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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徹的目光灼灼，帶著毫不掩飾的期盼，直直映在虞昭昭眼底。
暖閣內安靜下來，剩下他略顯緊張的呼吸聲。
虞昭昭看著他亮得驚人的眼睛，因為緊張而微微抿起的唇，忽然起了點逗弄的心思。
她故意沉默了片刻，看著少年眼中的光，隨著她沉默的時間拉長，才微微彎起唇角，聲音輕軟：“太後讓我回江州祭拜，可沒限定我何時回去，既然江州的冰燈又如此有趣，多留幾日，似乎也無不可。”
她沒直接說好，但話裡的意思，已是應允。
沈徹瞬間被狂喜衝散，他幾乎要從矮凳上跳起來，又按捺住，笑意從嘴角一路蔓延到眉梢。
“真的？姐姐答應了？”
他接著追問，生怕自己聽錯。
“嗯。”虞昭昭點頭，“不過不要興師動眾，可好？”
“都聽姐姐的！”沈徹立刻保證，此刻無論虞昭昭說什麼，他恐怕都會滿口答應。
“就我們…悄悄去。”
虞昭昭但笑不語，沒有直接回答。
片刻後，看著他麵前的吃食消耗一空，虞昭昭唇角微揚，“你昨夜累著了，吃完早膳就早些回去休息吧。”
沈徹看著碗裡見底的粥，他確實已經放慢速度了。
可怎麼還是吃的這麼快？
“那……我再吃個午飯再走？”
虞昭昭眉頭擰起。
下一刻，他立馬敗下陣。
“我現在就走，等過幾日我來接你去看冰燈廟會。”
有林管事的幫襯，暖閣與虞昭昭臥房的地龍熏籠三日便徹底完工，試燒之後，屋裡再無半點寒意。
春桃歡喜不已，連連稱讚世子爺辦事利落又周到。
虞昭昭樂得清靜，日子倒也閑適。
轉眼便到了冰燈廟會這日。
天色將暮未暮時，沈徹便騎馬來到了虞府門外。
他今日特意打扮過，然而，當他看到與虞昭昭一同走出府的，除了春桃，居然還有黍離。
不是說好他們倆去的嗎？
兩人行，變四人行。
*
廟會設在江州的靈境湖。
他們抵達時，華燈初上，整片湖區和相鄰的街道已是燈火璀璨，人聲鼎沸。
各式燈晶瑩剔透，巧奪天工，流光溢彩。
入口處有售賣麵具的攤子，這是江州冰燈廟會的傳統之一，攤子上掛滿了各式麵具。
“姐姐，選一個！”
沈徹湊在攤前，拿起一個綉著蝴蝶的半臉麵具遞給虞昭昭，“這個好看，配姐姐！”
虞昭昭接過，卻覺得過於華麗招搖。
她目光逡巡，最後選了一個最尋常不過的貓咪麵具，“這個便好。”
春桃也挑了個小兔子麵具，喜滋滋地戴上。
黍離的目光掃過攤位，最終，落在角落裡一個麵具上。
那麵具通體漆黑，材質觸手微涼，隻在雙眼的位置留出孔洞，額心與兩側臉頰處，用暗紅色的顏料，繪著幾道流焰。
當他轉身時，沈徹和虞昭昭都愣了一下。
漆黑的麵具徹底掩蓋了他的容貌，隻餘一雙眼睛。
虞昭昭卻多看了黍離一眼，那麵具下的眼睛，此刻也正看著她。
隔著一層冰冷的陶殼，那目光似乎更加炙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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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這邊人多，跟緊我。”
四人匯入熙熙攘攘的人流。
經過一個套圈的攤子，沈徹非要在虞昭昭麵前表現一番。
他付了錢，拿起藤圈，瞄了瞄最遠處的一隻貓咪擺件，手腕一抖，藤圈飛出，眼看就要套中，不知哪家頑童追逐打鬧撞了過來，沈徹注意力一散，藤圈便偏了。
幾乎同時，一道黑影極快地自虞昭昭身側掠過。
眾人還未看清，隻見那原本要落地的藤圈被什麼東西輕輕一磕，竟改變了方向，滴溜溜轉著，不偏不倚，正正套在了那隻貓咪的頭上！
攤主和周圍人都喝了一聲彩。
沈徹愕然，回頭看去。
黍離彷彿從未動過，他隔著麵具，目光平淡。
“好巧！”攤主笑著將陶瓷貓咪拿來，遞給沈徹。
沈徹接過，臉色卻有些複雜，他自然看出那絕非巧合，將擺件遞給虞昭昭：“姐姐，送給你。”
虞昭昭接過溫潤的擺件，看了看沈徹，又瞥向黍離。
黍離已移開視線，看向不遠處一個賣燈籠的攤子，側臉被麵具覆蓋，看不出情緒。
沈徹護著虞昭昭往前，黍離緊跟在後，不斷隔開湧來的人潮。
路過一個噴火的表演班子時，戲台上表演噴火的人一個大幅度的動作，火星四濺，雖然離得遠，但前排人群還是下意識驚叫著向後一退！
這一退，力道不小。
虞昭昭被簇擁在一堆的人撞得一個趔趄，向側前方倒去！
“姐姐！”沈徹伸手去拉，卻因人群擁擠，慢了半拍。
一條堅實的手臂已從虞昭昭身側穩穩穿過，攬住她的肩背，將她向後帶了一步。
虞昭昭整個人被攬進了一個冷冽氣息的懷抱，後背抵上堅硬的胸膛，頭頂傳來平穩的呼吸聲。
是黍離。
他的手扶在她肩頭，力道穩妥，一觸即分。
待她站穩，便立刻鬆開了手，整個過程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沒事吧？”沈徹這時才擠過來，緊張地握住虞昭昭的手臂上下打量。
虞昭昭搖了搖頭：“沒事。”
她擡手按了按胸口，那裡心跳還有些快。
沈徹鬆了口氣，“這裡人太多了，我們先去湖邊放蓮燈吧，待會再過來看。”
虞昭昭點了點頭。
靈湖邊。
湖麵上漂著無數盞蓮花燈，燭光搖曳，倒映在水中。
一共買了四盞蓮燈，每人一盞。
沈徹將蓮燈遞給虞昭昭，眼神期待：“姐姐，許個願吧。”
虞昭昭接過，正準備執筆寫字。
沈徹指著不遠處一個排著長隊攤子：“聽說那家糖炒栗子特別好吃，沒想到廟會也有！姐姐你先許願放燈，我去買些，很快回來！”
春桃看著自家公主手中的蓮燈，又看看湖邊石階，“公主，這湖邊石階沾了水汽，有些滑，奴婢去那邊買個厚點的墊子來給您墊著，免得弄濕裙角。”
轉眼間，湖邊這僻靜角落，便隻剩下虞昭昭與黍離二人。
遠處喧囂隱隱傳來，此處隻有湖水輕拍岸邊的聲音，和彼此細微的呼吸。
虞昭昭握著蓮燈，正準備蹲下，手腕卻忽然被一隻溫熱而略帶薄繭的手掌握住。
她驀然擡頭。
黍離不知何時已站得離她極近。
漆黑麪具後，那雙眼睛不再掩飾，目光沉沉地鎖著她，裡麵翻湧著剋製。
他的掌心很燙，覆上她微涼的手背，一路灼到她的手心。
“公主。”他的聲音低沉沙啞，“湖邊濕滑，屬下牽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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