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如同沈萬全預料的那樣。
京城內所有的糧行,一夜之間,全部關門歇業。
門口掛出的牌子,無一例外,寫的都是“糧食告罄,暫停售賣”。
市麵上瞬間一粒米都買不到了。
這一下,京城的百姓們先慌了。
雖然朝廷還沒公佈河南的災情,但這種反常的舉動,足以讓嗅覺敏銳的人感到不安。
一時間,人心惶惶。
而戶部尚書張文遠,在得到這個訊息後,更是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他現在是兩頭為難。
一邊是嗷嗷待哺的十萬流民。
一邊是關門大吉的京城糧商。
國庫裡那點存糧,根本就是杯水車薪。
他想買糧,卻連門都找不到。
無奈之下,他隻能硬著頭皮,將這個情況上報給了朱元璋。
“混賬!反了!他們這是要反了!”
朱元璋聽完奏報,氣得當場就把禦案給掀了。
“一群喂不飽的白眼狼!”
“平日裡靠著我大明的子民養得腦滿腸肥,一到國家有難,他們不想著為國分憂,竟然還敢趁火打劫!”
“咱要誅了他們九族!”
朱元璋拔出腰間的天子劍,就想衝出去殺人。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張文遠死死地抱住他的大腿。
“陛下,殺不得啊!”
“這些糧商背後盤根錯節,不少都和朝中勛貴有牽連。您要是殺了他們,恐怕會引起朝局動蕩!”
“而且,他們現在隻是關門,糧食還在他們手裡。您要是把他們逼急了,他們一把火把糧食全燒了,那河南的災民可就真的沒救了啊!”
“那你說怎麼辦!”
朱元璋氣得一腳踹開張文遠。
“難道就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坐地起價,騎在咱的脖子上拉屎嗎!”
“臣……臣無能!”
張文遠跪在地上,老淚縱橫。
他實在是想不出辦法了。
就在這君臣二人陷入絕望之際。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皇爺爺,發這麼大火幹嘛。”
朱雄英打著哈欠,從屏風後麵走了出來。
“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那都不叫問題。”
“問題是,他們現在根本不想用錢來解決問題。”
“他們想趁機要了朝廷的命。”
朱元璋看到朱雄英,臉上的怒氣稍稍收斂了一些。
“大孫,你有什麼辦法?”
“辦法嘛,倒是有一個。”
朱雄英笑了笑。
“不過得先去見見那個領頭的。”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嘛。”
說著,他對著門外喊了一聲。
“毛驤!”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大殿之內,單膝跪地。
“屬下在!”
“帶上你的人,跟我去一趟四海糧行。”
朱雄英命令道。
“是!”
毛驤起身,身影再次融入陰影之中。
“大孫,你要親自去?”
朱元璋有些不放心。
“那幫奸商,一個個心都黑了,萬一傷到你……”
“傷到我?”
朱雄英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
“皇爺爺,您是不是忘了我上次那個‘大煙花’了?”
“就憑他們,也配?”
他一臉的不屑。
“您就安安心心地在宮裡等著好訊息吧。”
說完,朱雄英便背著小手,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
……
半個時辰後。
四海糧行門口。
雖然掛著“暫停營業”的牌子,但糧行的大門卻敞開著。
朱雄英穿著他那身騷包的【白夜拂雪】,在一隊身穿紫色雷光甲的錦衣衛的簇擁下,直接走了進去。
他這身行頭實在是太紮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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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衣飄飄,寒氣四溢,一看就不是凡人。
糧行裡的夥計們看到這陣仗,嚇得腿都軟了,連忙跑進去通報。
很快,老闆沈萬全就挺著個大肚子,滿麵紅光地從後院迎了出來。
當他看到為首的竟然是一個八歲的孩童時,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但隨即就被那孩童身上華貴到不似凡品的衣袍和身後那些煞氣衝天的錦衣衛給鎮住了。
“不知是哪位貴人駕到,小人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沈萬全臉上堆滿了商人特有的諂媚笑容,對著朱雄英拱了拱手。
他雖然不認識朱雄英,但看這架勢,也猜到來人身份非同小可。
朱雄英沒理他,而是自顧自地打量著糧行裡的陳設。
“你就是這裡的老闆?”
“正是小人。”
沈萬全連忙點頭哈腰。
“聽說,你這裡沒糧了?”
朱雄英走到一個巨大的糧囤前,拍了拍。
裡麵傳來了沉悶的回聲,顯然是裝滿了糧食。
沈萬全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他開始了他的表演。
“哎喲,這位小爺,您有所不知啊。”
他哭喪著臉,開始大倒苦水。
“不是我們不想賣糧,實在是收不上來啊!”
“現在外麵到處都在鬧糧荒,我們去收糧的價格都翻了一番了!”
“再加上這運費、人工……小人這生意,簡直是做一筆虧一筆啊!”
“為了維持生計,小人也是不得已才暫時關門的呀!”
他演得聲淚俱下,彷彿自己纔是那個最大的受害者。
毛驤在一旁聽得是青筋暴起,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他恨不得現在就一刀劈了眼前這個滿嘴謊言的死胖子。
朱雄英卻擺了擺手,製止了他。
他看著還在那裡演戲的沈萬全,臉上非但沒有憤怒,反而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哦,原來是這樣啊。”
他點了點頭,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這麼說,你們不是不想賣,隻是因為價格太高,怕沒人買,所以才關門的?”
“對對對!就是這個理兒!”
沈萬全見他似乎是信了,連忙點頭。
“好辦。”
朱雄英笑著說道。
“那你開個價吧。”
“你這裡的糧食,我全要了。”
沈萬全一聽,眼睛瞬間就亮了!
魚兒,上鉤了!
他心裡狂喜,但臉上還是裝出一副為難的樣子,伸出了五根手指。
“小爺,您要是誠心想要,看在您身份尊貴的份上,我給您個實在價。”
“五十萬兩!”
“這已經是我的血本價了!”
“五十萬兩?”
朱雄英重複了一句,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成交。”
沈萬全徹底愣住了。
他本以為對方會討價還價,他連後麵的說辭都想好了。
沒想到,對方竟然連價都不還,一口就答應了?
五十萬兩啊!
這批糧食的成本價還不到十萬兩!
他這一筆,就凈賺四十萬兩!
發了!
這次真的發了!
沈萬全激動得渾身的肥肉都在顫抖。
他看著朱雄英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移動的金山,一個天真好騙的冤大頭。
“那……小爺,這銀子……”
“別急。”
朱雄英笑著擺了擺手。
“銀子好說。”
“不過,在給錢之前,我想先跟你借一樣東西。”
“借東西?”
沈萬全一愣。
“小爺您說笑了,我這裡除了糧食,哪有什麼東西能入您的法眼。”
“我要借的,不是東西。”
朱雄英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眼神變得幽深而冰冷。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沈萬全麵前,擡起頭,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要借的。”
“是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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