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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至天色未黑前，謝硯辭將她送回宮。
昭陽宮內燈火明亮，虞昭昭將從宮外帶回的幾樣吃食仔細裝進食盒。
她今日在外大半日，雖用過晚膳，但想起魏無奕總是在忙，而且教她寫字，騎馬，射箭，後麵還要教她撫琴，便想著順路給他帶一點。
宮宴將近。
宮道兩旁懸掛起新的宮燈。
太後規矩嚴，宮宴前各處必要整潔如新，連宮牆簷角的灰塵都不能放過。
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水汽和蠟油氣味。
東宮書房外，廊下燈火通明。
魏無奕正在書案上批閱奏摺，擺在他右手邊的，是一個剛飲下的葯碗，碗邊還留有餘溫，侍從還未來得及撤下。
忽然，他筆下一頓。
外麵聽到了熟悉的聲音，腳步聲很輕。
他幾乎是想也不想，拿起手邊的葯碗，迅速俯身，想要找一處隱蔽的地方放置。
然而書案上堆滿奏摺，竟無一處穩妥。
他不能讓她看見自己喝葯，不能讓她知道他病了。
腳步聲已到了門外。
魏無奕迅速掃視四周，目光落在書案下方一處陰影裡。
幾乎是同時，門外響起了內侍清晰的通傳聲：“殿下，長公主殿下來了。”
“進來吧！”魏無奕順著門外望去，將手中的碗，囫圇塞進了書案最底層的空隙裡。
動作倉促，葯碗與木質案角碰撞，發出清晰的一聲悶響。
葯碗是放下了，可空氣中瀰漫的苦澀藥味卻無法立刻散去。
魏無奕直起身，嗅到那濃鬱的氣息，抓起手邊一份剛批閱完的奏摺，在麵前扇動。
藥味依舊縈繞不散。
門被推開，虞昭昭提著食盒走進來。
魏無奕將奏摺丟回案上，擡起手放置在唇邊，聲音低啞，“怎麼這個時辰過來？”
門扉開啟的那一瞬間，寒風湧入，吹得他身上的外袍微微晃動。
虞昭昭仔細聞了聞，殿中確實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苦澀藥味，眉頭輕輕蹙起：“太子哥哥，你病了？”
魏無奕眸光微動，避開了她的視線，輕聲道：“無礙，隻是風寒，你剛從外麵回來？離我遠些，莫要過了病氣給你。”
“我帶了吃食。”虞昭昭提起食盒，聲音輕軟，“看太子哥哥近日辛苦，順路買的，喝過葯了嗎？”
魏無奕喉結輕輕滾動，嘴裡苦澀的藥味還在舌尖蔓延，幾乎是下意識地改了口：“尚未。”
話一出口，他才驚覺自己說了什麼，目光掃過書案底下那片陰影，那裡麵還藏著他剛剛匆忙塞進去的空碗。
虞昭昭聞言，將食盒放在一旁的小幾上，神色認真了些：“那太子哥哥快些喝葯吧，良藥苦口，耽擱不得，食盒我放這兒了，你先吃藥。”
看著她轉身要離開，魏無奕沙啞著聲音開口。
“昭昭不陪哥哥一會嗎？葯…太苦了些。”
虞昭昭想了想，點了點頭，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那……我看著太子哥哥喝完。”
魏無奕見她坐下，嘴角泛起一抹極淺的笑，他依言喚來侍從，吩咐道：“去將葯熱一熱端來。”
侍從領命退下，心中雖疑惑殿下剛才明明已經喝過葯，碗都不見了，卻不敢多問，隻當是葯碗不慎打翻或撤下了。
等待的時間裡，書房內安靜下來，魏無奕沒有繼續批閱奏摺，隻是目光時不時地落在虞昭昭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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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脫了鬥篷，穿著鵝黃色的棉裙，安靜地坐在那裡。
他讓她不靠近，她便不靠近。
他讓她坐著等，她便坐著等。
他的昭昭真乖。
他其實並非耐不住苦，湯藥都是到嘴邊便喝。
可如今他也有了卑劣的想法，若這病能讓她多來幾次，多坐一會，似乎也好。
侍從很快端著葯進來，黑褐色的葯在瓷碗裡晃蕩，熱氣騰騰，苦澀的氣味瞬間蓋過了其他。
魏無奕端起葯碗，指尖觸及溫熱的碗壁，卻沒有立刻喝，他微微蹙眉，低聲道：“燙。”
虞昭昭看了眼那冒出來的白氣，點點頭，“是有些燙，太子哥哥慢些喝，小心別燙著。”
魏無奕用瓷勺緩緩攪動著葯汁，卻不往嘴邊送，他再次開口，“似乎涼的有些慢。”
虞昭昭下意識道，“外麵天冷，葯端出去一會兒就涼了。”
說完，她自己都覺得這話有些不妥，哪有讓病人去門外喝葯的？
魏無奕卻似乎沒覺得不妥，他甚至順著她的話，聲音低緩，“那昭昭幫哥哥吹一吹，可好？”
虞昭昭麵色一怔，想著他素日的關照，想著那碗看起來確實很苦的葯。
她抿了抿唇，終是站起身，走到書案旁。
略略彎下腰，湊近那碗濃黑的葯汁，緩緩地吹了幾口氣。
溫熱的氣息拂過葯湯表麵，帶起細微的漣漪。
苦澀的藥味撲麵而來，虞昭昭忍不住皺了皺鼻子，長長的睫毛垂下，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
魏無奕的目光，自她起身走近時，便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
此刻看著她的一舉一動，看著她的唇瓣，對著他即將入口的葯碗輕輕吹氣，也攪動了他心底的漣漪。
灼熱的熱流竄過胸口，他喉結微動，呼吸都有了熱度。
上次兩個人在雪地，親吻極短，再之前，也不過就是他在她唇邊繾綣片刻。
魏無奕垂眸，眼神晦暗，聲音低沉暗啞，“可以了。”
虞昭昭直起身，瑩白的臉頰泛著紅暈，“現在應該不燙了，太子哥哥快喝吧。”
換做平常，魏無奕哪裡捨得讓她做這種事，這一次，他沒有再猶豫，端起葯碗，仰頭飲下。
苦澀瀰漫，他卻彷彿無知無覺，目光卻未從她臉上移開半分，葯見底，他放下，再苦也難以壓下他心底的燥意。
兩個人呼吸交疊，還有近的隻有一個人的距離。
虞昭昭看著他把葯喝完，正準備起身告辭，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太子哥哥，有件事想跟你說一聲。”
魏無奕的聲音有些啞，帶著壓抑的磁調，“什麼事？”
“我準備年後搬出宮，到外麵住一段時間……”
話音未落。
“哐當——！”
一聲刺耳的響聲，劃破書房的寂靜。
魏無奕手中的葯碗從指間滑落，砸到了地麵上，瞬間四分五裂，瓷片四散飛濺，有幾片甚至迸到了他鞋邊。
他整個人僵在椅子上，方纔因她吹葯而泛起的那點燥意，剎那間褪得一乾二淨，那雙清冷深邃的眼眸，翻湧著近乎恐慌的暗潮。
“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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