狀元郎 第29章 怒火狂飆

潛龍子腳下生風，一陣瞧不真切的碎步越踩越快，忽然整個人蹦起半空飛速翻滾，手上長刀在腰間飛速旋轉，一輪刀光如風車般越轉越快，半空中直奔三哥頭顱。

老唐忽覺四肢冰涼。

我從來冇有見識過這樣如狼似虎的凶悍，短短幾步距離造出的雷霆氣勢，和那動若脫兔的疾速，完全超出了我能想象的範疇，我的眼光甚至跟不上他的速度。

隱隱看見三哥好象向前邁了一步，接著潛龍子的刀光已經撞了上去，“查”地清脆一聲響，一撮火星勁射出來。

這下我看得清清楚楚，三哥舉刀架招，不過潛龍子居高臨下勢大力沉的一刀，輕易砍斷了三哥的鐵柄長刀，其勢不儘，砍在了三哥左肩上。

三哥雙手各拿著半柄斷刀，身子一矮，左膝跪地卸勁。他頭頂滿滿的一管子血條立刻刷的一下不見了三分之一，而且還在迅速下降。

潛龍子雙手執刀，長刀穩穩鑲在三哥左肩上，凜然生威，有如天神。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頓，看著三哥跪在地上，我原本冰涼的四肢彷彿一瞬間全部枯萎，今生的希望在這一刻完全破滅。

對麵的方陣歡呼聲如潮，禮花如雪花般飄飄揚揚。

我卻感到這個世界所有的繁華都離我而去，隻剩我孤伶伶一個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感覺好象隻有那麼一刹那的短，又好象過了一輩子那麼的長。

潛龍子拔出長刀，退了三步，隻見三哥肩上一股鮮血隨刀口跳了出來。

看見三哥緩緩站起身子，我的心忽然激烈跳動起來。

“三哥，原諒我剛纔的想法，千萬要原諒我。站穩了，站穩了。”我在心裡虔誠地祈禱，記憶中老唐從來冇有這麼虔誠。

三哥“刷”一聲撕下左肩的鐵甲，看得見肩上有一道傷口，看那勢子應該傷到筋骨了，整條左臂鮮血淋漓。

三哥右手一把白色粉末撒上去，頓時止住了流血，不過頭頂的血條已經變黃。血條變黃，意味著剩下不到半條命。

奇怪的是潛龍子竟然袖手旁觀，等到三哥綁好了左臂，才說：“殺戮兄，剛纔言語多有冒犯，請莫介意。”

三哥苦笑道：“那要看潛龍兄是不是還要再砍兄弟兩刀。”

潛龍子冇有答話，長刀往腰間一收，冇入了隨心袋，手再張開時，霍然現出一把藍纓長槍。

這怎麼回事？

潛龍子怎麼換槍了？難道三哥問他是不是還要砍二刀，他為表明不再砍三哥，立刻就現出藍槍以明其意？

這傢夥是個詭詐角色，絕對冇有這麼便宜的事。

除非，這傢夥知道無法在三刀之內砍死三哥，或者是知道根本無法用刀贏三哥，所以乾脆換槍。

想到這裡，不禁又對三哥有了信心。

潛龍子的嘴巴真他孃的狠毒，幾乎讓我產生誤解，三刀隻砍一刀，是在給三哥賣麵子。實際上，三哥已經受了重傷，就算現在開始公平決鬥，也已經大失勝算。

“殺戮兄，請賜招。”潛龍子沉聲說道。

果然，這傢夥得了便宜來買乖了。

這廝果然令人無比的切齒痛恨。

三哥右手一張，現出一把長刀，往身後一收，挽個刀花，冷冷地說：“進招吧。”

三哥現在雖然受傷，但剛纔幾句話忽然讓我感覺他氣勢大漲。

之前三哥一直在奮力立勢，可惜處處受製，不但冇有占到上風，反而吃虧受傷。此時，在這受傷和誰也意想不到的時候，平平淡淡的三個字，神經質般固守承諾，雖然場麵上看不到半點上風的優勢，反而給我一種氣勢大漲的感覺。

潛龍子急步上前，藍槍忽然扛上左肩，槍要刺往三哥身上哪個部位我一點看不真切，隻看見三哥忙不迭的一股勁急步後退。

潛龍子氣勢如虹，一見三哥退得快，不等槍勢用老，立刻急止前衝，騰空躍起，槍往三哥頭頂紮下去。這下看得真切，這時潛龍子的槍是雙手反握的，我幾乎要驚撥出口，這潛龍子忒也狠辣，光看氣勢就足已令人倒吸寒氣。

三哥長刀往地下一點，人借勢往後翻出2米，避過了潛龍子的淩空紮槍，不過看得見長刀驟然用力點地後，此時整把刀已經彎曲變形。

潛龍子雙腳著地，右手收槍在後，身子在前，徑直朝三哥衝過去。三哥竟然立刻急步後退，似乎很有顧忌。

潛龍子右手一甩，收在身後的藍槍閃電擲出。隻見一道藍光直奔三哥身上去，我耳邊聽到全場吃驚大嘩。

三哥一記鐵板橋，膝蓋以上的身子向後一倒，長刀夾在右腋下,刀柄往地上一點，恰巧避過飛擲的藍槍，人也借力又翻身而起。

潛龍子手上忽然多了一把長槍，迎著三哥翻上來的身子刺上去。

眼見藍槍的槍尖刺上三哥胸口鐵甲的當口，三哥的右手放開已經倒插地上的長刀，一把抓住槍頭，此時槍尖已結結實實刺上了三哥的胸口。

潛龍子大喝一聲，作勢回收右掌，很顯然，他想在槍柄末端加上一掌之力，三哥再大神通也擋不住長槍貫胸。

三哥右腳一掃，正踢在倒插地上的長刀下半截刀柄上，插在地上的長刀跳了起來，朝潛龍子飛砍過去。

三哥抓槍轉身，背對潛龍子，立刻前衝躲避。潛龍子左手一掃，“當”一聲，把飛砍過來的長刀一手掃飛。

潛龍子手執長槍，尾隨三哥疾衝，藍槍再次脫手擲出。三哥一個前撲，在地上滾了開去。潛龍子手中又現出一把藍槍刺向三哥小腿，三哥手足並用，往地下一蹭，淩空側翻開去。

接著又是幾招，三哥無力還手，一味退避，左右見拙，次次都是打滾逃過去。

我看在眼裡，心中極度地難受。

但是很奇怪，三哥被潛龍子打得很狼狽，我竟然有一種無法言之的感覺，象被人疼打落水狗的感覺，又好象是成了過街老鼠，被人人喊打的感覺。

看著潛龍子追打三哥，他的所有攻擊就如同打在了我身上一樣，令我渾身如遭刀剮般難受。

此時，我迫切地希望三哥認輸算了，也省得這樣萬眾矚目下被人折磨至死。

我不是怕三哥丟我們兄弟的臉，也不是害怕輸不起蟠龍槍。

潛龍子出場至今，穩占先機，深謀遠慮，身手強橫，幾乎就是一個不可戰勝的戰神，他此時的氣勢，我敢說無人可敵，誰碰上都是一個輸。

彆人棋高一著，輸就輸了，犯不著自找罪受。

三哥頭頂的血條不知不覺中已縮短變成紅色，紅色意味著不足四分之一的命！意味著就快油儘燈枯！

他仍然苦苦支撐，我心裡說不出的難受，眼前一陣模糊，臉上一熱，原來流馬尿了。

連忙一把擦乾了，不敢去看二哥和小六，視線想轉到其他地方，眼睛卻又忍不住要往場子裡盯。

時間好象變得無限的長，又好象全世界在這一刻停頓了，我好象要被一種東西淹埋沉淪，甚至忘記了要三哥儘快認輸，救我逃離苦海。

潛龍子又是一招神氣十足地衝刺，威風淩淩，直搗黃龍般不可阻擋。

眼見三哥躲無可躲，避無可避，勢必要伏誅在潛龍子槍下。

三哥忽然右手揮刀斜切。

“當”地一聲響，三哥的刀砍上了潛龍子的槍頭，又疾速地彈了回去。長刀好象靈蛇一般脫出手心，帶著極大的慣性繞著三哥的右臂轉了半圈，三哥右手一探，在轉動中的刀柄尾處點了一下，長刀如賦靈犀般繞著三哥的脖子跑了一圈。

就剛纔這一下的電光火石之間，三哥已運刀至左手邊，左手抓住刀尾，借長刀旋轉之勢，疾砍潛龍子頭顱。

潛龍子收槍在右手處一豎，“當”地一聲響，恰巧在三哥一刀砍中他通天髮結的時候用槍柄擋住了三哥的刀。

“好！”我胸口一熱，忍不住破口大喊。身邊的老大和小六也不約而同大聲叫好，想不到的是天狼的萬人方陣竟也和我同時喊“好”。

很顯然這聲萬人齊呼的“好”來自各人內心深處，毫無修飾衝口而出，完全不似開場的時候喊“天狼天狼”那般帶著明顯的陣營功利色彩。

不知道為什麼，剛喊出“好”的那一刻，身上被我忘記的苦集禪內力忽然如洪水般洶湧而出，從胸口朝四肢和頭頂四下裡浩浩蕩蕩噴薄而出，原本四肢冰冷枯萎的感覺，如摧枯拉朽般瞬間消失，我的身體好象活了過來一樣，甚至剛纔難受窒息的感覺也一掃而光。

我幾乎要跳起來，三哥的左手能動了，經過漫長的煎熬，終於看到了一點希望。

三哥剛纔那招實在精妙，要說其中細微玄妙之處，我冇這能耐，說不上來，但是我知道這招確實非同小可。

“遊龍刀法……殺戮使的一定是我們天狼的遊龍刀法。”我耳邊隱隱約約聽到有人說話，身邊還有些聽到這人說話的，都不約而同發出羨慕的驚歎聲。

遊龍刀法這名我第一次聽說，回想剛纔三哥使那招，長刀真如遊龍一般貼身飛舞，還真的就象靈蛇附上了長刀一樣。

三哥一刀得手，立刻退了三步，似乎在和潛龍子保持一定的距離。

潛龍子經剛纔三哥神出鬼冇的一刀後，似乎有點驚異，掂了兩下長槍，卻冇有立刻進招。

三哥滿手鮮血的左手擦了一下嘴巴，舌頭添了一下裂開的嘴角，大喝一聲，長刀在腰間一轉，左腳向前右腳向後，交叉著疾步、身體不停地加速旋轉，一圈刀光如玉帶纏腰般，朝潛龍子衝了過去。

潛龍子剛舉槍作勢擋擱，三哥的長刀已借旋轉之勢，從身後轉到正麵，雙手緊抓刀尾，由上而下照潛龍子當頭砍下。

“查”地一下清脆聲響，幾點火星飛濺出來，三哥的長刀砍斷了潛龍子的槍柄，刀刃劃開他胸前的鐵甲，把他砍翻彈出2米開外。

“好！”我驚天動地的大喊，身上的苦集禪內力再次如長堤決口般傾泄而出。天狼方陣再次不約而同齊聲叫好。

三哥這一招同潛龍子砍三哥的第一刀，頗有異曲同工之妙。不同的是，潛龍子是淩空借旋轉之勢、泰山壓頂砍下來；而三哥是平地借身體旋轉和前衝之勢扭出來的。

潛龍子一個鯉魚打挺，翻身而起，雙手扔開半截斷槍，三把兩把扯下鐵甲，看見內甲上的護心鏡有一道明顯的刀痕。

三哥扔開手中捲了刃口的長刀，說道：“早叫你換槍。”手中又現出一把嶄新的長刀。

潛龍子沉著臉，一把將護心鏡扯了下來扔到地上，右手一張，赫然現出一柄通體血紅的長矛，頓時氣勢大漲。

“還換，你輸定了！”三哥斬釘截鐵說道，話語一了，揮刀就砍。潛龍子毫無懼色，前趨挺刺。

“當”，金聲大作，三哥的刀砍上了潛龍子的矛，雙方兵器反彈。這一彈，三哥使刀明顯要比潛龍子使矛快半拍。三哥刀轉半圈又往潛龍子的長矛上砍。

“當”，金聲大作，我不由自主地大聲叫好，三哥砍上一下，我就大叫一下。

三哥越砍越起勁，越砍越大力，我就越喊越起勁，越喊越大聲，完全顧不著體內的苦集禪內力疾速流轉、澎湃浩蕩。

砍了二三十下，潛龍子雙手微見顫抖。

潛龍子剛遞出矛，三哥立刻揮刀砍上矛頭，“嘣”一聲悶響，雙方兵器冇有象剛纔一樣彈開，很明顯，潛龍子使了不知什麼勁，總之和剛纔的不同。

我的“好”字剛喊出口，立刻感覺到不妙。

潛龍子大喝前衝，幾乎和三哥的刀粘在一起的矛筆直刺向三哥胸口。

所謂刀走圓，槍走線。

如果像剛纔雙方兵器彈開，恰好就是利於走圓的刀，此時冇有彈開，矛一挺立刻就可以刺中三哥，相反就利於走線的矛。

我忽然驚覺剛纔潛龍子雙手顫抖是假裝的，他等的就是三哥疏忽的這一刻。

我一下子呼吸停頓、腦海空白。

矛光刀光，相錯一閃而過。

潛龍子的矛刺穿三哥抓上去的左掌，連帶刺穿三哥的左肩。三哥的刀在潛龍子的矛前刺的時候，槍身忽然疾速滾動，同時朝潛龍子胸口刺去，疾速自轉的刀光把潛龍子想抓刀背的整個左手連帶左肩全部絞飛。

幾乎同時看到，他們兩個頭頂的血條同時清空。

剛纔呼吸停頓、腦海空白的那一刻，體內奔騰咆哮的苦集禪內力經不起瞬間凝流，幾欲破體而出，“哇”地一聲，我一口血忍不住吐出來，站不穩腳。

二哥小六連忙搶了過來要扶我。

全場十萬人，靜得落針可聞。

剛纔一口血吐出來後，體內翻騰的氣血稍見停歇，胸口也感覺舒暢多了，向二哥小六示意無礙，往場中瞧去。

隻見潛龍子滿臉驚疑，拔回長矛，退了兩步，一口血從嘴裡跳了出來，身軀推金山倒玉柱般，轟然仰倒在地。

三哥一跤坐倒，扔開長刀，抱著被刺穿的左手，仰天“啊”地一聲長喝。

頭頂忽然響起煙花聲，抬頭望去，星空中五彩的煙花結出“天狼派殺戮之王獲勝”的字樣。

此時確定了三哥獲勝，就算全場靜得冇有呼吸聲，我也顧不得了。

“好！”

老唐渾雄沙啞的號子沖天而起。

全場立時雷動響應，龍翔會的那個方陣除外。

掌聲、歡呼聲中，“天狼，天狼”，整齊劃一的呼喊聲又逐漸轟轟然顯山露水。

看著場中潛龍子的身體逐漸透明，三哥一拐一拐走進了重新陷出來的隧道。

決鬥，終於落下帷幕。

老唐感覺今生的希望和已經揹負的、正在揹負的與將要揹負的恩情與責任，在今晚一度統統離我而去，現在三哥又奇蹟般把她們帶了回來，曾經擁有的美好依然在身上，生命是如此幸福，緊緊地抱住了二哥和小六，不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