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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昭昭的手指摸著那些字跡，光這樣看，魏無奕哪兒有狠戾病嬌？
正出神間，門外傳來輕微的響動。
不是昨日那太監尖利的嗓音，而是幾個沉穩的腳步聲，伴著女子低低的交談。
“吱呀——”
門被推開。
兩個穿著青色宮裝的粗實宮女端著東西走了進來。
一個抱著簇新的錦被和兩個蓬鬆的軟枕，另一個提著一籃黑炭，臂彎裡還掛著一套用錦布包裹的筆墨紙硯。
她們見到虞昭昭，規矩地福了福身，態度不算熱絡，卻也無昨日那太監的怠慢與刻薄。
“長公主醒了。”其中一個圓臉宮女開口道，“奴婢春蘭，這是夏荷，奉太後娘娘口諭，今後由奴婢二人在靜思園外伺候，您若有日常所需，可吩咐奴婢。”
她們手腳利落地開始收拾。
潮濕的舊被褥被捲起拿走，換上了乾燥柔軟的新被。
那籃黑炭被倒入火盆，很快火苗立馬躥起，瞬間驅散屋內不少濕氣。
另一個宮女則將那套嶄新的文房四寶在桌上擺開，與她昨日用的禿筆糙紙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
更讓虞昭昭驚訝的是，隨後又進來一個年老的內侍，帶著工具，默不作聲地開始修補那幾扇漏風的窗戶。
陳舊破損的窗紙糊上嶄新厚實的棉紙，縫隙處也用木條釘牢。
不過半個時辰，房間裡麵煥然一新。
“早膳稍後會送來。”春蘭說道，語氣平直，“太後娘娘懿旨，長公主還需在靜思園內靜心思過，不得隨意出入，但日常用度，會按例供給。”
說完，兩人又福了福身，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
與此同時，壽康宮內，檀香沉靜。
太後端坐在椅上，腿上搭了一張絨毯，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魏無奕立於下首，身著太子常服，身姿挺拔。
“哀家聽聞，太子昨夜去了靜思園？”太後端起手邊的茶杯，語氣聽不出喜怒。
“是。”魏無奕回答得乾脆，“去送了件披風。”
“哦？”太後擡起眼，目光落在他臉上，“隻是哀家記得，你平日與昭陽，似乎並無太多往來。”
魏無奕神色不變：“靜思園年久失修，昭陽是孤的義妹，自是要多照拂一些。”
太後放下茶盞，重複的一遍，“照拂？”
魏無奕擡眼，語氣平緩，“昭陽行事的確有荒唐之處，正因如此，才更需嚴加管教，孤知曉，這件事太後已經給了母後薄麵，不然也不會隻是罰抄書這麼簡單，昨夜也不會預設讓孤給昭陽送東西。”
太後眉頭蹙了蹙，原本想好的嚴詞厲色，聽了這番話，終歸臉色也好了一些。
魏無奕這話，可謂說到了她心坎裡。
她罰虞昭昭，的確惱怒其行為不端，丟了皇室臉麵，畢竟虞昭昭是皇後親口認下的義女，就算她不把麗貴妃放在眼裡，皇後的薄麵也終須給一給。
“太子能體察哀家的苦心，自是好的。”太後語氣緩和了些許，“昭陽那孩子，本性不壞，隻是缺乏管教，又被一些浮浪言語帶壞了心性，靜思園雖偏僻，倒是個能讓人沉下心來的地方，讓她在那裡好生抄經靜思，磨磨性子，日後出來，也好知道規矩方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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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魏無奕垂下眼簾。
太後揮了揮手：“你且去忙吧，朝政要緊，這些後宮瑣事，自有哀家與皇後料理。”
“孫兒告退。”魏無奕行禮，轉身。
直到那玄色的挺拔身影消失在宮門之外，太後才輕輕嘆了口氣，對身邊最信賴的老嬤嬤道：“太子倒是越發沉穩了，心思也深。”
老嬤嬤低眉順眼地應道：“太子殿下乃國之儲君，自是不同。”
“就你嘴甜。”太後悠長的眸光拉遠，語氣很淡，“我兒多日未理朝綱，奕兒如若再不頂起來，這大魏遲早要完。”
所以她纔不喜宮闈紛爭，對於虞昭昭下藥，在她眼裡都不是太大的事，下藥，起碼沒有造成傷害，但是魏明玉不同，根已經歪了。
*
宮牆之外，定國公府。
楚明薇坐在書房裡，麵前攤著一本詩集，纖白的手指不停地捏著書角，但是她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太後回宮，接連處罰兩位公主的訊息在京中貴女圈子裡麵傳開了，多個版本，個個說的極為難聽。
“昭昭……她現在不知怎樣了。”楚明薇雖為世家貴女，但也不能隨意出入後宮，更別提靜思園那種地方了。
身在宮外，訊息閉塞。
楚明薇站起身，在房間內反覆踱步。
忽然，她眼睛一亮，停下了腳步。
沈徹！
虞昭昭的青梅竹馬，鎮北侯府的世子，那位年紀輕輕便已憑軍功在邊關嶄露頭角的少年將軍！
她記得沈徹是同太後一併回來！
沈徹與昭昭自小一起長大，情分非比尋常。
他既是侯府世子，又有軍職在身，回京後必然要入宮麵聖，總能找到機會打聽宮裡的訊息，如今昭昭落難，他應當不會袖手旁觀吧？
楚明薇朝著丫鬟招了招手，“過來，你去打聽一下鎮北侯世子爺今日在哪兒？”
三個時辰後。
楚明薇坐在一輛不起眼的藍綢馬車裡，車簾微微掀起一條縫。
不多時，一個挺拔的身影出現在視野中，那人鼻樑高挺，嘴唇的線條清晰，兩年，麵板都曬成了小麥色，他步伐穩健，臉上帶著幾分剛毅。
楚明薇連忙下了馬車，快步迎上前去，“沈世子。”
沈徹停下腳步，目光落在楚明薇身上，眉頭微蹙，透著距離感：“楚姑娘，看你馬車在這停頓了幾炷香，有事？”
楚明薇沒有那些彎彎腸子，她也不拐彎抹角，直接說，“想必世子也聽說了，昭陽公主被太後罰入靜思園思過，世子與昭昭自幼相識，如今又回京述職……不知世子可否代為打聽一二？”
沈徹安靜地聽她說完，眼尾下垂的，在聽到昭昭兩個字時，沉默了片刻才開口，“楚姑娘。”
楚明薇期待地看著他。
“沈某與長公主，僅有幼時相識之緣，但如今身份有別，長公主是金枝玉葉，沈某是外臣，自當謹守臣子本分，不敢僭越，更不便探聽後宮之事。”
楚明薇愕然，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沈某還有軍務在身，長公主之事，自有太後、皇上與皇後娘娘聖裁，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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