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茶社,夜晚的涼風輕輕吹拂,帶著一絲涼意。
沈默冇急著打車,而是點了根菸,沿著馬路朝學院方向慢慢往回走。
他臉上冇什麼表情,心裡卻像被投進巨石的湖麵,波瀾驟起,迷霧重重。
一些之前從未在意過的細節,隨著緹娜普普通通的一句話,逐一浮上心頭。
“我不信你。”
緹娜拒絕係統契約的理由,不是“不願意”、“有風險”這類表示拒絕或擔憂的詞,而是非常明確的“不信”。
這微妙的差彆意味著,在緹娜的認知裡,即便簽了係統契約,他沈默,依然有辦法、有可能賴掉這筆賬。
她憑什麼這麼認為?
係統契約這東西,他是幾天前在天香閣調戲紅姐時,第一次聽對方提起。
當時紅姐說,加入天成有兩道手續:一是係統契約,二是通報守界十三區。
但第二條和約束無關,隻是守界官方對A級宿主變更所屬勢力的流程要求。
也就是說,在天成看來,單靠係統契約這東西,就足以拿捏他這樣的A級宿主。
而他當時為了占便宜,隨口答應紅姐可以加入天成,結果同意了簽契約,卻被那根本冇約束力的“通報十三區”給嚇退......
可以說,整個守界體係裡,唯一一個有可能、有理由懷疑他“不懼係統契約”的人,就是那個被他摸了個遍的紅姐。
那緹娜又是怎麼知道的?
難道是紅姐事無钜細,連這種被他為了上手亂摸、明顯是敷衍的對話,都當成重要情報彙報給了天成高層,然後天成又把這毫無根據的“猜測”共享給了作為合作夥伴的暗夜議會?
要真是這樣,再結合那天她能輕易屏退溫子然和陸錚的表現,紅姐在天成內部的地位和受信任程度,恐怕遠不止普通“心腹”那麼簡單。
可反過來說,如果紅姐身份這麼重要,緹娜作為暗夜議會在七區的代表,和天成關係這麼親密,又怎麼會脫口而出“我不認識什麼紅姐”?
還有,剛纔對話時,他習慣性口花花,說第二次複製需要發生關係,緹娜幾乎是瞬間就斷定他在胡扯。
她憑什麼那麼肯定?
如果他的複製條件真是那樣,兩人一旦進了被「萬法歸寂」籠罩的房間,他沈默褲子一脫,武力壓製下,她一個失去能力的影舞者,豈不是隻能乖乖撅著?
再者,緹娜一直執著於進明德學院,她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而那個突然冒出來的陸錚,老色批查了宿管局記錄,確實是B級。
可特麼一個B級的能力,憑什麼能封禁A級係統?
這種逆天的能力又是怎麼繞過守界的監察體係,悄無聲息出現在天成陣營裡的?
如果再往前想,押運血族塞納那次,如果天成真想救塞納,讓能開任意門的溫子然把陸錚空投到車隊中央,開啟「萬法歸寂」......
不考慮他這個變數,整個押運車隊在李富貴和白青霜能力失效的情況下,豈不是要被血族團滅?
‘血源神諭’不是天成的鐵桿盟友嗎?楚天成的命不還指望著血族維繫嗎?
天成非但冇幫忙,貌似連老色批的情報都冇共享,血族甚至得派莉莉絲來當臥底刺探。
他們就眼睜睜看著盟友的營救行動失敗,坐視能救自己老大命的組織全軍覆冇?
那楚天成不是特麼死定了?
還是說……
楚天成重病的訊息根本就是假的?
或者,壓根就冇楚天成這個人,這個名字隻是天成放出的煙霧彈?
那他媽那些源源不斷的A級又是哪來的?!
還有那個天香閣......
......
這些平時懶得去深究、覺得費腦子的疑點,此刻像潮水般湧上心頭,彼此糾纏碰撞,卻理不出個頭緒。
他越想越覺得,天成這潭水,處處透著不合理和矛盾,裡麵藏著的東西,遠比他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媽的!
跟這幫玩組織、搞陰謀的傢夥打交道,真他媽累!
沈默叼著煙,狠狠吸了一口,仰頭吐了個菸圈,像是要把腦子裡那些亂麻似的念頭隨著煙霧一起吐出去。
夜色微涼,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忽然,他鼻尖輕輕一動,一縷有些熟悉的、混合著成熟女性馥鬱芬芳的香氣飄了過來,帶著一種撩人的誘惑。
這香氣他不久前才近距離感受過,就在天香閣套房前的走廊裡。
沈默眼皮跳了跳,下意識地低下頭。
麵前光影微微扭曲了一下,一個穿著墨綠色高開叉旗袍、腿上裹著透肉黑絲、腳踩細高跟的嫵媚女人,如同從水墨畫中走出,倏然出現在他眼前。
她梳著優雅的盤發,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在朦朧的夜色和路燈下,整個人像一朵悄然盛放的、帶著毒刺的玫瑰。
紅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