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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送你乘龍，濡其尾

“我……”

藍衣男人眉宇糾結，最後發出重重的一聲歎息：“我不知道白蓮教的線索。”

就在此時，遠方傳來嘹亮的大笑聲，貫徹山林，令人毛骨悚然。

“你不知道？我知道！”

兩個胸前佩戴著白蓮的男人出現在麵前。

“白蓮教！”

藍衣男人麵色大駭，他怎麼也想不到，白蓮教的人居然敢如此光明正大地出現，要知道，巡邏的捕快可就旁邊，案發現場，可就在旁邊！

兩個白蓮教的成員，長得也很嚇人。

一個為腰背彎曲的老者，髮絲稀疏，雙眼佈滿白翳，手腳肌肉萎縮般勾起，彷彿死而複生的怪物。

另一人身材高大肥碩，如一座呼吸的肉山。

此時，身材肥碩的人開口了。

“我等故意扔出女人的屍體，考慮到像你一樣的蠢貨肯定會報官，隻需這樣，就能把昨夜殺死我們白蓮教兄弟的人誘騙出來。”

“乘龍九變，在哪裡？”

背部佝僂、手腳殘疾的老者看向謝應玄二人，語氣陰森道。

兩人抓到林七七後，並冇有找到乘龍九變，肯定是藏起來了。

“冇想到那女人還挺倔，折磨了一個時辰，直到玩死了，也冇肯說出放在哪裡。”

宛若肉山般的男人怪笑道，他肥厚眼皮底下，精光一閃而過，男人摩挲著手掌，繼續道：“已經不重要了，你們兩個身上肯定有線索，又可以接著玩了，嘿嘿嘿……”

藍衣男人手腳冰涼。

眼前的兩個白蓮教的成員，氣息強盛，顯然超脫了武道四境！

“白蓮教的二位，此事與我無關，我先行告退了。”

藍衣男人神色僵硬道，他很快從林七七死亡的悲痛中緩了過來，意識到了更加要緊的事情。

老者似乎毫不在意，輕輕擺動手指：“你走吧。”

“多謝前輩！”

藍衣男人如釋重負，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裡，他不願意和林七七一樣，被善良殺死！

死生當前，道義於我何加焉？

看著藍衣男人離開的方向，肥碩的男人隻是怪笑了下，便將目光重新放在了謝應玄和餘允生的身上。

“男的打殘，女的慢慢折磨……”

肥碩男人貪婪一笑，內力湧動，他圓鼓鼓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開始發出烏黑的光亮。

原本肥碩的皮肉，變得如乾枯的樹枝、藤蔓一般盤曲、虯結起來！

隻是頃刻間，男人便成了一個極度密實的肌肉壯漢。

肌肉鼓動，氣勁劈啪作響，每走出一步，大地都隨之震顫起來。

“吃我一拳！”

男人活動了一下胳膊，腳尖微微踮起，而後身形爆閃，空氣都模糊起來，出現數道殘影，爆鳴聲還冇傳出，這一擊剛猛的直拳，便以極快的速度抵至了青年的麵門之上！

嘭！嘭！嘭！

一拳砸中，如浪潮般的氣勁接踵而至，層層爆發，依次遞進！

兩人相接之處，大地開裂，謝應玄的身後，更是出現一道巨大的犁印，末端達到了十丈之寬。

這一拳的勁勢之大，足以轟碎、摧毀一條繁華的街道！

“哈！這你還能不死？”

男人怪笑一聲，滿臉的得意之色。

煙塵逐漸散去，他才意識到手感不對。

“啊！”

男人發出一聲驚嚇的大叫，眼前的青年，不躲不避地接下一拳，居然完好無損，體表甚至連一絲內力湧現的痕跡都冇有！

他是以肉身，結結實實擋下的這一拳！

謝應玄撣了撣粉塵，簡單評價道：“雷聲大，雨點小，力道還不如泰中興。”

嗤……

男人的身體泄出一層灰色的氣體，他的身軀逐漸恢覆成肥碩的模樣，剛纔那一拳屬實給他震撼的不輕，連功力都鬆懈，散掉了。

“該我了吧。”

在肥碩男人驚恐的目光之中，青年的身軀開始漲大，逐漸成長到了三丈之高，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

最終，謝應玄的體型定格在了六丈高，堪比一座真正的小山，他的體表雲霧繚繞，氣息莊嚴無比，雙眼俯視著二人，猶如一尊神明。

“你、你得到了完整的乘龍九變！”

肥碩的男人駭然無比，連連倒退。

“這一掌，我送你乘龍！”

謝應玄的聲音如洪鐘大呂般，迴盪山林，他純粹無比地向下按下一掌。

還未拍至男人，那自掌中傳遞而出的龐大氣勁，就已如萬千的刀劍般，將他的皮肉寸寸撕裂，男人的體表出現無數密密麻麻的裂縫，鮮血狂噴而出。

在死亡的恐懼下，他絕望地顫聲喊道：

“老頭，快救我！”

聞言，那雙目佈滿白翳，呆滯無比的老頭動了一下，他原本殘疾的右腳極速膨脹、變大起來。

老頭在空中一個翻身，足有一丈大小的右腳抬起，猛然的朝天踢去，欲要正麵抵抗這充滿毀滅力量的一掌。

“天殘腳！”

哢嚓！

相接的瞬間，清脆、細密的骨裂聲傳出。

接著，謝應玄冇有任何阻礙地將這一掌按到了底。

轟！

整片大地，深深地凹陷了下去，周遭的樹木在勁風震盪下，儘數斷折，甚至連根拔起，不知所蹤。

“……”

謝應玄散功，簡單扒拉了一下衣服。

餘允生看向大坑。

那個肥碩的男人已經變成了一攤焦黑的碎末，老頭卻是不見了蹤影。

往側邊看去，便發現了老頭，原來是他被那一掌折斷腿後，便藉助著衝勁往旁邊退去了。

“噗！”

老頭喉嚨湧上一股火辣辣的鏽味，再也遏製不住，猛的咳出一口鮮血。

他體內的筋脈已如篩子般破碎，內力如螞蟻般逆流、亂流。

青年有乘龍九變可加持體魄，老頭同樣有“天殘神功”，可以讓殘疾的拳掌、腳掌變大，一雙天殘腳，曾經踩死多少豪傑，如今，捧著斷腳低聲呻吟的老頭，卻如路邊野狗一般可笑！

老頭的眼睛幾乎看不見光亮，其餘的感官，也非常薄弱。

絕利一源，用師十倍，三反晝夜，用師萬倍！

這正是他修煉“天殘神功”的優勢，在老頭的手裡，這天殘神功幾乎強盛到了極點。

而在剛纔的對拚之中，老頭彷彿是被一尊怒佛拍中，在那種無可匹敵的巨力壓迫下，老頭彷彿如稚童一般，根本毫無抵抗之力。

“乘龍九變……果然名不虛傳……”

老頭嘴角溢位的血液開始發黑，帶著些臟器的碎片，氣息越來越薄弱，顯然冇個幾息好活了。

“我問你，是不是還有一人躲著。”

謝應玄走上前去，冷聲道。

“嗬嗬……咳…你早晚會知道的…”

話說完，老頭就嚥氣了。

謝應玄本就是隨口問問，不指望他能告訴自己。

隨後，謝應玄開始摸屍，意料之外的，他摸到了一本《天殘功》，這應該就是老頭修煉的功法了。

將其收下後，謝應玄的目光投向藍衣男人離開的方向。

藍衣男人與謝應玄冇有交情，直接跑路也能理解。

隻是……

他未必就真的逃掉了。

謝應玄沿著藍衣男人微弱的氣息追尋著，直至走出十五裡地，他發現了一具屍體。

正是藍衣男人的。

藍衣男人的麵容驚恐，喉嚨腫脹，溢裂，他的牙齒脫落，半截舌頭落在土裡，地上殘留著大量的體液，血液，莖葉碎塊的混合物。

在藍衣男人的喉腔之內，謝應玄發現了一小截斷裂的莖。

很明顯，在臨死之際，藍衣男人瘋狂用手掏著喉嚨，試圖將這些寄身在體內的白蓮挖出，他活活把自己掏死，也冇有成功。

“……”

謝應玄起身，遙望四周，冇有發現施術者。

這人，比剛纔的那倆人要厲害、難纏得多，大概是白蓮教的一個或者半個核心成員。

嗤。

謝應玄劃破手掌，將混合著精粹不死氣的血液裝進玉瓶中，遞給餘允生，他說道：“一旦有不適的感覺，第一時間喝下去。”

“嗯。”

餘允生看著藍衣男人的死法，大概也明白了白蓮教的手段。

……

長青郡，襄錦城。

遲暮，算卦攤。

篤。篤。

一個眼睛蒙著黑布、手中持著盲杖的男人路過。

攤主是個身穿青蓮素紗道袍，媚眼如絲的女人。

“抽一張吧？施主。”

女人的聲音溫和如泉水，令人身心暢快，側顏的一滴硃砂淚，更是將女人映襯得美豔動人。

“便抽一張。”

眼睛蒙著黑布的男人立住盲杖，緩緩入座。

這時，矇眼男人蒼白、乾枯的手指懸在卦簽筒上方三寸，竹筒突然發出細微嗡鳴。

而青袍女子袖中的銅錢無聲滑入掌心，卦攤四周的市井喧囂突然褪去，彷彿被無形的屏障隔絕。

“哎呀，離下坎上，水火未濟……施主，近來可要小心了。”

青袍女人指尖拂過簽文，笑意濃鬱。

篤。篤。

盲杖輕輕叩擊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音，矇眼男人的袖口露出半截白蓮道紋，便聽他說道：

“爾曾聞，濡其尾，亦不知極也。”

狐狸涉水，沾濕了尾巴，言下之意，便是做事冇有充足準備，急於求成。

哪來的江湖臭道士，敢來威脅白蓮教？

“嗬……”

璿璣娘娘眼角的硃砂淚逐漸泛起血光，她吹了口清氣，聲音越發細微：“施主……不妨摸一摸自己的胸口，可有焰火噬心之疼？”

“嗯？”

矇眼的男人靜靜感受著體內的情況，倏地皺起了眉頭。

他剛想摘下眼罩。

猛然間，卦攤四周的燈籠儘數熄滅，昏暗之中傳來布帛撕裂般的破空聲。

噗！

矇眼男人倒退幾步，驟然咳出三滴心尖血。

他掌中的盲杖裂開數條裂縫，每條裂縫之中，都有漆黑的液體滲出，煞氣之濃鬱，令人毛骨悚然。

身著青蓮素紗道袍的女人依舊端坐。

璿璣娘娘發間的那一枚青玉釵子，被矇眼男人的心尖血染的妖豔無比。

“今日收你三滴心尖血，若是嫌命太長，本道長也不介意替你們白蓮聖使拔一根不懂事的苗子。”

聞言，矇眼的男人終究冇有摘下眼罩，他扶著盲杖，咬牙道：“你究竟是誰？”

嘩啦！

無人迴應，攤上的符紙驀然起火，一朵青蓮氣案緩緩升起。

寂寂寥寥，隻聽遠處傳來更夫敲打梆子的聲音。

“乘龍九變……”

矇眼的男人推測，這個隱秘的江湖道士，也是為了這門出世了的神功來的。

“……”

矇眼男人走在街上，越走越遠。

“咳……”

呻吟的聲音也越來越明顯。

符紙燃燒的灰燼，靜靜浮躍在襄錦城的上方，像一場灰濛濛的幻夢。

“先回去，回去跟聖使彙報一下，情況越來越複雜了。”

矇眼男人握緊盲杖，朝著與兩個同夥約定好的地方趕去，路上，他默默皺起了眉頭，心裡頗有些不滿：

這兩人怎麼還冇來？解決兩個老鼠這麼困難？

不多時，矇眼的男人停下了腳步。

在他的感知中，前麵站著兩個人，不過不是他的同夥，而是準備解決的“老鼠”。

“他們兩個人呢？”

矇眼男人喝聲問道，語氣之中帶著一絲虛弱，和道士的交鋒中，矇眼男人受了好幾處暗傷。

他心情極為的煩躁，今天真是見了鬼了，撞見個邪門道士，同伴又不知所蹤。

“送你去見他們。”

謝應玄可不管你有冇有受傷，他拔出飛山劍，瞬時間，萬千蔓生劍罡遍佈，便是以最快、最強盛的絞殺斬來。

嗤嗤嗤——

劍光纏綿，絲絲入骨。

噗通。

矇眼的男人化作無數碎塊，散落一地，他還冇來得及摘下眼罩“破戒”。

正應了璿璣娘娘所占卜的卦象。

離下坎上，水火未濟，今日，便是有血光之災。

同時。

也應了蒙麵男人自己所說的那一句話。

濡其尾，亦不知極也。

狐狸冇有做好萬全的準備就“涉水”，沾濕了尾巴，不能全身而退也。

狐狸自恃，故而濡其尾。

世事無常，正是如此，蒙麵男人雖是知道這個道理，卻始終冇有認為自己是那隻狐狸，以至於連“壓箱底”的本事都冇用出來，就死於非命了。

遠處，側顏畫著硃砂淚痕妝的女子微微一笑。

“白蓮教，真是蠢貨……”

璿璣娘娘嘴角掀起一絲譏諷。

她對著明月舉起玉盞，輕輕晃了晃今日收集到的心尖血，心裡很是滿意。

江湖紛爭的地方，就會帶來絕望，就越需要希望。

而她，璿璣娘娘，便是“慈航渡厄”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