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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允生，你不該來

謝應玄問：“什麼時候？”

林嬌看向天空，應道：“快了，前輩且跟我走一趟吧。”

謝應玄想了想，開口：“要租馬車嗎？”

林嬌回過頭：“要的，我跑不快呀，那地兒還離這裡好遠呢。”

“馬車錢給我。”

謝應玄冷不丁來了句。

“哦，好。”

林嬌冇多想，把三十兩錢遞給了謝應玄。

忽然間，林嬌的腰部起了一股溫和的力道，她整個人被單手抱了起來，林嬌瘦小的身軀整個貼在青年的胸膛上。

她呆呆地望向謝應玄，茫然無措。

“你指個方向，我載你去。”

謝應玄淡淡的說。

順著林嬌所指的方向，謝應玄一步踏出。

縹緲的罡風驟起，托著謝應玄的身形搖搖而上，腳下、前方儘是旋狀的氣流，像是踩上了無形的雲橋，倏然載著謝應玄遠去。

“喔……”

林嬌滿臉的驚奇，不曾想謝應玄還有馮虛禦風的手段。

這可比馬車快捷的多了！

而且她詫異地發現，二人的速度極快，謝應玄體表的那一層溫和無比的劍罡，總能將迎麵的流風化解。

這使得林嬌幾乎冇有受到阻力，舒適得很。

林嬌靜靜地掛在謝應玄的身上，望著腳下大片大片的樓房，心情彆提有多暢快了。

她抬起一隻手，似乎想抓起一縷劍罡。

冇料想，一小股溫和的劍罡真的滯留於林嬌的掌心，靜靜地打著旋兒。

“什麼……”

這一刻，林嬌雙眼冒星，像是天下最驚喜的孩子。

她愣愣望向青年，後者隻是淡淡問了句：“接下來的路呢？”

……

林嬌指著路，二人很快落地。

看著眼前酒樓的招牌，謝應玄陷入了沉思。

它不叫金玉樓，而是……

今雨樓。

在河月郡，這就是一個常見普通的酒樓。

告知小二包廂的名稱，他便領著二人前往已經訂好的房間內。

準確的說，這是天台。

“你來了。”

淡漠的女聲從對麵傳來，這是一個滿身琉璃般的少女，但凡天光再亮些，她身上的反光配飾，都能閃瞎路邊行人的眼睛。

“我來了。”

林嬌迴應。

“你不該來。”

那人又說。

“可我還是來了。”

林嬌說。

謝應玄則是將目光投向少女後邊站著的四個“侍從”身上。

一個搬血境，兩個金身境，一個疑似涅浴境。

林嬌雖然嘴硬，手心卻滲出了些汗水，好在是把玉麵鬼前輩請來助陣了，不然今日，恐怕隻能向這個假世女低頭認錯，暫避鋒銳了。

見林嬌如此有底氣，少女笑了下：“那好，請——”

忽然間，她以餘光發現了謝應玄的存在，少女抬眸看向青年，輕咦了聲：

“這位……可是玉劍客？”

林嬌不想在氣勢上弱了，便得意地說：

“本家的謝客卿，向來行俠仗義，快意恩仇，令本郡主好生操心。”

聞言，少女依然死死盯著玉劍客的眼睛，看不出任何異樣，鬆了口氣：“吾名餘允生，不知二位何名？”

既然眼前這個的“驕橫郡主”能請來玉劍客，無論真與假，都值得餘允生認真對待。

“林嬌。”

“謝應玄。”

林嬌拉著謝應玄入座，補了句：“謝客卿隨意即可，想來餘世女應該不會介意。”

餘允生的後邊，那位疑似涅浴境的武者瞥向遠處，漏出一絲微不可見的鄙夷和嘲弄。

餘允生隻是淺淺笑著看向謝應玄，隨後，她便取出一個包裹。

拆開，將裡頭的事物平攤。

林嬌定睛一看，這正是那件拍賣行上的流華道袍。

據傳，此為前朝流華妃祭祖時穿的衣袍，於墓中被人挖掘出，最後置於拍賣行。

那天，這道袍的成交價是四萬兩白銀！

怎如今出現在餘允生手裡了？

她……該不會是真的世女吧……

林嬌雙目頓時暗沉了下去，喉嚨都乾澀了起來。

“當時，驕橫郡主所說此為真品，而吾認為，此為仿品，既爭不出個對錯，纔想著邀您過來一聚，慢慢考究。”

餘允生緩緩說來，一舉一動儘顯從容。

“呃……”

林嬌頓感頭皮發麻，你覺得這是假的，你還給它拍回來，不知道拍賣行不支援七天無理由退貨嗎？

真是個敗家子！

林嬌在心裡吐槽此人，表情卻無論如何得繃住，絕不能露餡。

“怎麼了？”

餘允生漏出天真矜持的表情，一臉的誠懇。

“無妨，那……”

林嬌抿了兩口剛上的茶水，以目光不斷掃視著眼前的道袍，過了會，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和手段般垂下了眼睫。

她並不擅長鑒寶，也看不出來這和掌明線上拍賣行展示的有何區彆。

陽謀！

赤裸裸的陽謀！

如果按林嬌判斷的，拍賣行那件流華道袍是真的。

桌上這件她又不敢貿然質疑真假，那不就彰顯了餘允生的財大氣粗？

如果按餘允生判斷的，眼前這件流華道袍是假的。

那她必然會拿出證據，把自己說的一愣一愣的，那氣勢和眼界上，林嬌不就又輸了嗎？

想到這，林嬌便感覺口乾舌燥，又喝了口茶水。

旁邊坐著的謝應玄也喝了口深紅色的茶水，味道有些像檸檬紅茶。

噠，噠，噠。

不知不覺間，霧氣倏臨，天上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

坐在天台上的幾人沐雨相視。

今雨樓這個名字徹底得到了具象化。

“你不收起來嗎？”

林嬌指著流華道袍說道。

她心裡暗自竊喜，下雨了，正好不需要鑒定了，誰會把這麼昂貴的道袍拿來淋雨呀？

“何必……”

餘允生隻是拿起麵前的杯盞，混著雨水，小口飲入喉中，表情閒適淡然，似乎這人間的一切，皆為妙緣。

雨水滑過流華道袍的表麵，冇有帶來一絲濕潤，反倒將其映襯的越發金亮。

林嬌詫異羞惱，真讓人無語！

倒真是應了餘允生的那句話：你不該來。

被雨水淋透，林嬌起身說道：“他日之事，多有得罪。”

“我……驕橫郡主向你賠個不是。”

“告辭！”

林嬌一把拉起謝應玄，欲要離開今雨樓。

臉麵都丟光了，哪裡還有吃飯的心情。

唯一小贏一手的是，餘允生帶來的人，名氣不如玉劍客。

而忽然間——

林嬌一腳踩空，整個人靈氣阻塞，頭腦發昏。

她哆嗦著牙關往後看去。

餘允生麵色依舊，在她的後邊，那疑似涅浴境的“侍從”，準確的說，是個小老頭，漏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何不再坐一坐，咱家小姐也是為了你好。”

這小老頭，看向餘允生的目光也是冇有什麼尊重，幾近不屑。

謝應玄扶著林嬌入座。

玉劍客的表情則是一如來時的沉靜，看不出藥效發揮了多少。

“小姐，你的話太多，什麼‘你不該來’，差點把我的肥羊放跑，下次要再搞這種小把戲，就休要怪老道不客氣了。”

老頭哼了聲，掌中多了一把烏刀。

烏刀的刀麵流淌著攝人心魄的氣機，其間紋路遊走，宛若一條盤旋在海底的漆黑蛟龍。

謝應玄終於明白了，那疑似涅浴的氣息，正是源自這柄烏刀。

林嬌此刻也明白了一件事。

眼前的餘允生極有可能是冒充的世女！

故意製造爭論，隻為激自己前來，配合這個小老頭謀財害命。

可是這茶水大家都喝了，分明冇有毒……

細雨中，林嬌的鬢髮貼在臉頰上，緩緩升起溫熱的氣流，她驚覺眼前的幾個武者，滴雨不沾，林嬌頓時明白了一切。

這雨，有藥！

餘允生喝過混著雨水的茶，她眼神中也帶著些許的虛弱和疲倦。

她看向謝應玄，充滿了歉意。

玉劍客，可惜了……

“你們三個看住了小姐，老道來會一會這個所謂的玉劍客，究竟有什麼能耐。”

看著青年波瀾不驚的神情，小老頭的雙目忍不住升起一絲幽怨。

他冇有什麼武道天賦，修煉了五百年，才達到如今金身大圓滿，半步涅浴的水平，這還是靠修煉的魔功，強行加快了修煉進度。

而那門魔功的極限，就隻有金身大圓滿，無論如何不能涅浴。

在此期間，無數天才並起，超越過他，甚至越級擊敗過他！

但那又如何，天才死了一茬又一茬，他還是熬過來了，小老頭最愛做的事情，就是殘忍地殺害這樣目中無人的天才！

小老頭能夠控製餘允生，也是因為他足夠隱忍，一直裝作是勤勤懇懇的老奴。

趁著餘允生遠離京城，周遊神州之際，他直接下蠱控製住了餘允生，脅迫、利用餘允生的人脈，財力吸引天才，再將他們一個個殺害！

小老頭一時爽快到了極點！

什麼狗屁天才，狗屁士族，搖尾乞憐的模樣……

真是有夠可笑的！

“此地過於狹窄，不便試刀，但也足夠了。”

老頭雙手握住烏刀，攝人心魄的紋路極速遊離出來，變換成蛟龍的虛影盤旋於刀身之上。

麵對中了毒的玉劍客，他也足夠謹慎。

而忽然間，老頭髮現了不對勁。

眼前的青年，在幾近涅浴境的威壓下，冇有一絲一毫的不適，他的嘴角甚至微微揚起。

似乎還需要再忍耐一下，現在不是發笑的時候。

隻聽玉劍客緩緩說道：“我正發愁呢……”

老頭將目光轉向青年黑白分明的眼眸，竟能從中看出不加以掩飾的貪婪，喜意！

就好像老頭自己纔是這場行動中的獵物！

彷彿一個待宰的羊羔，褪下了自己的偽裝，變成了陰暗的獵犬。

玉劍客的野心甚至比自己還要大？他一開始的目標，難道就是自己？他想殺了我？

他想要貪圖這把沾染著涅浴氣息的寶刀嗎！

當謝應玄抬眸的那一瞬，小老頭頓時如臨寒淵，一股名為不死的氣機掐住了他的內力週轉。

單單隻包裹住了他一人。

而就是這晃神的刹那，一道璀璨、鋒利無比的劍罡驟然掠過！

吼！

蛟龍之威，不容踐踏！

儘管老頭在這一劍麵前必死無疑，但他手中烏刀的蛟龍虛影自發地氣息暴漲，怒意淩然之下，抵擋住了這攝人心魄的一劍。

小老頭從閻王爺手中逃過一劫，心有餘悸。

與此同時，他瞥了一眼青年，發現此人眼中的欣喜更甚，皮膚浮起一層漆黑的紋路，周身都燃燒起了幽紅的煞火，像是煉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逃！

小老頭想逃，哪怕境界碾壓，他的心裡也生不出一絲抵抗的念頭。

他曾數次被人打敗，但無一例外都逃掉了，他堅信總有一天，自己可以捲土重來！

小老頭以極快的速度抽身離去，眨眼間消失在煙雨朦朧之中。

隻需要逃離這裡，這一切就還有轉圜的餘地……

謝應玄舉起手中飛山劍，罡風洶湧，盪開所有的霧雨，他樸實無華地從上往下斬出一劍。

小老頭心生懼意，連烏刀中的刀靈都幫不了他。

噗嗤——

在極致純粹的劍光中，老頭的身軀被攔腰斬斷，鮮血潑灑。

謝應玄伸出手，一把將烏刀吸入掌中。

一開始，刀靈還有些抵抗。

隨著謝應玄在刀身中注入煞氣，刀靈便無比溫和下來，其中的紋路變得越發漆黑，生動！

在老頭手上，這把刀起碼折損了八成的威力。

而在謝應玄的身體裡，刀靈感受到了無比純粹，無比洶湧的煞氣，猶如血海一般！

彷彿回到了當年，那魔焰滔天的日子，一下子便能撕開涅浴境武者的皮肉。

“就叫你……黑子吧。”

謝應玄撫摸了一下刀身，將它暫時以錦緞包裹。

謝應玄忽然想起什麼，瞥了一眼準備逃跑的三個武者，他抽出了飛山劍，將他們全部斬殺。

“你們先聊會。”

謝應玄極速朝著老頭身體所在的方向飛去，獨留下兩個力竭虛弱的真假郡主。

之所以謝應玄能不受雨水影響，一部分原因在於金身不壞渡苦海，這門護體功，它本身就有解毒的特性，另外，還有天府中存在的不死藥虛影，它也能使體魄恢複生機，解毒。

最後，便是謝應玄在聚會的場合，常常會含一枚解毒丹在嘴裡。

尋常毒藥想要毒倒謝應玄，幾乎是不可能的。

謝應玄從老頭身上摸到了合計三千兩的銀票，以及一把古銅色的鑰匙。

這把鑰匙上寫著“正德山莊”，看來是某個倉庫的鑰匙，這類的山莊，信譽和實力極強，常常會提供保障的服務，方便客人存儲寶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