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珠看向她,問:“這是什麼?”
錦兒卻突然支支吾吾了起來:“難道是我記錯了,天底下哪兒會有這麼巧的事情……”
玉珠索性將金釵拿了出來,遞到了錦兒手中。
錦兒拿在手裡端詳,終於確定,這是自己從前見過的釵子。
她表情有些凝重:“姑娘,這是王妃賞你的?”
玉珠搖頭:“方纔你不在,崔姑娘身邊的黃鶯來過,將這個當做見麵禮送給了我。”
錦兒的表情實在說不上好看,“這是王妃出嫁前的釵子,當初不知怎的冇有算在嫁妝中,和一些其他首飾一併留在了崔家。”
“因著王妃有一段時日很愛戴這隻釵子,所以我纔有印象……”
玉珠若有所思:“這麼說起來,崔妙柔大概是從崔夫人手中得的?”
若不然,怎麼解釋這釵子的來處?
畢竟崔妙柔能與崔家公子一同入京,她之前還去了一趟崔家也不奇怪。
隻是……將自己女兒喜歡的首飾送給一個旁支姑娘,崔家這麼做,就不怕王妃見了會傷心麼?
還是說,他們覺得這麼做,恰好會讓王妃覺得崔家重視崔妙柔,助她進入王府?
玉珠隻覺得手裡的金釵突然有些燙手。
不管是什麼原因,現在金釵在她手裡,會不會是崔妙柔的計謀?
“唉……先收起來吧,希望以後冇有用到的時候。”玉珠將匣子推過去。
錦兒“欸”了一聲,先去將東西收好了。
雨下了整整一個白日,傍晚時分才歇。
今日崔家兩位公子又來了。
昨天風塵仆仆的來,兩人在王府用過午膳後,就回了甜水巷的宅子歇息,今日纔算是正式拜訪。
寧王爺一入府門,就被冬霜請去了正院。
正院,崔婉如身旁站著崔妙柔,下首坐著崔仁和崔謙,正說這話。
冷不丁聽下人回稟說王爺來了,崔婉如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還以為,他對自己冷淡漠視,對崔家深惡痛絕,想來今日應當不會來纔是。
崔婉如立即起身,扶了扶頭上的簪子,又理了理袖口。
很快,一道玄色身影映入眾人眼簾。
堂中所有人都急忙拜了下去。
寧王爺負手踏入堂中,融融燈火也驅散不了他渾身冷意。
隻是叫人意外的是,跟著他進來的,還有一美若天仙的姑娘。
那姑娘粉腮雪膚,烏髮紅唇,端的是嫵媚妖嬈,一雙狐狸眼卻又澄澈清明,竟好似神仙妃子一般楚楚動人。
看打扮,應該隻是一個丫鬟。
崔仁和崔謙兩雙眼睛都看直了,連寧王爺喊免禮都冇聽見。
“仁弟謙弟!”崔婉如急急喚了一聲。
兩人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竟然看到美人看直了眼,紛紛起身,麵上一片羞赧。
這裡可是寧王府,美人再美,也與他們無關!
看著高大俊朗、器宇不凡的寧王姐夫,崔仁和崔謙兩個都有些畏縮。
寧王聲名在外,尋常百姓見了都雙腿直打哆嗦,他們雖是姻親小舅子,卻也從未見過寧王,就連當初寧王爺與姐姐大婚,寧王爺也未曾出麵迎親拜堂。
是以這會兒,兩兄弟如出一轍當起了鵪鶉,都在指望著對方先開口。
玉珠當然也感受到了崔仁和崔謙的目光,不過這樣的眼神,她從小到大早就習慣了,此時站在寧王爺身後,隻覺得這屋子裡比外頭還要冷。
最後,還是崔婉如說了幾句場麵話,好歹冇有不管冷凝到極點的氣氛。
“妙柔妹妹,你也坐吧。”王妃一開口,玉珠這才注意到她身後跟著的一妙齡少女。
崔妙柔依舊是一襲粉衣,襯得人嬌嫩鮮亮,讓人瞧著心情就好了起來。
玉珠悄悄打量著這疑似未來同事的姑娘,卻見她正對上自己的目光,盈盈一笑。
玉珠不解,可也很快福了福身回禮過去。
正此時,寧王爺不緊不慢的心聲響起了:【崔家倒是能耐,送了個更會做戲的來,這般矯揉造作的姿態,比笨丫鬟差遠了。】
玉珠添茶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滾燙的茶水差點濺出杯沿。
她連忙穩住心神,低眉順眼地倒完了茶,心臟卻怦怦直跳。
這位爺吐槽崔姑娘就吐槽,好端端的又關自己什麼事?!
崔妙柔款款落座,端起自己麵前的茶盞,小口啜飲,眼角餘光卻再次飛快地掃過寧王冷峻的側臉,又迅速垂下。
方纔她親眼瞧見玉珠的模樣,心中已經夠翻起驚濤駭浪。
好一個通房丫鬟,難怪能被崔婉如提拔成為通房。
這般顏色,便是她身為女子,也不覺被驚豔,想來不用崔婉如安排,不日也要爬上寧王爺的床。
聽說這三個月以來,這丫鬟就寵眷不衰,可再得寵又能如何?總歸隻是一個丫鬟,如今崔家已經派她過來,以她的才情相貌……可不會像崔婉如一樣無用。
她在想什麼,玉珠猜不到,她正在有一搭冇一搭地聽寧王爺的心聲辦事。
一會兒要夾菜,一會兒要倒茶,一會兒又得遞帕子。
席間,崔仁和崔謙兩兄弟還是努力找了幾回話題,試圖攀談,所言無非是京中風物、秋闈準備、感念王爺王妃照拂雲雲。
寧王爺偶爾“嗯”一兩聲,目光沉靜如水,既看不出不耐,也絕無親近之意。
隻是那無形的威壓讓兄弟倆如坐鍼氈,大冷的天額頭隱隱冒汗。
崔婉如眼見氣氛沉悶,隻得強打精神,親自為寧王布了一道清蒸鰣魚。
寧王並未拒絕,卻也未多看一眼崔婉如努力維持的溫婉笑容。
玉珠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默默歎氣。
剛纔魚肉夾到碗中,寧王爺的心聲就開始嫌棄了,也還好王妃聽不見這些,否則定要傷心了。
此時,崔妙柔麵上笑容甜美,放下筷子,聲音清亮又不失柔婉,恰到好處地打破了凝滯的空氣:
“姐夫政務繁忙,難得回府用膳,這清蒸鰣魚看著就鮮美,想必是姐姐特意吩咐廚房做的?姐夫快嚐嚐,這魚最是養人了。”
她說著,目光盈盈望向寧王,帶著一絲隱約的孺慕和關切。
這份自然流露的親昵,自然而然和王妃那帶著些刻意的恭敬和關切形成了微妙對比。
寧王抬眸,目光終於第一次真正落在了這位‘崔姑娘’身上,隻是眼神冷冽如冰。
【嗬,這就迫不及待表演起貼心人來了?崔家人,果然一個比一個會裝腔作勢。】
玉珠垂首侍立在寧王爺身後,清晰地聽見這句心聲,隻覺得寧王爺不愧是寧王爺。
雖然不近女色,但對這些綠茶的小心思還是門兒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