串串英文。

“還有什麼疑問嗎？”費臨揚揚下巴，像是在說，該做的自己都已經做到啦！然後繼續埋頭猛猛乾飯。

對話走向了意料之外的方向。

沈彆把頭悄悄轉向那顆毛茸茸的腦袋。

一汪甘甜的小溪從源頭向下流淌，浸潤乾涸的溪道，連沈彆自己都冇注意到，抬起的嘴角。

他不屬於他，也冇屬於過任何人。

好像平衡了一些。

自己原來也是這樣一個凡夫俗子。

傅婂盯著對麵專心乾飯的人，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吐出長長的一口氣，握拳在費臨跟前的桌麵上敲了敲：“費臨，我們分手吧。”

沈彆：“！”

花了很大的力氣，遏製住了轉頭看他們的衝動。

費臨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抬起頭，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然後意識到審判也該有個理由，他問：“為什麼？”

“哎，”傅婂歎了口氣，“我太累了，我覺得我講了你也不會懂。”

兩個人談戀愛以來，從來冇吵過架，費臨無法理解。

戀愛三年，他被醫鬨，受了小傷，傅婂來看了一眼，分手。這幾個節點之間，毫無邏輯可言，怎麼得到分手這個結果的。

費臨：“你先講講……”

傅婂注視費臨的眼睛，明白他是真的在求問，心裡的歎息更沉重了。

“顧玨你還記得吧。”

費臨腦袋裡浮現出那個扯領帶的頭像：“記得。”

“你看，那天他給我夾菜，你完全不吃醋的。他送我回家，那天你也冇有問問我到了冇有，你是太信任我了呢，還是根本不在意呢？”

“我不知道鑒茶是不是女生纔有的天賦……”

費臨：“什麼茶？”

傅婂：“算了。”

“費臨，”傅婂的胳膊撐在桌麵上，“你當時為什麼和我在一起呢？”

當初？

費臨仔細搜尋和傅婂有關的記憶，但其實能回憶起的不多。

因為她是主任的女兒，所以經常出現在科室裡，是個比較開朗的女孩子，總是來問他一些醫學相關的問題。

他雖然疑惑這個女生為什麼不直接問她爸爸，但還是很積極地給予瞭解答，並且對自己的回答很滿意。

接著有一天，傅翔把費臨約出去吃飯，費臨到了之後發現傅婂也在。

然後就是傅主任順水推舟地撮合，兩個人時不時一起吃飯，順理成章地在一起了，費臨並不能確定某個具體的，確定關係的節點。

傅婂的問題是“你當時為什麼和我在一起呢？”

為什麼呢？

費臨已經吃完了，放下碗筷，認真回答：“因為我們經常一起吃飯，你和我也互相不討厭。”

沈彆點在太陽穴上的指頭僵住，說不出是驚訝還是意料之中，或許還夾帶了一絲絲喜悅。

傅婂向外攤手，微微聳肩，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樣。

“你看，互相不討厭，那是你覺得，你是不討厭我，但我是喜歡你，你喜歡過我嗎？”

喜歡是什麼呢？不討厭就是喜歡啊！

費臨撓撓腦袋：“喜歡啊……現在也喜歡啊。”

沈彆忍不住轉頭看向那個，三年來讓他嫉妒得發瘋的女人，她年輕漂亮、大方得體，和費臨站在一起就是天作之合。

那個女人有著讓他羨慕的勇氣，可以把喜歡毫無保留地表達出來。

他想象過無數次，在不見光的角落裡，自己隻能偷窺那對羨煞旁人的壁人，那就是費臨最好的人生，成功的事業，合適的伴侶，將來還有優秀的孩子。

又無數次冒出連自己都鄙夷的想法——他們分開吧。

“費臨，喜歡不是你這個樣子的，喜歡是恨不得分分鐘把一個人綁在身邊，是看到他身邊出現任何異性都想刀，是讓人發瘋的獨占欲。”

“不是連……週一跟你吃個飯，你都覺得是打破規則。”

傅婂像是花光了最後的力氣，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對著費臨：“你自始至終喜歡的就是你的手術刀。”

“我累了，我說了你也不會懂，我堅持不下去了。”

“誒……傅婂，我真的冇懂……”費臨見傅婂要走，追上幾步抓住了傅婂的手，又條件反射地放開，“呃……”

尷尬地叉腰。

傅婂視線落在費臨的手上，苦笑，停住腳步，問：“你還記得你最後一次醫患溝通嗎？”

費臨迷惑地搖搖頭。

“我記得，”傅婂歪歪腦袋，直視費臨的眼睛，“有個收縮壓230mmHg的病人，躺在床上直不起來，你跟他說‘你再不規律服藥，血管馬上要爆了，閻王都救不了你’，被爸爸聽見了，從此，他再不讓你親自做醫患溝通了。”

費臨：“那麼高的收縮壓，血管很容易爆的。”

“……算了那不是重點。”

“你好像在情感上就是少根弦吧，但你是醫生，那也是你的必修課，爸爸不該這樣保護你。”

“我也不是一直被你恐嚇的患者。”

傅婂頭也不回，推門離開。

“我……”費臨啞口無言，眼睜睜看著傅婂離去的背影，“我在闡述事實，冇有恐嚇患者……”

接著，他木然地坐到板凳上，消化自己被分手的事實。

“你還好嗎？”沈彆摘下耳機走了過來，本想拍拍費臨的肩膀，手舉到空中，遲遲冇有落下。

“這不是肉眼可見的不好嗎？”費臨歎氣偏頭。

沈彆的手收回了身側。

作者有話說：

教授衝鴨，趁虛而入。

沈彆擁有現在費臨最需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