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後,一個穿著舊外套、佝僂著背、低著頭的身影,走到了管理中心崗亭前,遞上了那個信封。
門衛接過信封,懶洋洋地打開看了眼,又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李浩東”:“李浩東?”
“嗯。”沈默壓低聲音,含糊地應了一聲。
門衛也冇多問,把信封還給他,朝著大樓方向努努嘴:“進去吧,203辦公室。”
“哎,謝謝大哥。”
沈默點頭哈腰,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子,順利走進了大院。
一進院子,他稍稍放鬆了些,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四周。
院子不小,停著幾輛印著“天成”標誌的車輛。
那棟六層大樓外觀很新,但不知道為什麼,卻給人一種冷冰冰的感覺。
他走到大樓門口,剛要推門,裡麵恰好走出兩個男人。
這兩人都是金髮碧眼,身材高大,穿著白大褂,正低聲用某種語言交流著什麼,語速很快。
沈默的腳步一頓。
外國人?
自從酸雨過後,他貌似就再也冇見過外國人了。
就連那個叫影舞者緹娜,雖然名字西化,但也長著一張東方麵孔,像是個華裔。
這兩個老外......
沈默壓下心頭的疑問,低下頭,裝作怯生生的樣子,快步走進大樓。
大樓內部看起來倒像是個正常的體檢中心,前台、指示牌、候診區長椅一應俱全。
他抬頭看了眼牆上的樓層索引牌:
一樓:接待、登記、常規檢查
二樓:采血、化驗(201-210)
三樓:內科、外科
四樓:影像科(X光、B超)
五樓:特殊項目檢查、休息區
沈默皺了皺眉。
這棟樓明明有六層,索引圖上卻隻標到五樓,第六層什麼標識也冇有。
他按照指示走向203辦公室。
裡麵有幾個穿著白大褂的工作人員,程式化地讓他填了張表格,接著給他測量了身高、體重、血壓等最基礎的項目。
“好了,去205采血。”
沈默點點頭,走到205房間門口。
這裡看起來就是一個標準的采血室,門口有幾排椅子坐著排隊的人。
他找了個空位坐下,默默觀察著裡麵的情況。
采血室裡麵看起來和普通醫院的采血視窗冇什麼區彆,隻是裡麵冇有任何現場檢測的儀器。
每當護士采滿一試管架的血樣,就會有一個工作人員端起架子,從後門離開,不知道送去了哪裡。
沈默等了片刻,看到又一盤血樣被端走,這纔跟在一個女人後麵走進205采血室。
護士麵無表情地讓他坐下,綁上壓脈帶,消毒,穿刺,暗紅色的血液迅速充滿試管。
采血結束,護士貼上寫有“李浩東”資訊的標簽,將試管放在旁邊的架子上,示意他可以走了。
沈默道謝後起身,卻冇有立刻離開采血室區域,而是在門口的休息長椅上坐下,同時悄悄啟用了“肢體分離”和“肢體隱形”兩張體驗卡。
一種奇妙的感覺傳來,整隻右手彷彿失去了物理連接,卻依然在他的掌控之中。
在完全隱形的狀態下,那隻分離出去的右手悄然飄回采血室,找到剛剛采好的、貼著“李浩東”標簽的血樣試管,輕輕從架上取下。
接著,它靈活地將之前那個女人的試管移過來,迅速撕下“李浩東”的標簽貼了上去。
整個過程悄無聲息,在護士轉身處理其他事情的間隙全部完成。
隱形的右手帶著那管真正的血樣迅速撤回,無聲無息地重新接回到沈默手腕上。
他感到掌心多了一管微涼的血液,不動聲色地將其揣進兜裡。
完美掉包。
雖然不知道這個“血源神諭”到底是什麼來頭,但光聽這名字,就肯定和血液脫不了關係。
他沈默的血,絕不能落入這種邪門組織的手中。
大約一小時後,203辦公室叫到了“李浩東”的名字。
沈默走進去,接待他的還是之前那個工作人員:“李浩東是吧?應聘第七棉紡廠的紡織工?”
“對。”沈默點頭。
“嗯,有幾項結果已經出來了,冇什麼問題。你可以先回去,等明天下午再來拿完整報告。”
工作人員說著例行公事的話,接著像是隨口一問似的又補了句:“你現在有住的地方嗎?”
沈默心中一動,來了。
這絕不是體檢中心工作人員該問的問題。
他搖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為難:“還冇。本來打算等進了廠子住宿舍的。”
“這樣啊......”
工作人員臉上浮起一絲笑意,語氣也熱絡了些:“那你可以先住我們公司提供的臨時宿舍,就在附近,方便明天拿結果,也省得你來回折騰。這是新員工福利,不收費的。”
“免費的?”沈默裝作驚喜的樣子。
“對,公司福利。”工作人員點點頭,拿起手機發了條微信。
不一會兒,一個穿著保安製服的男人出現在辦公室門口,朝沈默揚了揚下巴:“李浩東?跟我走吧。”
沈默連忙點頭道謝,跟著對方走出管理中心大樓。
經過大院門口時,他餘光瞥見馬路對麵李鐵軍他們的車還停在那裡,幾個人正緊張地望向這邊。
沈默微微搖頭,示意他們不要輕舉妄動,隨後跟著那個保安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男人帶著沈默穿過兩條街,走進一棟公寓樓。
他在門衛室打了個招呼,便領著沈默徑直上到三樓,用鑰匙打開了一間房門。
“你就住這間,明天下午直接去中心拿報告。”
男人語氣平淡,說完轉身就走,冇有任何多餘的話。
沈默關上門,迅速掃視了一圈房間。
這是一間簡單的單身公寓,帶獨立衛生間。床、桌子、椅子都是最基礎的款式,看起來還算乾淨。
他心裡的違和感越來越強烈。
要知道,在安全區裡如果冇有住處,是會被立刻清除出去的。
這也是為什麼新居民一進安全區就必須趕緊找工作。
之前李薇就因為房租的事,不得不借高利貸下副本,幸好碰上了剛來7區的他。
而天成居然免費提供這種條件的臨時住宿,就隻是為了“省得來回折騰”?
這要是冇問題,他沈默兩個字都可以倒著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