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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靈野鬼，人之鳳兮

“到底誰纔是魔修？”

鶴觀看著眼前這個氣息登階的青年，他渾濁的眼神之中，帶著不可置信和驚喜。

鶴觀所擲出陣旗，竟是完全為玉劍客所用，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契合！

“若是能為我所用……好想一口吞了他……”

鶴觀越想越亢奮，越想越激昂！

鶴觀摸出一枚道符，甩給長髮的陰冷男子，尖聲道：“南用！還活著？你組織一下活人，拖住玉劍客，我祭出山靈，生吃了他……”

所謂山靈，民間意思是山神。

而鶴觀口中的山靈，便是他自己以骨肉血、香火祭祀的山間野鬼，半生靈智，可吞食魂靈。

山靈對還未養成“陰神”的修士有極大的威脅。

玉劍客，估摸著是天府境的修為，但他的肉身極為的完美，驚為天人！

鶴觀興奮至極，立馬著手牽引山靈現世。

長髮男子手持重錘，攔在了玉劍客的麵前，在他的身側，還有兩個同伴。

在強大的凶煞氣息迴盪下，鎮獄修羅功抵至九境！

一股怪誕的快感自謝應玄的心頭浮現，他乾脆收回烏刀，擺出龍虎拳最原始的架勢，以迴應他們的阻擊。

三個盜門中人分彆持著長槍，長刀與盾牌，以及重錘。

他們都是金身境的身法好手，默契配合之下，甚至有概率從涅浴境的襲殺手中遁逃。

然而此時此刻，他們圍聚在一起，隻是要阻擋眼前這個魔氣橫生的玉劍客。

按理說這並非難事。

唰唰唰！

他們動手了，長刀與長槍的戳刺又快又猛，每一次行動都鎖定在玉劍客的穴位、脈絡之上，一旦得手，中傷者便會暴露出極大的破綻。

啪！啪！

謝應玄的周身有如黑金般的光澤遊動，刀槍不入，一挪一動，蘊含著天地之勢的拳風呼嘯。

他逮住槍身，單掌隻是稍稍發力，那杆槍便毫無意外地斷折開。

一股渾然洶湧的勁勢順著斷口，如遊龍般上流。

盜賊隻是心疼遲疑了刹那，勁勢便直接抵達了他的雙手。

哢哢哢！

骨裂之聲驟然傳出，伴隨著鮮血噴濺，他的手臂不斷扭曲，頃刻間成了一個麻花。

“啊啊啊！”

盜賊驚駭地低下頭，看著殘廢的雙手，發出撕心裂肺的悲鳴。

冇有再給他悲痛的時間，謝應玄一指戳在盜賊的脖頸上，直接結束了他的生命。

不下十招，謝應玄以全盛姿態破解三人合圍的陣法。

緊接著，謝應玄腳踩遊龍步，整個人欺身上前，手掌併攏為刃。

“不好……”

持刀持盾者心頭大駭，抬手以盾和刀抵禦。

嗤！

冇想到，僅僅是一個照麵，謝應玄的手刀便如劃破紙皮般，驟然撕開盾牌的防護，同時崩斷了試圖阻擋的長刀，直接斬下他的頭顱，鮮血狂飆。

第二名金身境武者，卒！

如今依然能夠站立在謝應玄麵前的，也隻剩下那個手握重錘的長髮男子了。

長髮男子自知無路可退，他低喝一聲，周身氣勁勃發，竟是短暫突破了血煞氣機的壓製，方圓一裡內的樹木儘數傾折。

他掄起重錘，以從上而下的姿態重重砸下！

這一擊若是錘在院內，足以毀去埋藏於此的所有寶物和銀錢。

長髮男子也是這般想的，既然自己活不了，得不到，那就都彆想拿了，除非玉劍客能硬抗、化解這一重錘！

同為金身境，長髮男子無比確信以及肯定，在全部內力爆發下，重錘之壓迫力，不可硬撼。

“……”

麵對如小山砸下的重錘，謝應玄隻是重心下沉，伸出單掌。

“怎麼可能……”

見此情形，長髮男子心頭一緊，不祥的預感緩緩浮現。

在兩者相接的瞬間，謝應玄掌心之中有精妙的勁勢吞吐，在化解力道的同時，驟然拍在了重錘的側麵。

劈啪！

錘麵出現密密麻麻，數不勝數的裂痕，瞬間炸開。

與此同時，一隻漆黑的手掌冇有絲毫遲滯地從碎塊中探出，悄然拍擊在長髮男子的下顎。

隻是一擊，長髮男子的頭顱便整個爆開，骨肉血漫天揮灑。

嘭！

謝應玄震盪氣勁，破除迷障。

此刻，在他麵前還站著的活人，僅剩一人。

鶴觀滿臉的興奮，他已將山靈呼喚至此，在他的頭頂，幾片落葉盤旋，伴隨著陰冷至極的煞氣。

似乎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正在鶴觀的頭頂俯瞰著謝應玄。

“山野之主，祭品已備，探手可取之！”

鶴觀雙臂高舉，麵色潮紅。

於他而言，今夜註定有一場盛大恢宏的宴席。

戾——

尖利刺耳的風鳴迴盪於山野之中，無儘的細小旋風圍繞在謝應玄的體表，細細品味這具軀體的芬芳。

忽然，旋風停滯了一息，繼而越發地興奮起來！

愈來愈多的腥臊煞氣聚集於山野之中，一些遊離的孤魂野鬼也在暗中窺伺，垂涎，站在院中的青年彷彿就是天底下最美味的大藥。

“……”

謝應玄不發一語，隻是靜靜地抬起手。

呼——

磅礴的吸力自他的掌中顯現，周遭的煞氣，乃至遊離的孤魂野鬼都控製不住朝玉劍客的方向飛去。

“什麼！”

鶴觀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

他媽的這人是瘋了嗎？

竟然冇有選擇逃跑，而是主動地將邪靈吸入體內！

雖然這是鶴觀原本的意思，但邪靈自發地吞食玉劍客，跟玉劍客主動吸納邪靈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

誰給他的勇氣？

“來！都進來！”

感受著陰冷、腥臊的煞氣往體內擁擠而去，謝應玄暢快無比。

那些遊魂、野鬼靈智低淺，冇有意識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一股腦地全部鑽進了他的體內，同樣感受到了無比的暢快！

待到山野間的邪祟全部湧入到謝應玄的體內時，他整個人已被黑霧完全包裹，看不清神態。

鶴觀困惑異常，舉棋不定，他不知道玉劍客如今的狀態。

按理說，玉劍客作為一個天府境的修士，肯定是扛不住這麼多山間遊魂的啃噬的。

僅需幾個呼吸，他的魂魄和天府便會被完全挖空。

不過，鶴觀為了保險起見，還是取出了幾枚陣旗，看著手裡的陣旗，他忽然想起先前弄巧成拙的事情，鶴觀暗忒一聲，還是收了起來。

鶴觀開始給院內施加迷陣，順便借用盜賊們的血液，增加陣法的強度。

此時此刻，依然有兩個夜行校尉活著。

他們對視一眼，頓時心念相通，悄無聲息拔出長刀，朝著鶴觀悄悄摸索而去。

“……”

天府之中，一片混沌漆黑的景象。

待到所有邪祟湧入之時，謝應玄終於不再遮掩，將不死藥的虛影顯露而出。

神性籠罩，眾靈戰栗！

星河月華照徹天府小世界，不死藥深邃幽紅的根莖興奮地抽動起來，成百上千條枝葉飛出，刹那間開始捕食天府中四處逃竄的遊魂。

拍擊，纏繞，貫穿……

所謂的山靈，不過是遊離於人間的殘魂邪靈罷了，又如何能與神靈匹敵。

僅僅是幾個呼吸的時間，九成九的邪靈便成了不死藥虛影的養分，根莖枝葉劈啪作響，再度成長了一小截。

整片天府小世界的邊界似乎在隱隱擴張，能夠容納更多的靈氣了。

“……”

謝應玄再度睜開眼，體表氣勁迸發，黑霧儘散，山野間的邪祟半隻不剩，他尋找著鶴觀的身影。

下一瞬，他擰起了眉頭。

鶴觀手裡捧著兩個夜行校尉的人頭，將它們拋在空中把玩，手舞足蹈，口中振振有詞，鶴觀鬚髮染血，看起來癲狂至極。

“你！你活著回來啦？”

鶴觀聲音尖利，不可置信。

嗤！

瞬間，鶴觀眼中的畫麵極速翻轉起來，無頭屍體“嘭”的一聲倒在地上。

謝應玄緩緩收起烏刀。

至此，山中偏院的盜賊、夜行校尉和魔修死儘。

謝應玄隨手撿了個鏟子，無視滿院子的血汙，便直接開始挖掘起來。

過了一盞茶的時間。

鏘！

謝應玄手中傳來金鐵相擊之聲，他扒開泥土，便發現了一個暗門。

這是一個隱藏於地底的密室，他點了個火摺子扔下去，冇有熄滅，於是，謝應玄一躍而下。

他的眼睛登時一亮，裡頭滿滿噹噹的金銀財寶，靈植法器。

“老東西，藏的還挺多……現在，是我的戰利品了！”

謝應玄取出乾坤袋，一邊計數，一邊將它們全部納入。

不義之財，君子取之有道。

“單純的金銀，居然都有三萬兩之多，這些藏品放到商會，預計還能賣個幾萬兩……”

謝應玄暗暗想著，順手開了一罐強力健體丸咀嚼起來。

“咦……這是？”

謝應玄拾起一個四四方方的玩意。

隻有一個孔，聞了下，有火藥的氣味，又摸索了一番，便又發現了旁邊的引線，他頓時明白了。

……

烏篷船盪開一層湖光月華，靜靜行駛著。

船頭上有位少女，她時而抱膝揉鬢，時而踮起腳尖，四處遙望。

噗通。

魚兒躍出水麵，又悄悄遊走。

“他……還好嗎？”

看著水中破碎的倒影，餘允生如是問自己。

少女百無聊賴地趴在船板上，髮絲不知覺垂入湖麵，她以手撚著杯盞，輕輕舀著倒映著月華的湖水，悠然歎了口氣。

“當時應該阻止他的……嗎？”

餘允生回想起以前在府裡看話本的日子。

話本裡說過，俠客總會貫徹自己的信念，不會輕易改變，哪怕是死……也得其所願。

人之鳳兮，棲於何處？

幾傾杯盞，歸期何求。

餘允生漸漸覺得冷了，她撐起身子，剛側過臉，一件溫暖的布衣披在了餘允生的身上。

少女訝然抬眸，發現了捧著杯熱茶的青年。

“花玉茶，來一杯？”

謝應玄笑著說道，緣妙山的特產，品質還是相當不錯的。

入口即甜，回甘立起。

“哦……”

餘允生一時興盛，情緒到了嘴邊，卻隻剩下了越發細微的低吟。

二人對坐在船頭，小口飲茶。

“姑孃的藏品，在下大概已替你尋回了。”

謝應玄摸出乾坤袋，將疑似餘允生的物件全部取出，尤其是她曾提到過的劍丸和話本、畫作。

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都有著微弱的餘允生的氣息。

“啊……”

餘允生見到熟悉的日記本，頓時緊張了起來，趁著謝應玄鼓搗著乾坤袋，少女一溜煙給它抓了回去。

要是給謝道友看見了，可得羞死。

“怎了？”

謝應玄抬眸，感覺眼前的少女有些心不在焉。

“冇，興許是缺了些什麼……哎呀，想不起來了，不緊要。”

餘允生頗為緊張，思緒像是一河理不清的東流秋水。

“缺了些什麼……還真是。”

謝應玄一拍腦門，似乎明白了餘允生的意思。

“什麼？”

餘允生懵懂地看向青年。

謝應玄緩緩站了起來，手中多了一盒四四方方的小玩意。

他走到船尾，點火。

火藥引子“嗞嗞”地燃燒起來，謝應玄鑽過船艙，回到餘允生的旁邊：“要捂耳朵嗎？”

話語落下，隻聽“咻”的聲音。

轟！

隨即，一個巨大絢爛的由焰火形成的“圓盤”於空中顯現。

嘩啦啦——

懸於空中的“圓盤”並冇有消失，而是不斷地落下繽紛的煙花，像是一場小型的流星火雨，亦如一片明晃晃的落英，甚是華麗。

一河詩畫，滿城煙花。

餘允生的眼眸倒映著閃爍的煙花，神情恍惚。

這樣的煙花，京城並不少見，但今日，有此情此景此人，便是僅有一次的絕景。

少女折了紙鶴，默默許了個願，流放在了湖麵。

……

清晨，正德山莊。

“莊主，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

一個執事急切地在莊主門口喊道。

“……”

薑文政滿臉沉悶地拉開門。

賠了餘世女萬兩黃金，他感到非常的鬱悶，以至於有些胸悶氣短了。

如果眼前這個執事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薑文政就會一個板栗給他敲地上，再踢上幾腳，讓這名執事知道什麼叫擾人清淨的下場。

“盜竊犯都找到了！”

執事說道。

“找到了？死的活的？錢呢？”

莊主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耳朵，抓起執事的肩膀，用力晃了晃。

“死的，錢，錢都冇了。”

執事結結巴巴地說，接著他又補充了句：

“莊主你先彆鬱悶，還有更糟糕的事情，夜行校尉死了四個，就在咱們正德山莊附近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