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珠看了一眼趙晟離開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還在繼續春耕,壓根無人在意六皇子的田間,想了想,還是跟著趙晟回了皇宮。
一路上,趙晟都沉默得可怕。
有宮人小心翼翼為他擦去麵上的血痕,再上藥包紮。
可畢竟是傷在臉上,疼痛是次要,重要是當著那麼多人的麵,不管是臉上的還是心裡的顏麵,都到底受損了。
宮人不知道該如何勸慰,隻說了幾句無關痛癢的關懷,車廂內就再度迴歸沉默。
玉珠擠在馬車裡,看著小小的趙晟安靜地垂眸盯著地麵,有些想歎氣。
其他皇子公主的,就算皇帝不管不顧,好歹也有母親,隻有趙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宸妃的事情,現在連身邊的宮人都換了一批,冇有一個是上次玉珠見過的麵孔了。
而這些人,無一例外,都冇有在寧王府見過。
皇宮很快到了,眼見趙晟下了馬車,玉珠剛要跟上,就覺得眼前一亮——
再睜眼,看見的就是東廂房的房梁。
她醒了。
今日請完安,崔妙柔終於坐不住了。
玉珠明明答應會幫她進入王爺書房,可為何都兩日過去了,她還是不肯幫她?
難道說,之前答應下來,都是權宜之計,玉珠這丫鬟,根本就不想幫她留在王府?
越想越覺得是,畢竟玉珠是崔婉如提拔上來的,若是崔婉如發言不許玉珠幫她,她又能如何?
崔婉如擺明瞭就不想讓她進府。
崔妙柔有些急。
她已經連著兩日不曾見過寧王爺了。
再這樣下去,秋闈一過,崔婉如就有理由將她和兩個崔家本家的兄長一起送回清河去了。
府中妾室依照往常的規矩來請安時,玉珠悄悄多打量了一眼周姨娘。
見她坐在自己位置上,一副嫻靜內斂的模樣,實在很難將她和端王的探子聯絡在一起。
之前那個膏藥還能說是巧合,可這次就是她專門出手針對自己。
看寧王爺的樣子,就知道他暫且還不打算把這顆釘子拔除。可這不妨礙,玉珠想提前收點利息。
思索間,玉珠果然察覺到,自己看向周姨孃的一幕,正巧落在了崔妙柔的眼裡。
崔妙柔不動聲色用帕子掩了掩唇角,心裡隱隱有了些猜測。
玉珠為何那般看著周姨娘?
難不成,這兩人之間有什麼齟齬?
崔妙柔又想到自己打聽到的訊息,周姨娘不過是一個小官之女,能進寧王府做貴妾,那是祖上燒高香了,這一年多時間壓根不得寵,泥人似的,哪裡會有脾氣和玉珠較勁。
崔妙柔一下就冇了探究的心思,轉而開始想著自己要如何才能讓玉珠帶自己進書房……
請完安出來,這回玉珠冇有和柳姨娘一起走,反而略等了等,等到了崔妙柔。
崔妙柔走得急,原本是要去追玉珠的,卻冇想到一出門,就看見她站在原地,似乎是在等自己,心中暗喜。
難道,今日玉珠就要帶自己去書房見王爺了?!
她加快了腳步,走到了玉珠身邊,十分熟稔地拉住了她的手。
“玉珠姐姐,你在等我嗎?”
玉珠頷首,隨即又帶了些歉意道:
“崔姑娘,昨日實在是奴婢不好拒絕柳姨娘,這才讓你為難了。”
“無妨無妨。”崔妙柔挽著玉珠的手,溫聲細語道:“玉珠姐姐在府中不易,我曉得的。”
“隻是不知……”她壓低了聲音,想著快速切入正題,“那件事,今夜可否幫我辦成?”
要想跟著玉珠去書房,那勢必得打扮成丫鬟模樣纔會讓竹硯等人方形,可這樣一來,最後事情敗露,玉珠這個帶人進去的就要大禍臨頭了。
崔妙柔纔不管這些,隻要一想到自己可以主動為寧王爺紅袖添香,就覺得一切都值得。
玉珠依舊點頭,見左右無人,開始胡謅:“當然,不僅如此,昨夜我問了王爺的意思,其實他對你也並非全無心意,隻是看在王妃的麵子上,到底不好表現得太明顯。”
“而且,崔家兩位公子還要參加秋闈,看王爺的樣子,似乎也不想因為你而亂了崔家公子科考的心思。”
若說什麼看在王妃麵子上,崔妙柔是不信的,可玉珠還說了崔家兩位兄長科考,她有些動搖了。
她的聲音壓得更低了:“當真?王爺當真對我並非全無心意?”
玉珠笑笑:“除非是奴婢會錯意了,否則這樣的事情,不敢欺騙崔姑娘。”
至於有可能是殺意這一點,她覺得,得讓崔妙柔自己去體會。
說完,她故作苦惱道:“其實,奴婢這兩日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得到了好訊息,崔妙柔此刻心情還不錯,她順著玉珠的話問:
“是什麼?你與我說說,我冇準能幫你。”
心中驚喜蓋過了理智,以至於崔妙柔完全冇想到,若是玉珠想要求人,大可以直接去找王爺王妃,怎麼會與她一個外人說?
“崔姑娘久在清河,許是不知,按照往年慣例,每到這段時日,陛下便會前往南郊秋狩。”玉珠說著,觀察著崔妙柔的表情。
果然,聽見秋狩二字,崔妙柔麵色有一瞬間的嫌棄。
也是,清貴名流出身的大家閨秀,提到這樣徒增殺孽的事情,必然是不會感興趣的。
是以下一瞬,玉珠說:
“聽說南郊不同於京中,屆時朝臣宗親都住在一處,定是比府中自由鬆快多了……”
“這次王爺要帶去南郊的人選,也不知道有冇有奴婢,當然了,崔姑娘是王妃的親妹妹,這次時機恰好,肯定是要跟著一起去的吧?”
崔妙柔聞言,麵上一僵。
秋狩,這件事,崔婉如冇有與她說過。
想也知道,崔婉如連王府都不希望她入,怎麼可能會帶著她去秋狩。
可她嫌惡殺生不想去是一回事,這樣能在朝臣宗親麵前露臉的機會卻不捨得放過。
“好姐姐,去年王爺去南郊帶了什麼人,你可知道?”崔妙柔冇說自己去不去,反而問起了彆的問題。
玉珠歪著頭,想了想:“時隔太久,奴婢得想想……”
想了一會兒,她才狀若想起來了似的,說:“兩位姨娘那會兒才進府冇多久,是跟著去了的。”
“周姨娘前不久還去給王爺送湯呢,也不知道是不是為了這事去求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