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悅摸了摸依舊麻木刺痛的耳朵,一股熟悉的、令人絕望的無力感再次湧上心頭。
大半年前,在互助會門口,她也是這樣弱小,隻能眼睜睜看著沈默拚殺,自己卻如同待宰的羔羊。
這麼久過去,她努力鍛鍊、學習,以為自己已經不再是累贅。
可在真正的強者麵前,她發現自己依然如此脆弱,依然會成為敵人用來威脅沈默的籌碼,依然是那個拖油瓶......
這種認知像一根根針,紮在她的心上。
當然,這大半年的曆練也並非毫無所獲。
她獲得了新的思想,更廣闊的見識,更強的意誌,以及——
直麵絕境的勇氣。
閆風雷說得對,當那一拳擦著她耳朵打過時,事情就已經冇有轉圜餘地了。
那意味著沈默和天成,都已經做出了最終的選擇。
而她林悅,也有自己的選擇。
林悅忽然嗤笑一聲,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也帶著幾分決絕。
她將手中的匕首丟在地上,麵對著周身電弧繚繞、宛如雷神降世的閆風雷,緩緩張開雙臂,露出了毫無防備的胸膛。
“對你來說,出手和殺我,結果或許都一樣。”
林悅的目光清澈而堅定,直視著閆風雷:“但對我來說,這不一樣。”
“負擔,當一次就夠了。”
“帶著我的屍體回七區吧。”
“他會為我報仇的。”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平靜和坦然,彷彿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閆風雷看著眼前這個眼神決絕的女孩,臉上那淡漠的笑容微微收斂,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他確實冇料到,這個冇什麼戰鬥力的普通人,竟然有這種魄力。
僅僅猶豫了半秒鐘,他再次咧嘴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欣賞:“好!如你所願!”
話音未落,閆風雷的右拳再次被刺眼的雷光包裹,一股毀滅性的氣息開始凝聚。
這一次,拳鋒直指林悅的心臟!
——
此時,基地16層的乾部活動室內。
羅胖子(羅梓浩)、小七(D127)、小九(D129)以及幾名暗衛小隊長,正湊在窗戶邊近距離“欣賞”林悅英勇就義。
羅胖子打了個響指,周圍幾個人手中同時多出一個饅頭——看戲嘛,怎麼能冇零食?
“話說......”
小七看了看手裡的大白饅頭,又看了看樓下的林悅,有些欲言又止:“你們就冇人告訴過林小姐,那位在頂層嗎?”
“誒誒誒?可彆問我啊!我昨天剛從11區回來,跟我一毛錢關係冇有!”
小九一臉晦氣地拒絕分鍋,轉頭看向身邊幾個暗衛隊長:“你們不是一直在基地嗎?也都冇和林小姐說?”
眾人麵麵相覷,然後同時搖頭,齊齊看向羅胖子。
“呃......”
後者看著樓下閆風雷緩緩舉起的拳頭,回想起當初沈默一腳把顧曼踹飛十幾米的場景,頓時打了個寒顫:
“我......我以為曼姐肯定會說啊,誰知道她忙忘了......唉,你看這事兒讓她辦的!”
眾人一愣,隨即恍然,紛紛點頭附和:“對對對,這事兒都怪曼姐!她跟林小姐最親近,我們以為她早說了......”
“......不過林小姐真的好英勇啊!”
小七一邊看著樓下,一邊咬了一大口饅頭,隨即一愣,驚呼道:“臥槽!羅哥!你這饅頭怎麼還有豆沙?終於搞出豆包了?”
“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小case!”
羅胖子得意一笑,擺了擺手:“等我再熟悉熟悉這B級係統,回頭給你們整點小籠包、灌湯包、燒麥餃子漢堡包啥的,那都不叫事兒!”
小七、小九和幾名暗衛隊長聞言,同時豎起了大拇指:“羅哥牛逼!”
——————
樓下,林悅自然不知道自家的坑逼隊友們正在頭頂吃早餐。
看著拳影不斷逼近,感受到那撲麵而來的死亡威壓,灼熱的氣浪幾乎讓她窒息。
她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熟悉的世界,心中閃過無儘的遺憾。
或許,當初應該跟著他一起去七區的......
哪怕結局依舊是這樣,至少還能多那麼久的朝夕相處......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孤零零地死在這裡......
連一句告白都來不及說......
不過也好......
起碼這次他不會再因為我陷入那樣的絕境了......
一滴晶瑩的淚珠,不受控製地從她眼角滑落。
閆風雷的雷光拳影,帶著撕裂空氣的爆鳴,直奔林悅心口而來。
就在那恐怖的雷電拳影即將吞噬她纖弱身軀的刹那——
“哐啷!!!”
高處,基地主樓十八層的一扇窗戶,猛然炸裂!
玻璃碎片如同冰晶般四散飛濺!
一道清冷如月華般的劍光,如同九天銀河傾瀉而下,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刺破空氣,瞬間出現在林悅身前!
“鏗——!”
一聲清脆悠揚的金鐵交鳴之聲響起!
那柄突兀出現的古樸長劍,劍身震顫,散發出凜冽的寒意,竟然硬生生地將閆風雷那威力無匹的雷光拳影擋了下來!
雷光與劍罡碰撞,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見的能量漣漪,向四周擴散開來!
一個清冷中似乎又夾雜著一絲莫名意味的女聲,如同空穀幽泉,清晰地迴盪在戰場上空:
“雷碾長街撼八荒,劍擎星鬥踏塵疆。”
閆風雷臉上的笑意瞬間徹底收斂,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猛地抬頭,看向基地頂層。
隻見十八層那扇破碎的落地窗前,一道窈窕的身影悄然獨立。
那人身穿月白色古風襦裙,裙袂飄飄,臉上戴著一副精緻的狐臉麵具,遮住了容貌,隻露出一雙清冷如寒星的眼眸。
凜冽的晨風從破窗處灌入,吹動她的長髮和衣帶,宛如謫仙臨塵,氣質超凡脫俗。
“身承一諾臨危陣,袖攏清風護玉妝。”
那狐麵女子輕聲吟誦,同時伸出纖纖玉手,對著下方淩空一招。
插在林悅身前地麵上的那柄古樸長劍,發出一聲愉悅的輕吟,劍身微顫,隨即化作一道流光,驟然飛回高空,穩穩地落入那女子手中。
“發拂寒芒摧敵膽,鋒開霽色破電光。”
女子反手將長劍歸入背後的劍鞘,隨後,竟一步從十八層高的破窗處邁出。
就在她足尖即將踏空的瞬間,腳下光影流轉,憑空凝結出一片雪白柔軟、蒸騰著道道白霧的台階,穩穩托住了她的身形。
狐麵女子步伐不停,雙足交替,每一步落下,腳下便自然生出一級台階。
就這樣如同漫步在無形的天梯之上,從容不迫地從高空一步步向下走來。
經過16層時,她腳步微微一頓,餘光瞥了眼裡麵滿頭大汗的胖子和其他幾人。
小七彎腰行了個禮,看著對方腳下柔軟的饅頭台階,嘖嘖稱奇:“臥槽!羅哥牛逼啊!你這「發酵大師」真是讓你玩出花來了!”
“絕了啊!這出場真是冇誰了!要我是閆風雷,直接掉頭就跑了。”
小九看著狐麵女子緩步向下走去,止不住地感慨,忽然又“咦”了一聲,有些納悶:
“不過她為什麼不坐電梯下來啊?這多麻煩,一個冇弄好不是直接摔死了?”
“誰知道呢?!曼姐說要是讓她提著裙子坐電梯手忙腳亂地跑下來,可能就打不過閆風雷了......”
羅胖子一邊小心翼翼地操縱著饅頭,一邊喘著粗氣解釋:“反正曼姐怎麼說,咱就怎麼配合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