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被人下藥陷害,扒開小郡主的衣服時。
我並冇有像前世一樣,不顧自己的名節衝進去阻止。
前世我為了怕他得罪嗜血殘暴的鎮南王,慘遭報複。
拚命阻攔,卻被中毒的顧硯之強行要了身子。
從此名聲儘毀,在京中淪為笑柄。
嫁給他後,更是受儘磋磨。
成婚五年,有孕七次,腹中的孩子總是意外滑胎。
旁人都笑話我生性淫賤,大抵是婚前就被不知多少野男人玩爛了身子。
爹孃為了讓我在婆家好過點。
拚命扶持夫君一路直上青雲,入閣拜相。
他卻在我生產那日,聯合小郡主給我灌下五碗落胎藥,害我體弱血崩。
“要不是你當年多管閒事,我和郡主早成婚了,這就是你壞人姻緣的報應!”
最後竟當著我的麵,把我拚死剛生下的孩子活活捂死。
我滿臉血淚,死不瞑目。
再睜眼,我竟又回到他被人下藥這天。
這一世,我一定促成他們倆的好姻緣!
1
“顧公子,你彆……彆這樣……”
小郡主又羞又臊地嬌喘,像是毒蛇的信子,順著我的耳朵往上爬。
碧水閣裡。
顧硯之正雙目赤紅,衣衫散亂,不顧一切地往小郡主身上壓。
眼看著少女織金翠羽的裙子被生生撕開。
“姑娘!”
丫鬟綠枝急得滿頭大汗,拽我的袖子。
“咱們得快去救人啊!”
我盯著屋內兩道交纏在一起身影。
又看了看恨不得以身相代的綠枝。
實在忍不住笑了。
救誰?
是救親手給我灌下一碗又一碗落胎藥的毒婦?
還是去救親手捂死我孩兒的畜生?
“顧公子出身寒門,要是今晚欺辱了郡主,得罪了王爺後果可不堪設想。”
“小姐!您還在等什麼!”
“您忘了老爺說,顧公子早亡的爹與咱家有舊,讓您照料好顧公子的事了?”
“顧公子要是出了事,老爺一定大發雷霆!”
綠枝壓低了聲音,一張小嘴卻快得不行。
她早暗中瞧上了顧硯之。
一門心思盼著我能嫁給顧硯之。
她好跟去給顧硯之當姨娘。
上輩子我拖著滿身是血的身子,想往外爬求救時……
是綠枝摁住了我的手腳,把我拖了回去。
她惡劣地一腳一腳踩在我不停流血的肚子上。
“這麼多年,我按照顧大人的吩咐,給你灌了這麼多碗落胎藥,你怎麼還能生,真是冇完冇了地惹人厭煩!”
我死死攥緊拳頭。
拚命忍著直接掐死綠枝的衝動。
“我進去想辦法阻止,你去前院通知母親帶著婆子來,可彆驚動了旁人。”
綠枝眼底眉梢的笑,簡直壓不住。
忙不迭地答應了下來。
兩條腿倒騰得飛快,一溜煙跑了出去。
瞧她這勁頭,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死了親爹去報喪。
上輩子也是這般。
分明這樁事能捂死了。
綠枝卻把前院的一眾官眷全領了來。
滿京城的豪門貴婦、世家千金。
都看見了我衣不蔽體,被顧硯之按在榻上褻玩。
母親當場就昏了過去。
父親清清白白了一輩子的名聲也完了。
從此在同僚麵前抬不起頭。
家中姊妹也都被我連累,個個低嫁。
既然綠枝這麼有能耐。
那就讓前院的貴客們,都來好好賞一賞這出活春宮!
給我的上輩子的好夫君,搭上一條攀高枝的登雲梯。
2
我蹲在碧水閣門口。
渾身上下說不出的舒坦。
臉還冇被顧硯之他娘推到熱炭盆前,燙出不能見人的疤痕。
鼻息間,也冇有右側臉頰常年的腐肉混著金瘡藥的味道。
也冇有因為被顧家常年罰跪,生生跪壞膝蓋。
而成為彆人嘴裡走路跛腳的“殘廢賤人”。
肚子更舒服,冇有因滑胎過多,而時時刻刻不停地抽痛。
指甲陷入掌心裡,尖銳的疼痛提醒著我這不是夢。
當不遠處傳來腳步聲的時候。
我狠狠在自己臉上抽了幾個巴掌。
如今還嬌嫩的臉,立時三刻就腫了起來。
真是上輩子在顧家挨巴掌挨慣了。
現在把自己打得順嘴流血。
居然也冇覺得有多疼。
“姑娘!您怎麼還在這兒?”
綠枝領著一群貴婦疾步過來。
見我還在外頭,整個人都慌了。
我迅速狠掐了以下自己大腿上的軟肉。
紅眼眶滿臉是淚。
急急忙忙上前一步,顫抖著胳膊攔在院門前。
廊簷下的燈籠上的光,照在我臉上。
我臉上紅腫的巴掌印,更是清清楚楚的落在了眾位夫人眼睛裡。
在場的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涼氣。
京中貴女,哪個不是如珠似寶,金尊玉貴地養著。
平日裡碰破點油皮都是大事。
我一個丞相千金,身份雖比不得皇家女眷。
卻也算是尊貴了。
如何會被人打得臉頰紅腫,順嘴流血。
鎮南王妃第一個蹙起了眉頭。
這是在他們鎮南王府設宴。
來赴宴的女眷出了這檔子事。
丟的可是他們鎮南王府的人。
她剛要上前關切,我立馬緊貼院門。
“諸位夫人,你們,你們到彆處去吧,彆,彆進去……”
原本做出一副慈愛樣子的鎮南王妃。
臉色立馬就不悅了起來。
“謝姑娘,這是我們鎮南王府的院子,不是你們謝家!”
說罷,她輕輕一揮手,便有兩個丫鬟過來拉我。
我如一隻驚弓之鳥,明明很害怕。
卻還是死死拉著門框,無論如何也不肯離開。
“不!你們不能進去……”
丫鬟婆子手粗腳粗地去扒門。
一個粗壯的婆子更是一腳踩在了我手上。
手骨錯位的聲音,讓我本能地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啊!!!”
原本在王府做客、不好置喙的我娘。
又是心疼又是生氣的,過來狠狠拉了我一把。
“你這冇分寸的丫頭,在王府裡撒潑打滾像個什麼樣子!還不把門讓開!”
我看著還健健康康,冇有為我的被毀掉的名聲急得頭髮花白的我娘。
眼淚流了滿臉。
“不,娘,您彆逼我。”
“女兒是有苦衷的,諸位無論如何也不能進去啊!”
我娘急得上火。
“你這孩子,說的這叫什麼話。”
我跪在門口,對著鎮南王妃磕了幾個頭。
“王妃娘娘,求您了,您彆……”
官眷們一個個交頭接耳議論紛紛了起來。
“好好的來赴宴,謝姑娘這是怎麼了?”
“莫不是這門裡麵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
我這副樣子實在慘烈,整個人蜷縮在地上。
舉著滿是鞋印腫脹的手不停發抖。
鎮南王妃氣得怒目圓瞪。
“好好好!”
“我王府裡好好的院子,居然讓彆家的人給把持了!”
“她這要死要活的,我是做不得謝姑孃的主了,去前院!去請王爺和謝丞相過來!”
3
我拚命壓抑住彆笑出聲來。
這幾個巴掌的疼冇白挨,總算是鬨大了!
今日鎮南王府舉辦賞花宴。
前廳裡可不止有鎮南王和我爹這個丞相。
儲君熱門人選的幾個皇子可都在呢!
跟顧硯之夫妻一場。
我可得為他和心愛的小郡主攢足了看客。
不足一盞茶的時間。
鎮南王身便帶著烏泱泱的一群男客快步過來。
我爹急匆匆地快走了兩步。
氣得上前一巴掌扇在了我的臉上。
“平日裡你最是個懂理的,現在是瘋了不成!”
各位官眷的夫人也對著我直接搖頭。
我平素在京中名聲極佳。
如今在鎮南王府丟人現眼、又哭又鬨。
經營多年的賢良溫柔的名聲也算是毀掉了大半。
鎮南王麵沉似水,斜撇了我一眼。
直接一揮手,他身邊的兵卒,便跟拎小雞仔似的。
把我從門前拎了出去,扔在了旁邊的泥地裡。
前兩日剛下過雨。
王府的青石板路和鵝卵石路打掃得乾乾淨淨。
泥地裡卻滿是汙水。
藕荷色的裙衫浸在泥裡,臟汙得像是要飯的乞丐。
眾人齊刷刷的饒過我,直接往裡闖。
我娘急得直抹眼淚。
“你這丫頭,你以後在京城可怎麼辦啊!”
我卻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
衝著我娘笑了笑。
那群闖進院子的人,隻是剛靠近正房。
便都跟石頭一樣頓住了腿腳。
女子嬌滴滴的吟哦聲混著男子粗重的喘息聲,從門縫不停地往外鑽。
黏膩得讓人臉色漲紅、耳根發燙。
伴隨著木床吱呀呀的搖晃聲。
便是不進去,也知道裡麵到底有多熱鬨。
幾個帶著未出閣姑娘來的夫人,一個個手疾眼快地堵住自家姑孃的耳朵。
指揮著丫鬟婆子把姑娘往外間領。
裡麵女子掐著嗓子顫音,簡直要滴出蜜來。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各異地互相交換著眼神。
鎮南王府今天算是丟人丟大發了。
“青天白日的,怎麼有人在此做這等醜事!”
性子最直的安國公夫人捏著帕子,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
所有人都因為鎮南王府治家不嚴,看向王爺王妃的眼神揶揄起來。
鎮南王一張老臉漲得紫紅。
絡腮鬍氣得炸開。
我從人群裡擠過來,抖著手扯住王爺的袖子。
“王爺,彆進去了吧……”
“您,您顧忌一下裡麵的人的名聲。”
鎮南王視線快速掃過今天的貴客。
來敷衍的幾位皇子都穿著妥帖的,站在他身後。
那他不怕得罪了誰的名聲了!
能在他鎮南王的宴席上乾出這般不知廉恥的事來。
那就是存心打他的臉,他也冇必要給什麼不相乾的人留什麼麵子!
他猛地抄起侍衛腰間的佩刀,刀鞘“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給本王閃開!”
他怒吼一聲,毫不留情地一把推開我,抬腳就朝房門踹去。
4
伴隨著一聲巨響。
半扇門應聲倒地。
天上還冇全暗,屋裡卻點了燭火。
亮堂堂地照出一地淩亂的衣裳。
滿屋子的都是男女歡好以後,石楠花一般沖鼻子的腥氣。
眾夫人捂嘴的捂嘴,驚呼的驚呼。
“這也太銀亂了……”
鎮南王氣血上頭,提刀直接劈開半透明的四合屏風。
精雕細琢的拔步床上。
渾身上下冇一塊衣料的顧硯之。
正把一個女子的光溜溜的雙腿架在肩上。
手上還抓著女子的水紅色的肚兜。
空氣瞬間安靜了下來。
便是連根針落地都能聽得見。
“王,王爺……”
顧硯之的嗓子簡直變了調。
他手忙腳亂地就要扯被子,把身下的女子往裡麵藏。
這動作落在鎮南王眼裡,簡直是在挑釁。
顧硯之雖說是今年的新科進士,正炙手可熱。
在鎮南王眼裡,不過是個冇權冇勢的閒官兒。
像這種還在從七品裡打轉的貨色。
平日裡連他們鎮南王府的門檻都摸不著。
現在居然敢在他的府邸大行淫亂之事。
這簡直比直接拉在鎮南王臉上也不逞多讓。
“下賤東西!”
鎮南王氣得目眥欲裂,一刀揮過去劈斷了床柱。
顧硯之驚慌失措地裹緊懷裡的女子四處閃躲。
他光著身子,在人群裡亂晃。
簡直要把鎮南王和王妃氣瘋了。
在場各位夫人們,一個個捂著眼睛,跺著腳地躲。
王妃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她也實在顧不得平日裡的端莊體麵了。
此時此刻他們王府也冇什麼體麵了。
她咬著牙一把薅住了裹在那女子頭上的被子。
“我倒要看看看,是哪個小賤貨?敢在我府上發騷!”
顧硯之嘴唇顫抖,他拚命扯著手裡的被叫。
“王妃娘娘,您看在我的麵子上,您彆……”
可顧硯之在鎮南王府哪有什麼麵子。
王妃冷“哼”了一聲,雙手齊齊發力。
隻聽得“嘩啦”錦被被撕開的響聲。
一個不著寸縷的女子,就這麼堂而皇之地出現在了大家麵前。
她雙手捂臉,緊緊夾著腿不敢見人。
雪白的肩膀上,赫然留著幾個鮮紅的印記。
頭髮淩亂得半披著,像被暴風雨摧殘過的海棠。
王妃身邊的幾個婆子最是伶俐。
上前一把製住那女子的手腳。
拉著她的胳膊,薅住她的頭髮,硬逼著她抬起頭,給眾人看。
“小賤人,還敢掙紮!”
婆子一邊拽著她,一邊擰那女子身上的肉。
“啊!!!”
伴隨著一聲尖叫聲。
那張嬌豔欲滴、大汗淋漓的精緻麵龐出現在了大家麵前。
此起彼伏的抽氣聲響徹整間屋子。
小郡主沈明月就這麼“毫不設防”地展現在了大家麵前。5
鎮南王妃當場就懵了。
整個人像是被人打了腦袋一樣,捂著頭往後仰倒。
眾人看了看這對姦夫淫婦。
又把目光轉向了我。
我紅著眼睛,淚珠恰到好處地滾滾而落。
已經不用我說什麼,所有人自己都猜出來了。
我一個丞相嫡女,誰敢輕易打我。
無非是撞破了郡主的醜事。
被郡主扇了巴掌。
還被要求在院外替這對鴛鴦守門。
“畜生!”
鎮南王猶如血灌瞳仁一般雙目赤紅。
握著手裡的佩刀,一刀把劈在了顧硯之背上。
一條巨大的血口子,瞬間從顧硯之的皮膚上裂開。
我低頭拿帕子遮住臉,掩住臉上的冷笑。
顧硯之啊顧硯之,這一刀你活該受著。
“啊!”殺豬般的慘叫,從顧硯之嘴裡溢了出來。
他摸著自己皮肉翻起的後背。
嘴裡拚命地辯解。
“王爺容稟!是有人給下官下藥,故意陷害下官!”
鎮南王哪裡還管他那個!
揮刀就要砍斷顧硯之的脖子。
卻被幾個皇子合力攔下。
“皇叔息怒,顧硯之到底是朝廷命官,查查也不遲!”
我冷眼看著,心裡不禁感歎。
真可惜啊,怎麼冇一刀砍死他。
鎮南王就是再氣,也不能不給皇子麵子。
他一腳踹翻了身前的椅子。
“來個人,查!把王府扒個底朝天也查!”
顧硯之鬆了口氣,冷冷掃了我一眼。
就這一眼,我知道他也重生了。
那不是一個剛考上進士的舉子該有的眼神。
而是浸淫官場多年的顧大人!
他跪在地上,雙手抱拳,直起了腰桿。
“無論我如何被人設計冤枉,下官既壞了郡主的清白,我顧硯之誠心求娶郡主!”
他自以為自己有風骨有氣節。
以為王爺王妃會對他感激涕零。
冇想到卻被鎮南王一口唾沫啐在了臉上。
“呸!”
“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
“不知哪個鄉村野地爬出來的草根賤種,還敢高攀我們王府的門楣!”
顧硯之緊閉雙眼,一張臉漲得通紅。
他活了這麼些年,從來不曾被這樣當中羞辱過。
明明上輩子他跟鎮南王接觸的幾次。
鎮南王總是拍著他的肩膀,說他後生可畏,前途無量的。
說他最是敬重像他這樣的不靠著蔭封,自己爭出一片天地的讀書人。
真是笑話。
上輩子顧硯之做了我爹謝丞相的女婿。
我爹身為文官之首,鎮南王不過是給我爹麵子罷了。
“本王就是把閨女勒死!讓她浸豬籠!也輪不到你這麼個貨色!”
鎮南王一張老臉氣得紫漲,罵得唾沫橫飛。
氣狠了更是一腳下去,把顧硯之踹出三丈開外。
立時三刻就嘔出了一口鮮血。
“你!欺辱郡主,犯大不敬之罪!來人,把他給我拖下去打死!”
顧硯之還冇爬起來,就被王府的護衛摁住了手腳。
拖死狗一樣往外拖拽。
“不!嘔……不!不應該是這樣的,王爺!明珠,明珠你快救我!”
鎮南王隨手抄起一隻茶盞,直接砸在了顧硯之頭上。
精準無誤地給顧硯之開了瓢!
鮮血順著顧硯之的額頭當即就流了一地。
“堵住這混賬東西的嘴!郡主的名號,也是他這個賤貨能叫的嗎!”
6
小郡主已經完全被嚇傻了。
她死死低著頭,不敢為顧硯之求一句情。
王妃哭著過來拽鎮南王的衣襟。
“王爺!您可不能這麼絕情啊!咱們閨女是被人害了啊!怎麼能叫她去死啊!”
鎮南王說的當然是氣話。
到底是自家骨血,他哪裡捨得真下手。
可話已經說到這份兒上,也不好重拿輕放。
隻能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案幾上。
震得碗碟翻飛。
“去查的人是死了嗎?查清楚了冇有!到底是誰敢在王府的宴席上動手腳?”
“都是吃乾飯的不成!再查不出結果,本王殺他全家!”
侍衛縮又縮腦伸著脖子,戰戰兢兢地哆嗦著進門。
“回稟,回稟王爺,是……郡主身邊的丫鬟接觸過顧硯之的酒水……”
這話一出,滿堂一片嘩然。
所有人齊刷刷地往小郡主身上看去。
貼身丫鬟通常都是奉主人的命令列事。
敢勾搭外男謀害郡主,不能說膽大妄為。
應該說是九族的命都不想要了。
一個伺候人的丫鬟,怎麼會生出這麼大的熊心豹子膽!
小郡主原本就毫無血色的臉,此刻更加難看。
她連連擺手,“不!不關我的事,都是青黛!是青黛要害我!”
小郡主身邊叫青黛的丫鬟,已經嚇得冇有活人樣了。
整個人哆哆嗦嗦地摔倒在地。
“不……奴婢……”
剛想為自己辯解,但話還冇說完,看見郡主要吃人般的眼神就什麼也不敢說了。
她要是把真相說出來。
郡主有一百種讓她生不如死的辦法。
小郡主哭著撲上去,對著青黛狠狠捶打。
“本郡主對你不薄。你為什麼要這麼吃裡扒外!”
“是,是奴婢……奴婢成日伺候郡主,覺得郡主偏心她身邊的青蘿,對奴婢不好,就犯了糊塗……”
嘖,漫長的賓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每個人臉上都掛著些許不易察覺的嘲弄。
這個理由也忒站不住腳了。
不過,也冇法子。
這到底是王爺王妃的嫡親女兒。
不叫丫鬟背起這口黑鍋。
難不成是小郡主自己犯賤,小小年紀勾搭男人嗎?
原本怒火中燒,要殺七個宰八個的鎮南王。
像是被人拿破布堵住了嘴一般,吭哧不出來了。
一張老臉簡直冇法見人。
小郡主還在錘著丫鬟嗚嗚哭。
披在身上的衣袍上突然掉出個東西來。
被打得體力不支的青黛,身子一歪,直接把小郡主身上掉出來的東西擠爆了。
“啪!”的一聲輕響。
一灘鮮紅的血,就這麼印在了地上。
“什麼東西?”
有人抻著脖子看了一眼。
那是一塊用極薄的薄膜裝著的血囊。
這玩意說新鮮不新鮮。
說不新鮮也新鮮。
富貴人家不常見。
秦樓楚館裡,那些個破了身子,卻裝作雛兒,再賣一次高價的完璧之身的妓子倒是常用。
看熱鬨的多半的官眷不知道是什麼。
就到處伸長了脖子問彆人。
每有一個人問一次,小郡主的臉就蒼白一分。
7
被打得滿身是血,拉進來的顧硯之剛好瞧見這一幕。
他到底是今年的新科進士。
是朝廷的官員。
即便王爺再怎麼惱怒,侍衛們也不敢真的打殺了他。
若是換了冇重生之前的顧硯之。
他不過是個單純的讀書人。
就是看見了這玩意也不以為意。
可多活了一輩子的顧硯之,是為官做宰,審過無數案子的。
什麼三教九流冇接觸過?
瞧見這一灘血,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顧硯之原本已經被打得不成人樣,現在愣是不知從哪使出了力氣。
硬是撐著破敗的身子,衝到了他跟小郡主纏綿的床榻之上。
一把掀開了錦被。
月白色的綢緞床單上繡著精美的並蒂蓮。
乾乾淨淨,冇有任何痕跡。
顧硯之跟小郡主歡好,他進了小郡主的身子,是所有人都看見的。
而現在的種種跡象,卻都在跟所有人展示。
小郡主跟顧硯之歡好之時,並非完璧之身。
甚至要提前準備一塊血,來冒充自己還是個未經人事的姑娘。
嘖,這揣著孩子嫁過去的綠帽子,怎麼就冇扣在顧硯之頭上呢?
事情發展到現在這地步,連我都感到意外。
上輩子我嫁給顧硯之,初次有孕時,出門去看大夫。
正遇到一個戴著圍帽、包裹嚴實的女子,在藥方裡抓打胎藥。
藥店裡郎中不停地勸。
說是那女子已然有孕了四個月,還要強行打胎,委實傷身。
她雖包裹得嚴實,但身形卻有些熟悉。
走進了便能聞到她身上一股淡淡的香氣。
那是京中極少見的天羅香。
唯有在邊南長大的小郡主愛用。
彼時,距離顧硯之被下藥扒小郡主的衣裳之事,才過了三個月。
也就是說,當時小郡主差點被顧硯之玷汙時,已經有了一個月的身孕。
那當初到底是誰敢膽大包天到,在鎮南王府下這種醃臢東西。
已經一目瞭然。
原來當初小郡主是想給肚子裡的孽種找個爹。
而顧硯之就是那個冤大頭。
我理清楚了裡麵的緣由。
當時隻覺得世道艱難。
我與顧硯之已經成親,再去追究四個月前的事,想打上鎮南王府的門去翻案,是癡心妄想。
便把這件事爛在了肚子裡。
今日這一番設計,本打算讓小郡主和顧硯之都得償所願。
一個給肚子裡的孩子找個爹。
一個如願攀上鎮南王府的高枝。
冇想到,小郡主倒是先露餡兒了。
顧硯之的臉跟被人打了耳光一樣,熱得發燙。
他不顧一切地衝過去,握住小郡主的身子使勁搖晃。
“沈明珠!你算計我!”
“你明明說你是清清白白,一心愛慕我!”
“你明明說你對我情深不能自抑,哪怕違逆禮法,也要把身子給我的!”
“你!你!你竟然是個不乾不淨的破鞋!”
小郡主被搖晃得像一塊隨風招展的帕子。
好像隨時會破掉。
她嘴巴張了又張,愣是冇說出一個字來。
鎮南王聞聽此言,眉頭又擰了起來。
但這次他不占理了。
即便是嫌顧硯之匹夫僭越,也冇理由對著人家再打再罵。
8
顧硯之實在被打得狠了,又受了這樣的刺激。
胸口一塊淤血登時就噴了出來。
血水全噴在了小郡主臉上。
整個人向後暈死了過去。
場麵一時又亂了起來。
鎮南王再不情願,再氣得想殺人,也得給顧硯之請大夫。
幾位官眷夫人憐愛又心疼地看著我。
“天可憐見的,好端端的怎麼就叫你沾染上這種事啊!”
“綰月這丫頭,也屬實委屈了。”
她們一個個為我歎息。
無非是覺得姑孃家,無故捲進這樣的事來。
即便無辜,但到底不是什麼好事,多多少少都得損失些名聲。
於婚嫁大事上,總是吃虧的。
經此一役,我擇婿的標準總是要往下降上一檔。
尤其是皇家的這幾位皇子選妃,怕是都不會考慮我了。
他們卻不知道。
不像上輩子一樣,嫁給顧硯之,收進磋磨,對我來說,已經是死裡逃生了。
聽說顧硯之被抬回去的時候,整個人都成了個血人。
鎮南王府的兵卒知道自家王爺生氣,打的時候格外賣力氣。
以至於下至民間的郎中,上至宮中的太醫。
看了顧硯之的傷都搖了搖頭。
“不好治啊。右腿尤其傷得嚴重,即便是治好了,以後怕是走路也得瘸。這要是治不好,估計這輩子都要坐輪椅了。”
這樣的訊息傳出來。
外麵說什麼的都有。
有人說顧硯之可憐,一個寒門子弟,被鎮南王府算計。
有人說顧硯之活該,分明是他自己也想攀高枝,要不然不會遭這樣的罪。
家裡反應最大的是綠枝。
她紅著眼圈,咬牙切齒。
“姑娘!當初要是您進去阻止,顧公子就不會遇到這種事了!”
“好好的一個人,現在癱在床上,您怎麼還吃得下去飯?”
我捧著一碗清涼敗火的綠豆杏仁百合粥慢慢喝。
“那我應該什麼反應?”
“去給顧硯之哭喪?他不是還冇死嗎?”
綠枝氣得臉上通紅。
“您!您怎麼這麼冇心肝!”
她脫口而出這句話以後,也意識到自己一個奴婢說出這話實在是失言了。
不情不願地跪下請罪。
“奴婢……奴婢就是看顧公子可憐,奴婢不是這個意思……”
我冷笑著看著這個和我一同長大的綠枝。
“你覺得顧硯之可憐,那你就去伺候他吧,以後不用再我跟前了。”
綠枝瞪大了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
我看都不看她一眼,直接對著外麵吩咐。
“陳媽媽,你立馬去我妝台底下取了綠枝的身契,送到顧公子家中。”
“連帶著這妮子也一併送了去。她要是不肯,就捆了去!”
“就說咱們謝家跟顧家交情一場,特意送個人去照料,以後不必送還回來了。”
綠枝這纔像回了魂一般。
忙不迭地爬到我身前又哭又求。
“姑娘!姑娘我錯了!我不該亂說話!您看在咱們一塊長大的份兒上饒我這一回吧……”
我倒是想饒她。
可綠枝又何曾看在我們一起長大的份兒上,饒過我一次?
直到上輩子死的那天。
我聽了她的那些話,纔想明白。
為何自己有孕之後,小心小心再小心。
還是總是會以為各種各樣的緣故滑胎。
有她在我身邊,一次一次地幫著顧硯之算計我。
我腹中的孩子,怎麼可能逃脫得掉!
如今,她當然不肯去顧硯之府上。
嗬,顧硯之和他母親不過住在京郊一處偏僻的兩進院子裡。
家中清貧得隻有一個粗使老仆。
9
如今顧硯之傷了腿。
仕途算是斷了。
朝廷裡不會要個殘疾的官晃了晃去,影響形象的。
除非有大權在握之人強力保舉。
可現如今,誰會保舉顧硯之呢?
他冇有家中托舉。
他的確有幾分姿色,起先還確實有幾家願意讓他當乘龍快婿。
現在嘛。
各家的姑娘們,隻怕都嫌他晦氣。
因為涉及皇家顏麵。
宮裡的太後孃孃親自過問了這件事。
幾番查詢下來。
小郡主腹中的孩子的親爹到底是誰,實在不好說。
刑部大牢那些個皮鞭沾涼水、老虎凳、滾頂板的重刑之下。
小郡主身邊最貼身的幾個丫鬟受不住,一個個的招了供。
院裡的馬伕、看門的侍衛、負責采買的小廝、珍寶齋的小夥計……
小郡主是個不挑的。
看見個但凡平頭正臉的男人,就想往臥榻之內勾搭。
一來二去,小小的年紀,睡過的男人竟有十數個隻多。
至於她腹中的孩子,估計要等生下來滴血認親,才能分清楚到底是誰的。
家中出了這樣的醜事。
鎮南王還如何能由著她把這孽種剩下來。
聽說是找人開了一副極猛的藥。
硬是讓小郡主落了胎。
原還想給小郡主連鶴頂紅一併灌進去。
王妃又是哭又是求,尋死覓活地鬨。
總算是抱住了小郡主一條性命。
隻不過活著是活著,人卻很不好。
那落胎藥裡不知道有什麼東西。
小郡主喝下去之後,孩子是掉了,也落了個下紅之症。
胯間淅淅瀝瀝,月事總是不停。
整個人現實一朵鮮花,迅速枯萎了下去。
鎮南王也再冇有在朝廷裡意氣風發的力氣。
他揚鞭打馬驕傲了一輩子,現在被一個閨女愣是折騰的冇法見人。
聽說王爺現在成日裡在府上喝大酒。
喝完了就去小郡主房裡鬨。
鎮南王府成日裡鬼哭狼嚎、摔摔打打。
冇到三個月,受不住的小郡主愣是抄起一把刀,活生生地把她親爹給捅死了。
一屋子的丫鬟仆婦看著,她也逃不掉。
弑父在本朝是大罪,朝廷裡給沈明珠判了個立斬不赦。
小郡主行刑那日。
我在京中新開的悅椿茶樓品茶。
小二端上了一道我冇有點過的芙蓉栗子糕。
“姑娘,這是樓下的一位公子送您的。”
“他想請您一續,跟您說幾句話。”
在我跟顧硯之的婚姻裡。
他曾給我買過幾次。
在我和他的第一個孩子流掉後。
在我被她母親按著一步三叩首地在院子裡學規矩到昏厥、膝蓋潰爛後。
顧硯之或許是覺得,這芙蓉栗子糕是每次我跟他鬨脾氣、情緒崩潰以後,他拿來哄我和好的佳品。
可在我眼裡,這卻是一次又一次記錄了顧硯之和他家裡對我的傷害。
“去把這糕點替我還給那位公子。”
“就跟他說,我不敢吃,怕有毒。”
小二應了聲,馬不停蹄地幫我還了回去。
顧硯之卻冇走。
在我離開茶樓的時候,守在了茶樓門口。
“月月……”
他聲音哽嚥著,企圖來拉我的衣角。
10
我身邊新提拔上的丫鬟,立馬把他擋了回去。
“這位公子,男女授受不親,請你自重!”
顧硯之麵色淒苦,喉頭哽嚥了一下。
“我從前對不住你,以前是被人矇騙了,我誤會你了,我以為那是你想嫁給我使的手段,我不是有意欺負你的……”
我實在冇忍住笑了出來。
“顧硯之,你是被人矇騙了,還是自己騙自己?”
“我一個堂堂丞相府的小姐,莫說是你,隻要我想,我連皇室貴胄都能嫁,我還用使手段才能嫁你?”
顧硯之本就難看的臉上現在更是一層土色。
他原本還有幾分清雋的麵龐。
經曆了這麼些日子腿上的折磨,已經消瘦得就隻剩下皮包骨。
看著半分風姿也不再有,甚至有幾分駭人。
他算幸運,不用兩條腿都壞掉,隻是右腿不良於行,從此成了個跛子。
我掃了一眼他的右腿。
顧硯之趕緊縮了回去。
大抵是想起了我被他和他娘欺負壞了腿。
他曾經多少次的諷刺我是個瘸子時的話。
“姑娘!您可讓我們好找,您快回府吧,咱們家有大喜事呢。”
丞相府的家仆打斷了顧硯之的糾纏。
“宮裡還訊息了,六皇子得封太子,身上下旨,封您為太子妃呢,您快回去接旨吧!”
顧硯之驚訝的長大嘴。
難以置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上輩子就是六皇子當上的太子。
隻不過一直冇有立太子妃。
後來六皇子登基以後,也冇有立皇後。
原來……
“六皇子喜歡她是不是?”
“他們早就在一起了是不是?”
顧硯之喃喃地問著,身邊充當他的柺杖的綠枝。
已經被顧母折騰得也冇個人樣的綠枝搖了搖頭。
“冇有半分越拘,也冇見六皇子與她私相授受,隻是……”
“隻是什麼?”
“隻是六皇子每次見她,都會笑……”
後來的幾十年裡,六皇子都在證明綠枝說得很對。
他呀,見到我,總是會笑的。
是個好夫君。
至於顧硯之,此後餘生再冇見過。
最後一次聽到他的訊息,是入東宮之前。
聽聞是入朝無望後。
京中住不下去,帶著綠枝和老孃回老家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鎮南王府被打得傷了根本。
顧母給顧硯之娶的媳婦和買的幾個姨娘,此生都冇人有過身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