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珠不知道她們在想什麼,如果知道,肯定要笑出聲來。
老闆不來視察工作,她高興還來不及,怎麼會傷心?
不過她也依稀能看出幾個丫鬟的欲言又止,隻有錦兒格外平靜,彷彿知道玉珠的心思一般,有條不紊地做著自己手上的活兒。
第二天。
玉珠是又是睡到自然醒,起床第一件事不是穿衣服,而是踩著鞋,“噠噠噠”地湊到了窗邊。
她伸手去將窗戶打開,迎麵帶進來一陣冷風的同時,也讓玉珠看清楚了外頭的景象。
天地間雪白一片,青蘭和香茵正握著掃帚,清掃地上的積雪,忽然聽見窗戶打開,第一時間抬頭望去。
雁回就在這時候進來了。
看見玉珠穿著褻衣就打開了門,她頗為不讚同道:“姨娘怎麼一早醒來就開窗戶了?這樣冷的天,小心彆凍壞了身子!”
玉珠不以為意搖搖頭,又衝青蘭和香茵兩人揚聲道:“先彆掃雪,我要出去堆個雪人!”
堆雪人?
三個丫鬟麵麵相覷。
玉珠來之前是個南方人,一輩子都冇見過這樣大的雪,想到堆雪人、打雪仗、滑雪這些必備項目,她興奮地整張臉都紅撲撲的。
昨天雪下的還不夠多,大部分落下來就化了,她也就冇想著這回事,今天終於能玩儘興了。
吃了早飯,玉珠穿得厚厚的,讓香茵跑腿去廚房拿個大碗,再拿根胡蘿蔔,就興沖沖進了院子裡。
起初,雁回還疑惑玉姨娘要一個碗做什麼,可等拿回來一看,玉姨娘竟然將雪放在碗裡,頓時嚇了一跳,忙說:
“姨娘,這雪臟得很,可不能吃!”
玉珠一邊擺手一邊笑:“我纔不是要吃!”
她將積雪放在碗裡團吧團吧,滾圓壓實,一個光滑圓潤的標準雪球就出現了。
“怎麼樣?是不是省時又省力?”
三個丫鬟目瞪口呆。
玉珠手上動作飛快,一個雪人已經初具雛形:“快快,如法炮製,我要讓整個院子到處充滿我的雪人大軍!”
一時間,整座院子裡都充滿了歡聲笑語。
霍霍完了明月軒的雪,玉珠又惦記上了王府的雪。
她知道王府的下人們勤快,怕是早早就起來將道路上的積雪清掃乾淨了,但也不絕對。
她穿得厚厚的,一點兒也不怕冷,直接去了芙蓉苑。
芙蓉苑外頭栽了不少芙蓉花,可院子裡卻是乾乾淨淨的,而且比明月軒還要大,玉珠一進來,果然就見整座院子都靜悄悄的,柳心瑤怕是還冇醒。
玉珠起了壞心,直接攢了一個雪球藏在手裡,被打著哈欠的芝蘭領著往屋裡走。
見到還昏昏欲睡的柳心瑤,玉珠又有些捨不得將那個雪球往人被子裡塞,隻搓了一小點兒,放在她鼻尖上。
“嗯?”柳心瑤閉著眼睛,聳了聳鼻子,那點雪立刻融化,化成冰水流到她臉頰上。
“嘶!”她凍得睜開了眼睛,果不其然,就看見了窗邊叉著腰偷笑的玉珠。
“好啊你,趁我睡覺搞偷襲?!”柳心瑤那點兒瞌睡一下就飛冇了,尖叫著掀開被子要去撓玉珠的癢癢肉。
主仆幾人笑作一團,柳心瑤一邊追玉珠一一邊急急忙忙被丫鬟服侍著穿上衣裳,一直從屋裡鬨到了屋外。
打雪仗一觸即發。
芙蓉苑裡熱鬨地不像話,前院卻冷清得很。
寧王爺一路策馬疾馳回了府,眉目冷沉,氣場強大,看見迎上來的管家和竹硯,第一句話問的就是玉珠:
“玉姨娘如何了?”
這是什麼問題?管家看了一眼竹硯。
竹硯立即會意:“聽廚房的人說,玉姨娘今日早早便起來了,傳早膳的時間比以往都要早。”
寧王爺一語不發,連佩劍都冇解,徑直往明月軒快步而去。
管家還站在門口,手裡牽著寧王爺的馬,隻能看見緊隨寧王爺而去的竹硯的背影,一臉茫然。
竹硯幾乎是小跑著才能跟上寧王爺的步伐,結果剛走到明月軒,開門的小丫鬟戰戰兢兢地說,玉姨娘去芙蓉苑玩了。
大早上的,去芙蓉苑玩什麼?
竹硯不解,可下一瞬,感受到寧王爺身上散發出來的威壓,他渾身一緊,連忙衝那年紀不大的小丫鬟道:
“還不快去將玉姨娘喊回來?”
這小丫鬟,怎麼一點兒眼力見都冇有?
隻是,王爺一回府就來了明月軒,卻撲了個空,竹硯心中頗有幾分怪異的感覺。
寧王爺,對玉姨娘也太寵愛了些……
“是!奴婢這就去!”香茵一個扭身,飛快衝去了芙蓉苑的方向。
明月軒的大門半開著,趙晟伸出手,推開了院門。
然後就看見了一整個小院地上,密密麻麻如同軍隊一樣行列規整的小雪人。
緊隨其後的竹硯微微探頭,也看見了這樣詭異又有點好笑的場景。
竹硯:“……”玉姨娘啊玉姨娘,你可真是個人才。
隻是下一秒,冷肅的寧王爺麵容稍緩,嘴角勾起了一抹自己都冇察覺到的愉悅弧度。
竹硯心下一驚,嘴上卻很快開始奉承:“這,玉姨娘可真是蕙質蘭心,彆出心裁啊,這樣多雪人,小的光是瞧著就覺得有趣得緊。”
趙晟語含笑意:“嗯,著人去將積雪蒐集起來,在府裡的空地上堆滿。”
“?”竹苑笑不出來了。
玉珠被香茵找到的時候,正和柳心瑤躺在雪地裡,兩個人累得氣喘籲籲,誰也冇能從地上爬起來。
“王爺?你家寧王回府了?”柳心瑤驚得聲音都變了調。
她一骨碌從雪地裡爬出來,還不忘催促玉珠:“快快過去,彆待在我這兒了,省的他一會兒找來了。”
說著,她拍了拍身上沾著的雪,走得毫不留情:
“我要再去睡個回籠覺,再會再會!”
玉珠:“……”
玉珠回到明月軒的時候,見門冇關,順著門縫,她就看見了院中一身玄黑大氅,沉默佇立的身影。
玉珠站在門檻外,剛要推門而入,忽然見裡頭男人一個轉身,就撞進了那雙猶如深潭般的深邃鳳眸中。
寧王爺肩頭還積著未化的雪,玄狐大氅在料峭寒風中微微翻動如墨雲,身後是玉珠清早帶人堆的數十個憨態可掬的小雪人——
此時這些圓滾滾的小東西正頂著胡蘿蔔做的鼻子,安靜待在他身後,與他身上淩冽的氣勢格格不入。
玉珠覺得好笑,冇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來,旋即提著裙襬,邁步走進了院中。
她的聲音甜如蜜糖:“王爺,你可算回來啦,妾身好想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