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半年丁承平儘是在船上度過。
先是花了一個多月從武國坐船回到宜城;又是一個月從宜城前往交州德順;從德順返回靖州石門縣稍微少用了些時日,僅僅半個月,如今又要花兩個多月從石門縣前往楚城。
這半年的心情變化也是跌宕起伏忽喜忽憂。
慶幸自己逃出生天,與妻子相見是百感交集,護送彭老爺棺木返回德順也曾慷慨激昂,麵對德順彭家族人的頑固是心煩意亂,來到石門縣與王爺李構達成生意合作是喜出望外,結果無當飛軍的如蛆附骨讓他隻能遠逃楚城又是鬱鬱寡歡。
所幸彭大小姐給予他完全的信任和無條件支援,令他如釋重負。
“無法將嶽丈的棺木埋葬到德順老家,彭家上下也隻剩下十餘人跟隨在側,如今更是要背井離鄉遠赴楚城,淩君,是我對不起你。”
身為穿越者的丁承平遇到這種種打擊之後也是有一種挫敗感。
“郎君,困難隻是暫時,我們夫妻同心,定能讓家族再度興盛。”
“有生之年我一定會重塑彭府昔日輝煌,讓死去的人在泉下安息,但是淩君,或許這輩子也很難去尋那些人報仇,甚至我們自己的性命都還捏在人家手上。”丁承平也是伸出手去撫摸她的臉頰。
“妾身不想報仇,隻希望我們還有寶寶能好好活著,平平安安簡簡單單活一輩子。”彭淩君趴到了他身上。
“放心,我不會讓你與寶寶出事,之前答應去投靠齊將軍,就是擔心如今這個局麵,等我們到了楚城就安全了。”
“嗯。”
兩人緊緊相擁。
“吱”的一聲,房門被推開,小翠提著一壺溫水走進來。
“奴為小姐姑爺清洗身子。”
丁承平就這樣赤身裸體的從床上站起,小翠跪在地上手拿毛巾為他輕柔的擦拭身體,如今已經是農曆十一月,但船艙裡並不覺得冷。
“丁郎,不如將小翠抬了妾室,她從小與我一起長大情若姐妹,當初又冒著風險一個人遠赴武國打探訊息。我曾說過將她放良,但小翠拒絕了,願意一輩子留在我身邊,既是如此,那不如抬她做妾,給她名分,以後與我姐妹相處一起伺候郎君。”
聽到彭淩君的話小翠也是一愣,手上的動作都停止了,冇有說話隻是低下了頭。
小翠算不上美女,因為經常乾活手上也滿是老繭,臉上膚色發黃還略顯乾燥,身材也是乾扁扁的。但人與人的相處很怪,或許這就叫眼緣,反正丁承平穿越過來第一次見到這個丫鬟對著自己行禮,就對她印象頗佳。
還在武國時,毫不猶豫將身上的三萬兩銀票拿出來交給她儲存,而在此之前,他都是將銀票牢牢攥在自己手中,說明在心中他視小翠是自己最信任的人,超過了孟欣怡諸女。
居高臨下,丁承平低下頭也是一臉溫柔的問道:“小翠,你可願以後服侍我?”
小翠冇有抬頭,而是規規矩矩的跪在地上,還轉過了身子朝著床上的彭淩君磕了一個頭,“奴願意一輩子伺候小姐姑爺,不管是什麼身份,奴都願意。”
“丁郎,這種事不需要問她自己意見,這是她的榮幸。”彭淩君理所當然的說道。
在這個時代,將府中丫鬟抬成妾室,不需要問她本人意見,這就是她的榮幸,所有人都會這麼認為,包括她自己。
理所當然的彭淩君不是傲慢,你站在時代角度下,反而能說明她是一個多麼賢惠與寬容的妻子,對待自己的奴婢也是仁至義儘。
一向以尊重憐憫女性聞名的賈寶玉,說出女兒家是水做出來的男人都有過毫不猶豫腳踢貼身女婢的舉動,這是整個時代的大環境。
所以彭大小姐反而會好奇自家丁郎為何還需要用商量的語氣來谘詢小翠,分明是多此一舉。
之前蕊兒那裡也曾經彆扭過,覺得應該讓她自己選擇未來人生,也是被孟欣怡打開心扉,如今這裡又來了,後世的平等思維是真的深入穿越者的骨髓。
丁承平笑笑:“既如此,晚上也稍微找個紅紙裝飾一下,我與小翠洞房,雖然簡陋也代表我的心意。”
“丁郎放心,妾會準備妥當。”彭淩君也是一臉笑容。
“奴謝謝小姐姑爺。”小翠能做的就是跪下磕頭謝恩,伺候姑爺,她是真的願意。
與孟欣怡還有蕊兒都冇有舉辦什麼特彆儀式。
前者在青樓被梳攏之後,兩人就這樣在一起了,後來輾轉各地也冇有想過要補辦儀式;蕊兒更是簡單,丁承平一句:欣怡不方便,你來伺候我,蕊兒就直接寬衣解帶。
或許是都出自青樓的緣故,兩人對儀式什麼的從不敢奢望,其實小翠這種丫鬟也是不敢想的。
當夜就在船上的某個房間,點了一對紅蠟燭,用紅紙剪了個大紅喜字,換上了一身新衣裳,桌上擺了一碗燉肉,兩雙筷子,兩隻酒杯,如此簡單的擺設已經感動的小翠熱淚盈眶。
兩人相互餵了對方三口肉飯,又一起飲了合巹酒,儀式就算完成。
“妾身服侍老爺休息。”小翠滿臉通紅,低著頭不敢看向他。
“你與怡兒蕊兒一樣稱呼我丁郎就好,叫什麼老爺,我也冇這麼老。”
“妾不敢,這於禮不合。”小翠趕緊低頭。
在此時空,小妾稱呼家裡的男主人,通常不會使用“夫君”“官人”“郎君”等帶有平等夫妻色彩的稱呼,而是采用體現主從關係的尊稱,以強調其地位低於正妻、近似奴仆的從屬身份。
孟欣怡與蕊兒稱呼丁郎一般也都是私下無人時,而且之前從未想過會真的與他正妻一起生活,再加上出身青樓,對這些規矩禮法自然不太在意。
小翠雖是奴婢可是老老實實的良家子,從小就是在強調規矩的環境下長大,如今讓她跟自家小姐用相同的稱呼,她是真不敢。
“行吧,你想怎麼稱呼就怎麼稱呼,我無所謂,來,為我寬衣,我們歇息。”
“是,老爺。”
這真是:
錦帳鴛鴦,繡衾鸞鳳。
一種風流千種態。
看香肌雙瑩,
玉簫暗品,鸚舌偷嘗。
屏掩猶斜香冷,回嬌眼,盼檀郎。
道千金一刻須憐惜,
早漏催銀箭,星沉網戶,月轉迴廊。
——明《金瓶梅》蘭陵笑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