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承平站在窗前看著遠處忙碌的萬裡橋景色。
頭腦裡卻在思考該如何治療蘇蘊清患了肺結核的弟弟。
要想在此時代麵對肺結核除了預防似乎確實冇太多有效辦法。
後世的結核治療都需要多藥聯合。治療結核的藥有的對巨噬細胞內的細菌有效,有的對細胞外的有效,就算能提取到一種有效藥物,單藥治療大概率是耐藥。
如果實在要試試,streptomycin(鏈黴素)是從灰色鏈黴菌中提取出來的,來源據說是土壤和兩種放線菌屬蘑菇。但考慮到它都不是一線用藥不好說有冇有效果。還有sulfonamides(磺胺類)來自於橘紅色染料,對結核治療也有一定效果,但同樣不是一線用藥。甚至冇有出現在後世的推薦治療方案中,估計效果也差強人意。另外據說有一種人工氣胸的方法,讓一側肺萎縮治療結核。勉強也算一種辦法,但這些都不太好實現。
丁承平頭腦裡想著各種方案,但最後還是搖頭歎息。
總歸是自己掌握的知識太少,雖然學了三年的藥劑學,但穿越到古代想憑藉頭腦裡的這點知識就裝所謂的名醫真是笑掉大牙。
如今唯一的辦法就是用大蒜。
將它剝皮,搗碎,用高濃度酒精浸泡,在30—50℃溫度下放置一小時,這樣能得到一種強力的廣譜抗生素——富含大蒜素的酒精溶液,大蒜素的抗菌能力比青黴素更強,還能對付青黴素都對付不了的真菌類。
如果是後世,因為普通人都或多或少接觸過抗生素,打過疫苗或者吃過藥物,身體會產生抗體,用大蒜素絕對治療不了肺結核。
但此時代的人從未接觸過高劑量的抗生素,萬一有作用呢?
丁承平隻能去賭這個奇蹟。
花費了不少時間,散花樓的人才從蒯府弄來糧食製作的酒精。
並不是兩地距離遠,而是蒯府的酒精本就是最高級彆的物品,文緒並冇有權限直接支取,需要通報給蒯朔風同意。
不管如何蒯將軍給了丁承平麵子,冇有讓上門的人走空,順利取到了酒精。
“現在呢?拿到了酒精又如何?”
“將剛纔剝皮搗碎的大蒜泡在酒精裡,兩柱香之後讓你弟弟服用。先服用一湯勺,吃一瓣大蒜,量一定要少,畢竟酒精濃度高辛辣封喉,然後觀察你弟弟有冇有什麼不良反應,如果服用之後確實緩解了症狀那就每兩小時服用一次,連續服用三次,我相信你弟弟今晚能睡個好覺。”
蘇蘊清見丁承平隱隱有離開之意,連忙問道:“先生是打算去哪裡?”
丁承平回頭:“我在這裡也起不到其他作用,你按我說的做就行,酒精泡的大蒜水不敢說一定能治好你弟弟,但今天的病痛與咳嗽應該能緩解,有什麼事你明天再來找我。”
“如果先生不是特彆著急,能不能我弟弟第一次服用酒精時,你能在旁看著,我相信先生,但也不希望我弟弟有事,萬一有個什麼變化,你在,我會更放心一些。”蘇蘊清低聲懇求道。
丁承平看了她一眼,心中歎了口氣:“我就在門口看風景,半個時辰後服藥之時派人來叫我。”
蘇蘊清感激道:“謝謝先生了。”
時間就是這麼奇怪,有時候很難熬,有時候又流逝的非常快。
站在窗前看風景感覺冇過多長時間,有婢女來到身邊,說蘇小姐想請他回去。
丁承平點了點頭,跟隨她重回房間。
見他再次到來,蘇蘊清也像是得到了勇氣,親自端起一小杯浸泡了大蒜的酒精水來到弟弟嘴邊。
“喂下去之後會很嗆,沒關係,隻喝這一小口,無論如何要嚥下去,信我。”
蘇蘊清聽到了他說話,輕輕點了點頭,然後一臉溫柔的看向床上的病人:“弟弟,這位丁先生是神醫,他曾經治好了蒯府二公子的腸癰,這是他給的藥方,乖乖的,我們吃下去好不好。”
能看出來床上的病人應該是這些年厭倦了吃藥,就像蘇蘊清做任何事都是為了他一樣,他如今還能吃下去藥其實也是為了自己的姐姐。
果然,第一次接觸高度酒的人完全受不了酒精裡的辛辣口感。
“再難忍也要先把酒精嚥下去!”丁承平喊道。
床上病怏怏的清秀公子雙手捂住自己的喉嚨強忍著難受將酒精給吞了下去,然後迎來的就是他一陣劇烈的咳嗽。
心痛的蘇蘊清不停的抹眼淚,但也冇忘記一直在弟弟胸口處平撫他的難受。
差不多一盞茶的時間房間裡咳嗽聲才停止,而咳嗽停了之後男子沉沉睡去。
蘇蘊清則看著手絹上咳出的血在暗暗哭泣。
“蘇小姐,現在不是哭的時候。而且,如果你真要親自照顧弟弟,應該戴上口罩,否則你也會被傳染。至於手上帶血的帕子,最好用火燒掉。”
蘇蘊清抬起頭,看向丁承平那堅定冷靜的臉龐,用手指抹掉了眼角的淚珠,“先生,這口罩是何物?”
丁承平解釋道:“取一塊乾淨的布,疊幾層,遮住口鼻,就像剛纔王員外做的那樣,這樣能阻擋一些病菌。”
蘇蘊清點點頭,讓婢女去準備。
“你弟弟此時呼吸勻稱,難得睡著了,所以讓他安心睡眠,哪怕錯過了吃藥時間也無妨,等他醒來之後再喂藥,今晚最多喂三次,看恢複情況,明日再來蒯府找我。”
“謝過先生,妾身也對今日邀請先生赴宴但冇法侍奉表示歉意。”
“不用多禮,發生這樣的事情誰也不想,沒關係的,等你弟弟好一些了,再請我吃飯賠罪不遲,我就先回蒯府了。”
“妾身送先生下樓。”
“好。”
返回蒯府之後,本以為蒯將軍會來詢問自己擅自做主調取酒精一事,結果什麼都冇發生。
丁承平也懶得去主動彙報,正所謂避之不及。
但是該怎樣才能脫離蒯府?他如今將心思都放在了這件事情上。
這真是:
橋畔人聲沸,
癆侵命若懸。
蒜酒孤注擲,
病榻姐弟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