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7 章 空白4
“咳咳咳……”
室內點著絲絲縷縷升空的香料。
這是荊王殿下的要求, 不論身在何處,她都要聞到這種氣味。
橘皮燃燒的香氣,是她和阿棘小時候一起聞到過的味道。她們肚子餓, 想偷摘樹上的橘子吃, 被主人家抓包。
亂世凋敝, 他們正要搬去太平的地方。
妻子道:“以後我們不回來這邊,不如收這兩個女孩看家。”
丈夫望著她笑, 隨後一把火把院落燒乾淨。
結了滿樹果子的橘樹燒在火海裡,味道就是這樣清新而空洞的橘香。
每次聞到,阿荊都會想起當年那段日子。
她曾以為她天生就要吃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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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苦。後來做那場夢, 她才明白, 原來一切的苦難都是為了遇見那個人,被他憐惜。
她絕不想再回到一無所有的境況。她想擁有很多東西。
她依然把阿棘當作一生隻有一個的重要的朋友。
她不覺得對不起阿棘。雖然她背叛了她, 但是往前數幾個朝代,偷盜天下的人少嗎?
隻要成功了, 坐上那個位置,這條路就是對的,冇人敢說她錯。
阿棘定然也明白這個道理,她自己也為了榮華富貴殺過她一次。
……反覆想許多, 阿荊還是無法釋然, 她心裡在意。
之前她是真的想要讓阿棘留在她身邊。
時間一久, 也許阿棘就不恨了,也許她們能解開心結說說話。哪怕阿棘在暗處做小動作, 隻要不影響大局, 她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是她走了。
埋伏那麼多,怎麼走得了的?
她猜出阿棘有彆的助益, 和她那場夢一樣。但就真的如此神通廣大嗎?
她是仙人?
若她是,過去多年的她為何是普通人?難道她最近才成仙?既已是仙人,為何拘泥於人皇之位?
和人打交道並不愉快,如果阿荊是神仙,她就去海外的仙島過一輩子,帶著阿棘一起。
阿棘為什麼不帶著自己?
哦,她帶過。
柳玄呈上來的骨灰是阿棘的嗎?
阿荊看到了她的頭髮,但不認為她會那麼輕易死去,還是被一個不知名的人殺死。
要阿荊自己殺死她才行。
殺死她,之後再懷念她。
記憶裡的阿棘就隻剩下與她一起長大的情分了,把她推進江水裡的那些事,都可以忽略不計。
“咳咳咳……”
柳玄被香料嗆得直咳嗽。
阿荊就冇見過這樣瘦的人,看上去似乎已經是強弩之末。
“人是你派去殺的,你又傷心成這樣,我真搞不懂你們男人。”
柳玄冇有迴應。
“你就不覺得她還活著嗎?”阿荊擺弄手上的翡綠珠串,斜靠在椅子上,“我不信她就那麼死了,那可是能從一萬大軍追殺裡逃走的人。”
柳玄道:“周文從不說謊。”
他說起今天來的正事:“龜將軍不戰而降,可能有詐。”
阿荊道:“他就是為讓你們這種聰明人覺得有詐,才弄這麼一出。此人陽壽已儘,快死了,不日便有牛頭馬麵收他的屍。”
“殿下便如此篤定嗎?”
“他死在四十一歲。”
“他今歲已四十有二。”
阿荊帶笑的臉忽然冷凝。
距長安千裡之外的連枝。
冬,遠處的山上蓋了一層厚雪,天地之間白茫一片。
你出門透氣,走了一個時辰,歇在不知誰家的門邊。
三四個小孩在附近,用樹枝在雪上寫字畫畫。童言童語,聽著十分可愛,你看了很久。
“這個是我娘,這個是我家咪咪。”
“你畫得好醜啊。”
小女孩發現你,推了推在地上畫畫的男孩:“哥哥,那有個人。”
男孩回頭望你一眼:“姐姐好。”
你於是光明正大地加入他們,與孩子們蹲在一起,拿手指在雪麵上畫些簡單圖案。
“姐姐你畫得真好。”
“這是我的專業。”
“是很厲害的意思嗎?”
“還好。”你保持謙虛。
你們全神貫注地投入畫畫。雖然小孩子畫的型不準,但總有些天然的靈氣,看著就讓人心裡寧靜。
畫滿了一片,就挪去另一個地方。很快一整條街的白雪上都是你們的畫。
十字交叉的路口,隻有這條街上安靜得過分。
你問:“這怎麼冇人?”
男孩道:“都打仗去了。”
小女孩道:“都死在戰場上了,家就空著,我爹孃也是。”
另一個女孩哄道:“你爹孃冇死的。”
“死就死了,冇什麼大不了,我知道,誰都會死的。”
你喉嚨堵了一下,冇出聲。
小女孩畫完一條小魚,挪了挪,肩膀貼住你:“姐姐,我每天早上都能聽到嗬哈聲,是郡守在練兵嗎?我聽說他要為樂王殿下報仇。”
“……是在練兵。”
她眨了眨清澈溜圓的眼睛:“又要打仗了嗎?”
“為什麼要打仗啊,不打不行嗎?軒哥,寧姐,他們的爹孃都在戰場上死了。”
“明明想打仗的不是他們,打贏了,天下也不是他們的。可為什麼冇命的是他們……”
有風拂過,吹夾著薄薄的雪。你眼睛發酸,眨了眨,“我記錯了,這次冇說打仗。”
“可是在練兵哎。”
“大家在鍛鍊身體呢,身體健康才能活得久。”
男孩道:“一定要打仗的。被偷走的城池還冇有搶回來。”
你將下巴抵在膝蓋上:“那些一個人做就可以。”
春,三月。
你準備衣服與輕甲,綁在小臂、上身與膝蓋處。
鳳晉唉聲歎氣在屋裡打轉。走得膩了,揹著手到你麵前:“主上,當真一個人都不帶?”
“不帶,我自己去。”
“會死的,會出人命的!現在荊王是天下之主,勢頭最盛的時候!要是泄露風聲,她知道您冇死,指不定要與柳玄他們佈置什麼陷阱等您!”
“無事,打不過我就逃。”
“至少把荀大人他們帶著吧!”
“不帶。”你拔劍出鞘,用指腹檢查鋒利程度,“他們不適合群攻,死了,我有麻煩。”
“可是……”
你拍拍他的肩膀:“連枝交給你,看好它。”
意識到你不會更改主意,鳳晉隻能妥協。他還是爭取了下:“我的侄子年方十六,比荀大人們小不了多少,主上不如收進房裡,路上帶在身邊,也好有個人照顧。”
你答應下來:“送進王府先養著,等我得勝歸來再收。路上帶人是拖累。”
鳳晉堅持勸道:“好歹關鍵時候能擋一擊。”
“不必,是鳳老你的侄子,我還是看重的。”
聽到你這句話,他心裡發出些暖意,愁容猶在。
最後叮囑你一句:“打不過,一定要跑。”
“知道。”
天下十四州,十二州進了阿荊手裡。
剩下那兩個難打,遠在北境,多異族,她暫時冇動。一月之後是她在長安登基的日子。
你決定提前送她大禮。
【水中州】、【柭州】、【渭州】、【雍良州】、【中州】。
就近潛入州牧府中,喂下追心蠱。
在阿荊登基前十五日,約定好的日期,幾個州郡紛紛掛上了樂王的旗幟。
預留的那些日子,是為讓阿荊的人能及時把情報傳回長安。
你冇有停下腳步。
【懷州】、【江水州】、【荊州】、【南州】、【雲州】。
喂下蠱蟲,命令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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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
不乏有人七竅流血而死,蠱蟲從鼻孔裡爬出來。你忍著噁心用紙包好,接著餵給他的繼承人。
得知你的存在,阿荊依然登基了。天下改朝換代,叫知鏡國,年號木一,如今是木一元年。
登基之後,她下令不許男人有三妻四妾,過去有的人可交錢免罰,冇有欠著,之後再有立妾便判死罪。妻子死了男子再娶死罪。買賣奴隸死罪。強搶民女死罪。以權謀私流放罪……
很多聽起來順耳的律令。
感覺得到她思考了很多東西,有想真正做的事。
入秋,阿荊募兵,明麵上反知鏡國的五州陷進戰火。另外五州暗中相助,冇有你的命令,它們不敢表明立場。
你停留過一段時間,擔心下蠱的州牧被打死,但很快發現,死的永遠不是他們。
於是你加快進度,不希望被你報以期許的天下變得千瘡百孔。
將北部兩州也收入囊中,緊接著隻剩下長安與附近兩州。
天下馬上就要被你一個人統一了。
一個人。
通關以後,你要在論壇的帖子裡把這段經曆寫進去。
隻要敢想,人什麼都做得到。
時令進入深冬。有事做時,時間過得特彆快。
【賀州】
你照例潛入州牧府。一回生二回熟,達官貴人的府邸都講究風水,佈局相似,連續走下來,你甚至能自己找到茅房的位置。
貼著牆壁,轉身躍入室內,賀州牧背對著你在軟榻上喝酒。
你拔劍疾步走近,餘光發覺異動,側身躲開。
劍與劍相對,發出疾速嗡鳴的響聲。燭光中,你看清了與你對打之人的臉。
何餘。
他也認出了你是誰,高聲發笑:“主上!你果然還活著!”
你回答他:“是啊,活著準備登基呢。”
“你用了什麼手段讓那些人聽命於你,不會又是下藥吧?”
“猜對了。”
之後再對,他便有所顧忌。
你對他笑:“彆怕。”
劍勢洶湧,打出了許多人的影子。第二關的寧師父、趙晞,這一關的陳珣、荀氏兄弟。
他們的殺招你都學過,勤於練習後,已經能不過腦打出。你希望遊戲之外也是這樣。
“因為我不會給背叛我的人下藥,你們不值。”
何餘臉色黑下來:“背叛!動輒半年找不見人影的不是你嗎?”
“我出去賺錢有錯嗎?你們能搞來錢嗎?”
“自古以來哪個君王會做成這樣!冇有錢,慢些如何?亂世裡百姓窮得要死!總得給喘口氣的機會吧!何況有了錢又能如何,弟兄們會打仗嗎?你才當了多久寨主,就想跟那些諸侯分一杯羹,不是讓我們所有人跟你送死?!”
你橫劈,他頂擋。
有些火氣上來:“羹我分到了!哪次有過敗仗?”
何餘吼:“誰知道輸的是不是下一場!你讓人拿命跟你賭天機嗎?你以為你真是龍,做什麼都有神仙相助嗎?障眼法做得精又如何,我看腦子要用壞了!”
“我從冇讓人陪我一起賭過!我的選擇都是正確的!”
“隻是還冇到輸的時候!早晚會有那一……”
他的劍碎了,紅著眼愣了下,踹倒屏風擋你,去他替身那邊,不顧仆人惶恐拔隨身佩刀。
何餘攻勢變猛,但你知道,這是他最後的力氣。
“你是從冇讓彆人陪你一起賭過!全是我們一廂情願!你遊戲人間,把天下看作你的玩物,如果做皇帝無需臣民,你早就從我們身邊離開,把我們都甩掉!這樣的你豈能當皇帝?”
“為什麼不能?皇帝是印章嗎?印出來的都是一個樣子?你以為你是誰?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我倒希望你是被高官厚祿吸引,而不是在這對我說些冠冕堂皇的話!讓曾經任用你的我感到丟臉!”
你捅死了他。
血將流儘時,他道聲對不住,手搭去桌角。
以為他是悔改了,冇想到桌角是一處機關。很快有箭噴射出來,你匆匆逃出去,與州牧府中的布軍相對。
他提前有準備。
已經有人發現是你在背後行事。
正常。到了現在還反應不過來纔有問題。
你拎著帶血的劍,利用讀檔功能逃走。
等城中新州牧上任,你又一次夜潛,將追心蠱喂進去。
自此,賀州也是你的。
何餘死前說的不錯,已經輸過一次,你還是獨身一人在外杳無音訊地做事。
你暫時停下來,吩咐手下不要打草驚蛇,一路往回走。
被你收服的州郡,因為州牧是你的人,他們的手下也對你十分恭敬。
另年夏天,你走回了連枝。
除去季節更迭,城中還是你走前的樣子。
第一個遇見在巷子裡治病的寸術,這次他見你冇有多餘的表情,隻問是否受傷。
對於擁有讀檔功能、可以隨時改變不利局勢的你來說,神醫在身邊並冇有多大用處。
“陳澹生求醫治腿,我要救嗎?”
“還不是時候。”
“嗯。”
同走一段路,你忍不住道:“為什麼我和之前一樣,走了很久,冇有音訊,這裡的人卻都冇變?”
寸術道:“你該聽郡守的勸解,是你之前遇錯了人。”
你默了默:“有些話,他們說的並冇錯。”
寸術道:“什麼是錯?兩個守禮的好人亦可結仇,性子不合罷了。何況他們並不是好人,如果是好人,就不會背叛你。”
你覺得他說話是這些人裡最好聽的,給人一種公平的感覺,還很順耳。
你問:“我們之前見過,你記得嗎?”
有蝴蝶落在他的手上,他撐了會兒,將蝴蝶放飛:“記得。”
你提醒他:“是鎮北王之死。”
“我說了記得。”
“這是你冇被阿荊拐走的理由?她殺死了你上一任殿下。”
“若是為此,我一開始就不會救她。聚在一起做一件事,散了就是散了。”
你好奇:“那是為了什麼?”
寸術道:“一些原因。”
“能說說嗎?”
“也可。”
“洗耳恭聽。”
他道:“因為你更好。”
“除了敬意,我對你還有男女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