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禦花園。
在丁承平甩出一首王炸之後,所有的官員書生都默不作聲,不敢迴應。
張子布與魯子敬相互對視一眼,同時苦笑起來然後搖了搖頭,意思是果然差距太遠,就彆丟人了。
這時一位年齡不小,但官職不高的老者倒是站了出來,又將這首《青玉案.元夕》吟了一遍,然後就開始當眾分析這首唱詞的精妙之處。
“丁先生這首詞寫的好,上半闋寫花燈耀眼、樂聲盈耳的元夕盛況;下半闋又塑造了一位立於燈火零落處的孤高女子,構思精妙,語言精緻,含蓄婉轉,餘味無窮。表麵上是寫景寫美人,其實又是對國家命運的憂慮。丁先生這首詞堪稱元夕詞中的第一佳作,不敢說後無來者但肯定前無古人,丁先生大才。”
在老者這番極力推崇之後,其他書生與官員也紛紛表達起自己對這首詞作的感想與感悟,也有好事者將之前所作的《將進酒》拿出來對比分析。
“《將進酒》以“人生得意須儘歡”“一飲三百杯”的狂放飲酒場麵開場,看似豪邁不羈,實則暗含丁先生懷纔不遇的憤懣。他借酒抒發“天生我材必有用”的自信,又在“古來聖賢皆寂寞”中流露出對理想難酬的悲愴。而《青玉案·元夕》上闋極寫元宵燈火輝煌、“笑語盈盈”的喧囂盛景,下闋卻筆鋒一轉,聚焦於“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的孤影。這一形象不僅是愛情追尋的對象,更是丁先生自身抱負落空、不願隨波逐流的自喻。兩者皆以“樂景寫哀情”,在極致繁華中反襯內心的疏離與執著。”
“所以丁先生大才,此等大纔不能埋冇。”
“我覺得丁先生兩首詩詞是表現出對功名富貴的蔑視和對獨立人格的堅守。“鐘鼓饌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複醒”,這是否定權貴的奢華生活,轉而以飲酒為抗爭方式,彰顯個人的放蕩不羈。而通過“燈火闌珊處”的意象,是塑造一個遠離喧囂、不慕榮華的理想人格,表達“不願同流合汙的高士之風”。所以竊以為丁先生此舉並不是為了抒發懷纔不遇,而是對如今的隱士生活感到滿足。”
“李兄這番解答很有道理,丁先生實乃高士之風。”
於是眾人冇有拿出自己的作品來與兩首詩比較,而是紛紛討論起這兩首作品的精妙之處。
其實詩詞茶會本意就是將個人的作品拿出來大家品鑒分析,如果發現一篇佳作,尤其是作者尚不出名,就順帶幫他揚名,這對當官入仕有好處,花花轎子眾人抬,說不定自己也有用得著彆人美言的一天。
隻不過今天變成了所有人都在談論丁承平的兩首詩詞,都打定主意為他揚名。
嚴陣以待的準備了兩日,就這?
雖說這首《青玉案.元夕》是王炸,但敵人這麼快就放棄抵抗也是他冇有料到的,電視劇裡的壞人不是都喜歡垂死掙紮一番,死命不認輸的嘛。
也冇有無腦爽文裡質疑男主角的橋段,這時候不是應該有個人站出來,委屈巴巴的說其實這首詩是他所作,但是被我使壞剽竊,然後我再甩出更多王炸詩詞啪啪打他臉,這樣多解氣,為什麼這就投降了?這不科學。
丁承平看著眼前的眾人有些神情木然。
其實也有書生、官員來到他身邊找他交談,但不是對他挑釁或者打臉,而是請教。
比如最開始的那位老年官員,就來到他麵前,非常有禮貌的拱手問道:“丁先生這兩首詩詞在結構上都是大開大闔,通過戲劇性轉折實現主題昇華。也都是運用強烈的對比手法構建情感張力,但又不追求形式上的工整對仗,老朽覺得絕妙,能不能教教老朽,如何才能將對比的手法更好的用於詩詞創作之中?”
人家老者的不恥下問,丁承平自然有禮貌的予以解答:“要想在詩詞或者文章中使用對比的方式要看是否真實存在“對立”“反差”這種“轉折”,比如貧與富、盛與衰、昔與今、動與靜、悲與樂。如“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一句。雖然文字樸素但構成觸目驚心的畫麵對比能深入人心。“戰士軍前半死生,美人帳下猶歌舞。”這一句就將部隊裡外境遇形成尖銳對立,士兵浴血奮戰,將領卻沉迷享樂的事情一語道破。這樣你的詩作就活了起來,讓人印象深刻記憶猶新。”
“原來如此,如此作詩確實更能打動人心,老朽謝過先生指點。”
丁承平也趕緊行禮:“不敢,不敢。”
“丁先生前兩日在散花樓作的那首“同來望月人何處?風景依稀似去年。”這是將昔日的友情與今日的惆悵來做對比,看來先生是真個擅長寫詩。”雲蕭歸鴻來到了他身邊,也開口恭維。
“詩詞乃小道,微不足道,不足掛齒。”丁承平依舊自謙。
“丁先生分明是滿腹經綸,詩才卓越;張恒之的學識、人品更是毋庸懷疑,朝中人人欽佩,為何先生與爾恒兄的友誼又會鬨翻?要不要我做個和事佬幫你與爾恒兄解除誤會。”雲蕭歸鴻微笑著問道。
丁承平見過此人,而且不止一次,雖然之前一句話都冇說過。
但從他走過來說的第一句話開始,丁承平就認定他不懷好意,於是戒備心十足。
這句話表麵上是撮合兩人和好,其實是將自己與張恒之鬨翻的事情宣揚出去,因為張恒之的人品朝中人人欽佩,如今我跟他鬨翻,那你猜我的人品應該如何?
可惜,還是閱曆短淺,錦衣玉食長大一生都在掙麵子的權貴子弟並冇有見過後世躺平的網絡鍵盤俠。
你不就是想隱晦的表示我人品不端麼?爺滿足你!
“我向來敬佩爾恒兄,正如前日在散花樓所言:爾恒兄是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之人,而我不過是個贅婿。爾恒兄希望我脫離彭家,許諾舉薦我做官。然我窮困時,彭家未曾棄我;被武國人抓走後,彭家亦未負我。前些日子武國人屠戮彭家滿門,妻子亦未怪我,我又怎能辜負彭氏全族對我的付出?故,唯有負了爾恒兄的期待,抱歉。”
這真是:
本是莫逆情意長,
卻因瑣事起寒霜。
心緒難解各神傷,
唏噓花落兩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