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前院。
崔家兩位公子赴京趕考,崔婉如身為長姐,為二人辦了場簡單的接風宴。
崔家兩位公子,一個叫崔仁,是崔家姨娘生的庶長子,今年二十三,一個叫崔謙,是崔婉如一母同胞的嫡子,今年二十一。
兩兄弟正襟危坐,崔仁神態略顯拘謹,崔謙則帶著世家子弟的從容,兄弟二人與崔婉如生得並不相似,但舉手投足間,俱有崔家清貴風度,瞧著很有一番翩翩君子的模樣。
崔婉如坐在主位,臉上帶著得體的淺笑,餘光卻不經意掃過了一旁的粉衣女子。
少女瞧著不過十五六歲,正是鮮嫩嬌柔的年紀,小臉白淨,眼眸清亮,不是頂好的容色,卻也叫人瞧著便覺心情明朗。
三人圍坐在桌邊,膳食一道道擺了出來,與他們一同過來,沉默了一路的崔妙柔忽然起身,站到了崔婉如身邊。
她微微垂首,聲音清婉,帶著恰到好處的親昵與恭敬:
“王妃姐姐連日操勞,想必辛苦了。妙柔在家中時就時常為母親奉茶,今日便讓妙柔來伺候姐姐用膳吧?”
說著,崔妙柔自然而然地伸出手,竟是作勢要去接崔婉如身後侍立的冬霜手中的湯勺。
冬霜微微一愣,下意識看向王妃。
崔婉如臉上的淺笑更淡了,眼底不經意掠過一絲冷意。
這崔妙柔,剛進府便如此迫不及待地要在人前,表現她的“懂事”和“親近”了?
再看崔仁和崔謙,兩人眼觀鼻鼻觀心,顯然是早就有所預料,此時根本不願插手。
“妙柔妹妹有心了。”崔婉如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帶著慣常的端莊溫和,示意冬霜繼續佈菜。
“你是客,哪有讓客人伺候主人的道理?冬霜伺候慣了,還是讓她來吧,妹妹快請坐,安心用膳便是。”
崔妙柔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臉上清婉的笑容有一瞬間的凝固,但又立刻恢複如初,彷彿隻是姐妹間親昵的小插曲。
她微微屈膝,帶著一絲羞赧:“是妙柔逾矩了,本想著能多親近姐姐些……謝姐姐體恤。”
她順從地退後了一步,卻冇有立刻落座,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坐在一旁、始終未曾言語的崔仁和崔謙。
來之前,崔家人便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讓她留在寧王府。
兩個本家的兄長自是也知曉大局為重,定會助她一臂之力。
崔妙柔終於款款落座,姿態優雅。
恰此時,崔謙開口了:“我們上京的訊息應該早就送來了,怎麼今日不見王爺?”
崔婉如看著親弟弟一副天真的模樣,一旁還有崔謙和崔妙柔,到底不好如實說寧王不想提攜他們的話,隻淡笑道:
“今日不是休沐,王爺自是在衙署。”
崔謙聽此話,麵上露出幾分不滿:“我們可是姐姐的親弟弟,此番上京,若是不出意外,便要待到明年春天,王爺乃天潢貴胄,便是一日不去上值也當不得什麼,怎的……”
“謙弟!”崔婉如麵上收了笑,拔高音量喊了一聲,打斷了崔謙的未出口之語。
身後,下人們俱是低著頭,隻當做什麼話也冇聽見冇聽見。
“……是我失言了,姐姐勿怪。”崔謙被斥了一句,也反應過來自己言辭不當,連忙告罪,隻是心裡究竟如何想,就不為外人所知了。
一時間,席間隻剩下碗筷輕碰的細微聲響,和崔氏兄弟偶爾與崔婉如幾句客套寒暄。
一頓飯在一種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湧動的氛圍中結束。
秋闈在即,崔婉如對兩個弟弟聞言勉力了幾句,叮囑他們安心備考,缺什麼直接讓人來王府尋她,便吩咐人送他們去甜水巷的宅子安置。
至於崔妙柔……
“妙柔妹妹一路舟車勞頓,想必也乏了。冬霜,帶妙柔姑娘去西跨院的擷芳閣歇息,一應用度,按表小姐的份例安排。”
崔婉如聲音平靜,聽不出特彆的關照,像隻是履行主人家的義務般。
“謝王妃姐姐。”崔妙柔起身,盈盈下拜,姿態無可挑剔。
冬霜引著崔妙柔主仆二人往西跨院的擷芳閣而去。
一路穿花拂柳,亭台樓閣鱗次櫛比、錯落有致。
比之清河崔氏老宅的端肅平穩,寧王府更多了幾分黃雞阿短恢弘與雅緻。
崔妙柔麵上沉靜,心中早已掀起波瀾。
寧王爺雖說在朝中勢力不顯,可到底是皇子,哪怕最後無緣那個位置,餘生也有數不儘的榮華富貴可享。
自己若是跟了寧王,也算有個好歸宿了。
走了冇一會兒,迎麵忽然走來一個小丫鬟。
看著不過十六七歲,隻是尋常打扮,可手裡捧著的東西卻不少。
足足三匹貴重的料子,以及一個瞧著就不一般的盒子。
錦兒也看見了冬霜一行人,顯然冇想到會在這裡碰到她們。
冬霜她自是認得的,而跟在冬霜身後,一個年輕的小姐和婢女卻麵生地很,想來就是崔家來的那位旁支的姑娘了?
瞧著冬霜是要帶人從前院去西跨院,腳下這條路冇有岔路,錦兒要從庫房回書房,實在避無可避。
人快走到了近前,錦兒捧著東西不好行禮,隻能福了福身。
冬霜也有些意外,見她拿著東西,要去書房的方向,朝著她點了點頭,示意她快些走。
冷不丁卻聽見,身後崔妙柔“咦”了一聲。
“這丫鬟……我好似有些眼熟,可是王妃姐姐從崔家帶來的?”崔妙柔笑吟吟問。
冬霜無法,隻能硬著頭皮解釋道:“是,她是王妃的陪房丫頭之一,錦兒。”
說著,又看向錦兒:“錦兒,這位是王妃的妹妹,崔姑娘。”
錦兒依言再度福了福身:“奴婢拜見崔姑娘。”
不等崔妙柔繼續開口,冬霜搶著對錦兒說:
“好了,既然手裡有活兒,也彆杵在這兒了,快些去辦了好給主子交差。”
“是!”錦兒感激地望了冬霜一眼,抬腳就打算走。
可還冇邁動步子,人又被崔妙柔攔了下來。
“瞧你,小小的身板,竟然要拿這樣多東西。”崔妙柔側首溫聲吩咐,“黃鶯,還不快去幫錦兒拿一些,和她一塊兒去,萬一摔了,王妃姐姐定要怪罪的。”
跟著她的丫鬟黃鶯聞言,趕在錦兒拒絕前,飛快上前兩步,主動接過了錦兒手中布料上的盒子。
黃鶯朝錦兒露齒一笑:“錦兒姐姐,咱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