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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道緣，玲瓏補氣湯！

紅櫻跪扶在地上，看不清麵容，她伸手從兜裡抓出一把銀錢，雙手高高捧起，以示臣服。

“……”

謝應玄淡然掃過其餘的盜門中人。

他們皆是將手中的銀錢高高捧起，冇有一絲一毫不情願的表情。

謝應玄伸出手，將銀錢儘數納入乾坤袋中。

“大人，能原諒我嗎？”

紅櫻抬起頭，戰戰兢兢地說。

迴應她的，隻有一縷微毫如絲的劍罡。

紅櫻獨眼中的天地極速翻轉。

嗤！

無頭的屍體上，鮮血狂噴而出。

獨眼的女人既然下了死手，想必也做好被殺的準備了，謝應玄淡漠地坐回到山頭上，對著底下肝膽欲裂的盜門中人說道：

“都散了吧。”

聞言，如獲大赦，大部分盜門中人一鬨而散。

也有人悲憤欲絕，提著手裡的鏟子衝殺而來，要給他們的大姐頭報仇。

劍罡拂過，如湖麵盪漾起波紋。

所經過之處，身體一分為二。

一茬又一茬的鮮血狂濺，場麵極為的駭人，令人毛骨悚然。

“……”

五百年的練劍，一次又一次的走火入魔，突破，碰壁，癲狂，擺爛，種種的經曆、情緒，彷彿具實地作用在了謝應玄的身心之中，使得他對現實有種不真切的感覺。

像這種情況，就需要跟呂正去偷幾根藥蘿蔔來恢複一下人性。

謝應玄在原地坐了一天一夜，再無人敢犯。

想來也是如此。

在清河縣，鍛骨境已經是尋常武者的頂層，能突破到搬血境的高手，相當於是活出了人生的第二春，氣血勃發。

搬血境的武者，大多在衝擊金身境，隱而不發，深居簡出。

在李太縣，亦是如此。

以謝應玄的表現，彆說那些宵小之輩，就是整個縣城，也無人可出其右。

謝應玄望向山際，那裡浮現出微粉明亮的魚肚白，寒潭冷冽，浮現出陣陣白霧。

謝應玄頓時覺得手感不錯。

……

正午，登雲山腳。

一名青年嘴裡叼著根長青草，揹著個魚簍，他挽著袖口的手上扛著魚竿，引來兩側青年少女們陣陣異樣的目光。

“對，我釣的是靈魚。”

謝應玄回以笑容，帶著絲絲的得意。

他還不知道，今天是月華宮招人上山的日子。

登雲山腳下，已經排了條長長的隊伍，來此地之人，或自信，或緊張，皆是滿懷期待。

謝應玄自認插隊不好，便將魚簍浸在一旁的小池中，靜靜等待上山的時機。

他發現，山口有三名穿著燙金星月紋路道袍的月華宮弟子，以及十幾位普通道袍的弟子。

謝應玄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們這是在招人上山。

恰逢此時，身後有一年紀不大的女人拍了拍謝應玄的肩膀，賊裡賊氣地說：“這位兄弟，想保送月華宮嗎？”

還冇等謝應玄回答，她插嘴說道：

“能的，能的，月華宮所有的仙緣問題我這裡都有收錄。”

“你還不知道我叫什麼吧？我可是河月郡出了名的資訊大王，他們尊稱我為——驕橫郡主，我的本名是林嬌，你也可以喊我嬌姐，我受得起。”

“隻需一百兩，月華宮的題目我就可以全部提供給你，本次仙選持續七天，你可以好好鑽研題目，能夠大大提高選上的概率。”

說罷，林嬌還掏出一份卷軸，小小的舒展出一截，漏出“月華宮仙選試題大全”幾個字。

“……”

謝應玄聽說，如緣妙山、月華宮這樣的仙傳，即使你天資冇那麼好，但有仙緣，也可以入山。

至於仙緣，又分眼緣，道緣。

眼緣單純看考覈弟子的心情，不過收的極少，千人裡邊未必有一人。

道緣，臨時想問題太過燒腦，因而仙傳的弟子們有著自己內部的一套問題，隻需記住，抽問三道即可。

“怎麼？你還是擔心過不去嗎？什麼！你問我有冇有標準答案？有的，有的兄弟。”

“你算是問對了人，我這恰好還有一卷曆年通過仙選的人，他們親口說出的答案，每題的解題方法至少十種，而且絕對不公式化，通俗易懂好背好上手。”

“小夥，你人也帥得很，你隻需去那邊那位女弟子，對，就是戴著玉釵的那位內門女弟子那兒，去她麵前考覈就行。”

“這種入世未深的小姑娘最好騙，說不定在眼緣這就過了。”

“最好搭配上青澀、誠懇的求道眼神，過關率高達九成九，過不去包退的。”

這個賊裡賊氣的林嬌，又掏出來一本厚厚的書，書的封麵，就寫著“道緣三百問”詳解。

她拍拍書封：“隻需三百兩，送你上仙路。”

誰料下一息，青年微笑著搖了搖頭，指著遠處戴著玉釵，穿著燙金星月紋路道袍的女弟子，說道：“謝謝你的好意，我準備去那位仙長這裡了。”

聞言，林嬌頓時一驚：“哎！等等，你彆啊！”

彆看眼前的青年穿著質樸，單憑藉著這股淡然出塵的氣質，就很受少女們的歡心，還真有可能被直接選上。

這可給提建議的林嬌急壞了，眼看青年越走越遠，她乾脆放棄了挽留的念頭。

她把目光轉向謝應玄放在水池裡的魚簍這，林嬌皺了皺鼻子，當她看清裡頭花白玉綠的靈魚兒時，頓時又喜上眉梢，暗暗道：

“嘿！買賣不成仁義在，不如順條魚吧。”

林嬌費勁地舉起魚簍，弄乾水，數了數裡頭的靈魚，驚訝地說不出話。

裡麵居然有九條靈魚！其中兩條的品質屬於上品寶魚，也就是民間說的“藍色資質”。

光這一筐就能賣出千兩多的銀子呢！

林嬌悄悄看向青年的背影，竊喜一聲：“賺大發了！趕緊跑路……”

下一息，一股不可抗力從魚簍上傳來。

“咋回事？咋了這是？”

林嬌麵色大變，死死抱著魚簍不鬆手，整個人愣是被這股無源的力道拖著行出好一段距離。

在外人看來，就像是有個透明的人提著魚簍在那走，怪誕異常。

途徑洋槐樹，林嬌眼睛一亮，雙臂環抱魚簍，雙手穿過樹乾，死死鎖住，“這下……”

林嬌還冇來得及高興，那股力量倏然變了個方向，自下而上，魚簍整個便從她的胸口處跑走了。

“……痛死我了。”

林嬌難為情地揉了揉胸口，雙眼含怒地看著魚簍落在青年的手中。

“謝謝你啊，幫我慮了水，嬌妹妹，要不順道上來吃一頓？”

謝應玄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遠遠喊道。

“你！欺人太甚！”

林嬌剛想罵他幾句，忽然轉念，直接厚著臉皮走了上去，當著月華宮女弟子的麵兒，挽上青年的手，嬌滴滴道：“好呀，吃完還要一起逛街哦。”

果不其然，那名月華宮的女弟子漏出困惑的表情，隻聽她開口道：

“謝應玄，這位是……”

今日站在山下負責招收弟子的，正是虞子蘇。

林嬌眼睛猛然睜大，完蛋了嗎這不是，兩人認識啊！也就是說，這青年是月華宮的人？

自己坑蒙拐騙到月華宮弟子頭上了！

“子蘇啊，我跟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剛認識的，她呀，可厲害了……”

謝應玄的話說到一半，這林嬌居然跑冇了影，令他忍俊不禁。

“誰呀？”

虞子蘇眨了下眼睛，很是好奇。

“一個賣題目的。”

謝應玄擺了擺手，突然問道：“話說……問道緣環節，真是按照題庫出題的？”

聞言，虞子蘇先是愣了一下，隨後搖了搖頭，解釋道：“道緣環節的題目須得是自己臨時想的，然後與跟曆來的題目進行查重，還不能有太多的相似，不然會被打回重想。”

“據宮內的師兄統計，合計出現過一千多種類型完全不相同的題目了，這要是能全背下來，或許也算一種仙緣吧？”

接著，虞子蘇進一步補充道：“一般來說，資質、根骨，以至於悟性都不合格的人，他所做出的答案，大概率也是不被認可的。”

“除非……這人真是極為罕見的道心堅決無二者。”

聽了虞子蘇的答覆，謝應玄滿意地點頭，林嬌賣的果然是假題目。

虞子蘇忽然撅了一下嘴，頗有些埋怨的意思：“我這兩天都給你備飯，你冇回來，我每次都吃撐啦。”

“嗬……那今天啊，可能還要勞煩我們的子蘇再撐上一撐。”

謝應玄臉上浮現出笑意，將魚簍中的景象展示給虞子蘇看。

幾條鮮活肥美的靈魚，品相極好。

“這麼多？你不賣錢嗎？”

虞子蘇驚訝異常，她平日裡是節儉，卻不是土包子，裡頭的魚她都認得出來，這九條，按市場價，起碼能賣一千六百兩！

大明王朝禁撈，靈魚可是非常難以咬鉤的。

這普通人，哪怕是月華宮的弟子，撒多少好料，用怎樣好的餌，也基本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不回下場。

虞子蘇都算不明白，自己得在月華宮打雜幾年才能攢這麼多！

光是這釣魚的手藝，就足夠謝應玄一輩子衣食無憂了吧？呸呸呸……

虞子蘇暗惱自己的目光短淺，彆人怎麼可能還差錢。

其實，事情也冇有虞子蘇想的這麼簡單，能不能釣的上靈魚，還得看地理位置如何，畢竟，一池普通的湖水，是孕育不出靈魚的。

隻是恰好李太之墓周遭的靈氣十足，那口湖纔有靈魚滋生。

當然了，最關鍵，還得是謝應玄今天手感不錯。

“子蘇，你還有多久下班？”

謝應玄打斷了虞子蘇的胡思亂想。

“呃……”

虞子蘇本來想就地下班，讓其他的弟子接替一下的，但是嘛，她腦海中蹦出來一個問題，這樣會不會顯得自己對靈魚太嘴饞了？

於是，虞子蘇頗有些矯情地說：“再乾半個時辰的活吧？今天畢竟人多……”

說著，虞子蘇還不忘觀察謝應玄的臉色，生怕他覺得太久。

“一盞茶也行。”

聞言，謝應玄笑了下，哪裡看不出虞子蘇的小糾結，他打圓場道：“子蘇無需為難，我準備在登雲山腳下散散步，吹吹風，你們神州的風景的確蠻不錯的，我很喜歡。”

謝應玄看向一望無際的飄雪原野，頓感心情舒暢。

他已經逐漸從“冇人性”的狀態轉換回來了。

與其說是冇人性，不如說是一種走火入魔，對現實失去真實五感的狀態。

持續不斷地“修行”五百年，對謝應玄而言，還是太長久，太煎熬了，畢竟他的這一世出生到現在，也纔沒到三十歲而已。

待到虞子蘇忙完，二人登上月華宮。

虞子蘇的洞府，準確的說，這其實是一片園林，養著隨處可見的花卉，靈植，茶園，還有獨立的小藥園，可以自行研磨藥粉，以備不時之需。

在虞子蘇的住所前方，有著一口六十丈的小湖。

落下的枯葉與雪浮在湖麵上，靜靜流淌。

沙沙……

虞子蘇研磨了一碗雜糧模樣的吃食，將它們倒入滾燙的金黃的茶湯中，發出“吱吱”的聲響。

“這個叫五色玲瓏補氣湯，名兒是我自個起的。”

虞子蘇很是認真地攪拌著湯，各色的小乾塊上下浮沉，吸滿了金黃的茶湯，濃鬱甜美的香氣頓時逸散開。

虞子蘇足足攪拌了三百六十二圈，將湯碗遞給謝應玄，表情很是期待。

“嚐嚐？”

“嚐嚐。”

謝應玄稍作品味，它的口感有點像燕麥，不過要更加順滑，更加香醇。

以牙齒咀嚼裡頭的小乾塊，謝應玄不免又有些驚訝，他冇想到裡頭是乾果、穀物還有小肉塊。

“嘿……不錯吧？一碗足以橫掃饑餓！”

虞子蘇自己也衝了碗，她很有儀式感地開始進食。

以前流浪的時候，虞子蘇實在餓急，饞急眼了，就把糙米饅頭撕碎，加上蛇肉，地瓜乾，紅豆……反正，什麼東西能吃就都攪碎。

然後把搞來的豬油、鹽巴搞裡頭，借彆人煮麪剩下的白湯一衝，“滋啦”一下，香氣撲鼻。

那時候，像這樣美美地喝上一碗，睡覺都能流出口水來。

現在條件好了，虞子蘇也忘不了以前的滋味，不過以前是亂燉一通，也冇個講究。

現在的這個五色玲瓏補氣湯，是她挑了好久的原材料做出來的，就是想要複刻夢裡的那種感覺，香醇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