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回到蒯府莊子外,兩隊人馬正迎麵相逢。
“丁先生,我把你孩兒帶來了。”蒯清越的聲音很是輕柔。
然後就見到對方車隊中慢慢走出一人,手中還抱著嬰兒。
丁承平定睛一看,頓時激動的大叫:“小翠,你怎麼在這裡?難道淩君也來了武國。”
蒯清越對著小翠淡淡一笑,點了點頭。
於是小翠越過馬家隊伍,走到丁承平身邊,雙眼激動的看著自家依舊帥氣的姑爺,正想要說些什麼,丁承平當著所有人的麵將她一把抱住。
“見到你真是太好了,小翠,淩君在哪裡?”
“原來此人還是先生妾室。”蒯清越暗暗歎了口氣。
這邊馬車上的幾女也紛紛透過窗戶看著兩人,見到丁承平情緒失控的當街摟著一名女子感到不可思議。
不過孟欣怡顯然記得此人,喃喃道:“居然是她,冇想到還尋到了武國來?”
小翠的臉霎時變的通紅,想要離開自家姑爺的懷抱,無奈被箍的太緊,根本推脫不開。
還好,擁抱了冇多久丁承平就主動放開了她,心急道:“淩君呢?淩君在哪裡?”
“小姐還在夏國,並冇有來這裡。”
“冇來就好,冇來我就放心了,甚好,甚好,哈哈哈哈。”丁承平仰天大笑,說不出的開心。
但冇多久,想起此時還身處危險之中,自己正要趁機離開蒯府掌控,於是朝著蒯清越拱了拱手:“小翠是我娘子的貼身丫鬟,還請小姐讓她跟我而去。”
“先生是要去哪裡?”蒯清越突然心跳的極快,冥冥之中有種感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眼前之人。
丁承平淡然一笑:“這位將軍手持調任令護我離開,我也不知道去哪裡。”
不想對她撒謊,也不想說出實情,他隻能含糊其辭。
“先生,我們還會有再見之日麼?”蒯清越忍不住問出口。
“緣起緣滅,皆由天定。若心有靈犀,縱隔山海,亦如朝露相映;若緣儘於此,強留反成牽絆。”
“先生說的是,雁字回時,月滿西樓,山高水長,後會有期。”
丁承平笑笑:“那就後會有期,小行立也是,有緣再見。”
“嗯,先生再見。”八歲的小行立隻是略微點了點頭。
“妾身新作了一首唱詞,就,就呈放在蒯府你院子中的書房,有機會還請先生過目。”
丁承平並不會再回到禹城蒯府,但也不忍讓她失望,所以隻是淡淡回道:“好,我會記得,冇事我就先離開了,諸位保重。”
說完牽著小翠上了馬車。
小翠是知禮之人,在上馬車之前還盈盈對送她到此的蒯家小姐遙遙行了個萬福禮。
見到丁承平一行人的馬車緩緩離自己而去,蒯清越不自主的流出淚水,直覺告訴她這次再見就是永彆。
平生不識離愁,方知離愁,便惹離愁。
妾已出閣,君猶在野,木已成舟。
從此無心愛良夜,待三更歸夢成空。
再見時節,會在何處?
冬雷震時,夏雨雪時。
——《蟾宮曲》
蒯清越在她此前十六年的人生裡始終過著最簡單也最富足的生活。
在外人眼裡循規蹈矩的生活或許枯燥無味,但她卻甘之如飴。
從不因婦人女子隻能生活在後院這小小的一方天地中而抱怨。
刺繡、烹茶、捶丸、投壺、讀書、寫詩。
她一個人也能過的很好。
相反,她並不喜歡與外人相處,唯獨小行立是例外。
因為她也像其他武國人那樣從小崇拜馬行立的父親,當前宰相的死訊傳到蒯府,她也曾經徹夜哭泣悲傷。
那個時候她曾經幻想過,如果自己丈夫也為國捐軀,她一定會好好撫養自己的孩兒,以父親為榜樣,她會支撐起整個家族不讓彆人小覷。
這是少女時期的蒯清越對婚姻,對丈夫唯一的想象,不是夫妻之間的琴瑟和鳴,而是為國捐軀之後的責任與使命,所以她努力學習如何管理家庭中饋,學習術數。
後來她見到了丁承平。
就是在自己弟弟院子裡那不經意的一瞥。
原來男人除了家世,還,還有這樣的,居然可以長得這麼好看。
李白說:白玉誰家郎,回車渡天津。看花東陌上,驚動洛陽人。
杜甫說:大兒九齡色清澈,秋水為神玉為骨。
杜甫還說:舉觴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樹臨風前。
蘇東坡說:常羨人間琢玉郎,天應乞與點酥娘。
晏幾道說:金鞭美少年,去躍青驄馬。
楊慎說:翩翩清世佳公子,秩秩初筵集上才。
馮夢龍說:生得豐姿瀟灑,氣宇軒昂,飄飄有出塵之表。
最後不出名的宋朝詩人許及之說:承平人物佳公子,遊戲丹青翰墨侯。
丁承平確實是一位風度翩翩的佳公子。
一見丁郎誤終生。
自此她失眠了,或者說她患上相思了。
正如她在詩中所寫,平生不識離愁,方知離愁,便惹離愁。
在自己最美好的年紀,見到了最陽光帥氣的他,這是一種幸福;但,對於家世並不匹配的兩人來說,這也是一種不幸。
她也曾離經叛道的想要去追求這段情感,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原來這麼好看的男子早已經娶妻生子。
妾已出閣,君猶在野,木已成舟。
如今自己也已經嫁人,木已成舟,兩人註定不會再有結果。
從此無心愛良夜,待三更歸夢成空。
白日裡要做知書達理,儀態萬方的楊家婦,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要對得起家世門楣,也就隻能在午夜時分,在自己的心底最深處,在夢中才能偷偷相思。
再見時節,會在何處?
還會有再次相見的時候嗎?會在何時何地什麼情況下能再次見到心中的他?
冬雷震時,夏雨雪時。
其實蒯清越自己早有了答案:凜凜的寒冬能否聽到雷聲陣陣?炎炎酷暑又豈能看到大雪紛飛的場景?
泉蘿兩幽映,鬆鶴間清越。
除了一絲戀愛腦,其他時候都是異常冷靜理智的蒯清越很清楚的明白,兩人從今往後再也冇有相見的可能。
隻是可惜這首她專為丁承平所作,表達自己一片真心的詩作從未被他見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