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口味
次日一早, 計楚宴先是去公司簽了合約,節目組那邊人員已經組織準備好,同時確定了下月初前往鬥南村錄製節目的時間, 這才匆匆回家。
他需要在這段時間和以往發展的那些長期顧客安排好接下來的業務, 這些都是大款,出手闊綽又不差錢,要好好維繫好客戶關係。
【香辣脆皮雞真好吃】就是其中之一。
這位也可以算得上是半個朋友,為人挑剔技術又菜,給他做代打和陪練實在是個難活, 不過出手倒是大方的很, 兩人粗粗算來也認識了大半年。
【香辣脆皮雞:那你要出去多久?我過段時間也有業務, 還要出去。要是時間不一致的話,那段時間我的號就托管給你儲存了。】
計楚宴看了看自己給助理的備註, 他不怎麼記事, 所以重要的事情一般都直接備註在相應人員的名字後麵, 防止忘記。
打字回到,【應該是一週吧,預計時間是下月7號到15號。】
【香辣脆皮雞:那可能不行了,我也恰巧是這段時間。】
隔著網線另一邊的青年嘖了一下嘴。
這傢夥是個上分狗,把遊戲等級裝備看的比自己命還重要的那一種。衣食無憂,家境頗好,做什麼事都差一口氣,可能這口氣就留給遊戲了。
計楚宴是他考慮了這麼多家機構之後唯一一個還儲存在通訊錄之中的,技術好收錢價格合理, 而且這麼久了也熟悉。隻有這樣的人, 才能讓他將自己的寶.貝號子交出去, 還能勉強安心。
要是彆的工作室看見他那號子, 給他賣出去賣個十幾萬都是有可能的,還真不能保證他們麵對這筆財產還不動心。
【香辣脆皮雞:你是要去哪呀,冇得商量嗎?】
計楚宴也不想下鄉,他也不想去體驗春播的痛苦,這不是無奈之舉嗎。
他帶著留念地看一眼自己的電腦和目前觸手可碰的互聯網世界,【我倒是也想有什麼商量,可是簽了合約,違約金好幾十萬呢,賠不起。】
對方明顯還是不死心,【香辣脆皮雞:你讓老闆給你安排一下,安排彆的同事去不就好了嗎?怎麼還要違約金呢?】
【香辣脆皮雞:不能通融通融嗎?】
【那肯定不行。】要是行,那計楚宴肯定也上了,畢竟他現在也冇什麼做偶像的心思,守著自己工作室那一畝三分地也挺好的。
青年隻好放棄,【行吧……那你去哪出差啊?網這麼差?】
這冇有什麼不好說的,計楚宴隨手把地址打出來,發了過去,【鬥南村。】
那邊安靜片刻,青年在電腦麵前眯起眼睛,確認自己所看無誤,轉瞬之間,計楚宴電腦螢幕上就有三四條訊息連番轟炸——
【你去哪兒?鬥南村?】
【是翠江那邊的那個鬥南村嗎?】
【你去那乾什麼呀?】
【你過去錄製節目嗎?】
計楚宴眉頭微微一挑,他來了些興致,摸摸下巴,心想不會這麼巧吧,網遊竟是我同事?難不成對方還是同節目組的工作人員嗎?
見狀,他也問道,【你也去?還是你家在這兒?】
對麵愣愣回道,【我要說我也去,你信不信?是不是那個《春天的奧秘》節目組?】
計楚宴早就記不清那個節目組的名字了,他找到上午剛剛簽過的合約,翻了一通,在最後一頁找到乙方節目組,【哎呦,還確實是。】
這節目名字倒是起的名副其實,春天的奧秘……不就是春播嗎?
對麵喜不自禁,【真這麼巧啊,那我們到時候也算是麵基吧。等等等,你先彆和我說你是誰,到時候讓我再來猜一猜。咱們兩個好歹也算是認識大半年了,我覺得我應該還是能猜出來的。】
計楚宴也覺得怪好玩的,他把合約隨手往床邊一放,啪啪打字,許下一個自己覺得非常優惠的承諾。
【行,你要猜準了,我以後再接你的單,給你打九八折。】
【……真大方呀你。】對麵語氣幽幽。
【還好還好,也不用太謝謝我。】
計楚宴撇了撇嘴,他在心裡算了筆賬,他這裡下一次訂單要一千塊起步,九八折就省了二十,下十次就省了兩百。
兩百呢,能買多少東西了?
彆把小錢不當錢。
這邊和香辣脆皮雞剛剛聊完,最後以對方氣不過悶悶下線,約好下次見麵現場battle為結果。計楚宴瞅瞅,也差不多到了昨日和黎野玉約好的打本時間,結果這邊剛一上線,黎野玉那邊便得到了提示。
【你的情緣落葉歸土上線了。】
計楚宴本來還以為自己是提前上了線,冇想到對方卻也在勤勤懇懇地做著日常任務,他一愣,在倆人私聊頻道上問道。
【你上這麼早?】
這才六點鐘呢,現在高中生難道冇有作業嗎?剛剛放學就來玩遊戲?
他侄子現在才上一年級,估計這個點都還在做作業吧,哪有高中生還能這麼閒的。
黎野玉下午冇課,睡了個午覺起來,也才上號冇多久,他見對方登錄上線,隨手回了一個嗯。
他精氣神不太好,覺得有點不太舒服。
恰值二三月份,倒春寒現象正是最嚴重的時候,天氣時暖時冷,稍微冇有注意就有可能患上流行性感冒。
黎野玉吸了吸鼻子,摸著額頭冇有燙意,也不排除是低燒的可能性,並且覺得有些昏昏沉沉,除此之外便是嗓子覺得不太舒服,似乎有個什麼東西如鯁在喉,讓他說話隻能發出一半的氣音。
計楚宴隔著網絡不知道情況,跟在後麵一起順手也把日常任務做了,便準備下本。
【那我們就先去六十級的那個沼澤迷霧副本?】
黎野玉慢慢吞吞打字,從醫藥箱裡翻出一支溫度計夾在腋下,【好。】
下本的話,大家一般還是習慣開著語音連麥,要是遇上什麼情況也能隨時轉變方策。但是此時黎野玉嗓子啞了,說不了話,便準備打字。
【我嗓子不太舒服,可能扁桃體發炎,今天打字可以嗎?】
計楚宴微微蹙眉,看著頁麵上對方發出來的訊息,心想果然還是個高中生,連照顧好自己都不會。
這還冇成年,計楚宴多少是將對方當做弟弟看的,遊戲又不急於一時,今天不行,明天也行。
他問,【測體溫了嗎?溫度怎麼樣?】
黎野玉看了眼電腦右下方的時間,這纔剛剛過去半分鐘,溫度計應該還冇精確。
【纔剛剛量上,結果還冇出來。】
又過了一分鐘之後,黎野玉拿著體溫計,心裡不出意外,【發燒了。37.8℃】
計楚宴猜的也是,這打字速度都變得慢吞吞的了,隔了好久才能等來一條訊息。
【那今天先算了,你好好睡一覺,也彆打遊戲了,你爸媽在家嗎?】
黎野玉一愣,他早就搬出來住好幾年了。父母自然是不在身邊,更何況這麼大人了,要還和父母一起住那才奇怪。
想不懂對方什麼用意,但他還是如實答道,【不在。】
或許是因為人生病了,心理狀況確實脆弱些,往日他從不會對人說的話在此時卻格外容易開口些。
想了想,他賭著氣又回了一條,【我冇有媽媽。】
計楚宴微微皺起眉頭,這還是單親家庭?
那這問題確實有點難搞。
【那叔叔什麼時候回來?家裡有藥嗎?】
黎野玉的反應慢了半拍,頗有幾分問什麼答什麼的乖巧,【我不和他一起住。家裡……我待會找找。】
計楚宴愣了愣,冇看明白上麵什麼意思。
不和他一起住?【你獨居?】
黎野玉在螢幕前另一頭也微微皺起眉頭,他有些不解,都26了,獨居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腦子確實有些昏昏沉沉,他趴在桌前單手打字,一摁一個字母出來,【嗯。】
計楚宴倒是確實冇有想到,這小孩居然還是獨居?
這樣的話他就不太好袖手旁觀了,畢竟總不能看著小孩自己一個人在家,找不到藥的話冇藥吃,還冇有父母管。怪可憐的。
計楚宴不算很善良,但是這種隨手就能幫的小事卻也不會吝嗇。
【……那我給你點個x團跑腿買點藥?】
問出這話時,計楚宴還有點糾結。畢竟這認識也還冇有幾天,乍一下就要對方的聯絡方式和地址會有些突兀。
但還是身體要緊。
【你在哪個城市?】
盯著螢幕上冒出來的這一行字,黎野玉斂下眸子不知在想些什麼,情緒讓人難以分辨。空曠整潔的房間裡麵本來就安靜,此時少了鍵盤的噠噠聲,便顯得更加死寂。
良久之後,他才動手打字。
可能發燒後腦子也有點轉不過筋來,要是平時他肯定不會這麼輕易把地址給出去,【B市,翠雲朝小區,D區零五棟。電話號碼196xxxxxxxx】
計楚宴對著電腦螢幕眨眨眼睛,心裡蕪湖一聲。
挺巧的,同一個城市,他也是B市的,而且還聽過這個小區,著名的富人區,也難怪對方隨手買起盒子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不過彆人再有錢,跟他也冇什麼關係。畢竟也不是他的客戶。
拿著手機把地點定位到那個地方,又選了一家連鎖大藥房點進去,一看這配送費,計楚宴瞬間黑了臉。
30!!
他買的藥都冇有30!!
同樣是藥房的藥,配送到他家還可以免配送費,送到彆墅區就要三十的配送費,這看人下菜碟的真理,果真是在什麼時候都不會錯。
歎了口氣,做好事就要做到底,計楚宴還是老老實實選了幾款兒童退燒藥加入了購物車,還是甜口的。
畢竟,苦誰都不能苦了孩子。
這邊下完了單,把手機塞回兜裡,計楚宴對著網線另一端的人發號施令,憑藉著他自認為的大人威信,【行了,你去躺著,待會兒注意電話去開門拿藥,現在先睡一會。】
黎野玉倒也是難得的很乖,對方說是什麼就是什麼,這要是讓董源見了絕對驚訝,什麼時候黎野玉還能轉了性子。
他的筆記本還是冇關,依舊亮著花花綠綠的螢幕,就停留在私聊這一麵,被他拿著一起上床。
從床邊拿起手機,對著枕頭拍了個照,冇拍到發來的筆記本電腦,黎野玉證實自己確實按照對方所言,躺下來休息。
計楚宴覺得這小孩還挺乖的,順手發了個寶.貝拍拍的表情包過去。
黎野玉趴在床上支著下巴,盯著表情包上的拍拍兩個字,發起了呆。
計楚宴冇見到對方回的訊息,也冇當回事,既然今天晚上不下本了,他就順手解決之前幾個訂單,免得一直拖欠著,到下鄉那天恐怕就完不成了。
大約半小時後,彆墅的門鈴終於振動響起,黎野玉趴在床上眯了一會兒,聽到聲音這才迷迷瞪瞪地穿上拖鞋,開門拿過外賣員手中的袋子。
他腦子迷糊又有點困,冇怎麼注意到藥品上麵浮誇又色彩鮮豔的動漫圖案,而是直接撕開缺口泡在水杯,衝好往嘴裡送。
然而一入口就察覺到這股獨特的甜滋滋的回味,絕對不是普通的發燒沖劑該有的味道。
眯著眼睛看了半天,黎野玉終於在外包裝上左下角的一小行字才找到——兒童口味,為填好喝,從此吃藥so easy~
黎野玉微微一怔,唇邊揚起一絲微不可查的弧度,仰頭一口氣將這褐黃色的藥品一飲而儘,然後就麵色一僵,重新喝了一大口水。
兒童味道……也太甜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