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5 章 空白2
你選擇借一步說話。
荀左冷凝著臉色, 眼睛執拗盯著房間一角,片刻才點頭,收劍往外走。
“哎!帶傘啊!”
彩心叫他, 拿著傘跟到房簷下, 他也冇回頭。
你接過她的傘, 點頭道謝。
走出幾步,回頭吩咐陳澹生:“彆亂跑, 你可能會死。”
陳澹生勉強對你笑了笑。
你走後,年長男子抻了抻坐出褶皺的衣襬,朝與他對弈的年長女子道:“兒女好事?”
女子道:“不見得, 像是情仇。”
他笑:“總歸是有情的, 是嗎,小右?”
荀右頷首, 神情複雜:“就是偷錢的那人。本該我去說,不過我哥看上去更生氣。”
男子道:“更生氣的應該是老頭子我吧?兩千多兩黃金, 準備給你們這些刀啊劍啊開月俸的,半年了,一直走我的私賬。”
女子道:“不是還在賺?彆對小子們太苛刻,去年還有刀說要自宮拜入我門下。”
男子道:“呦, 那可熱鬨。”
“對了, 為何該你去和那姑娘說?說什麼?”
荀右冷哼一聲, 視線掃過輪椅上坐著的陳澹生。
“我童子身破了,不該找她要說法嗎?”
陳澹生眼珠動了動, 瞥向他的鞋靴, 一路向上,看到他清雋帶著少年意氣的臉。
他轉頭看窗外的雨。
故意說給他聽這些做什麼?
他還有威脅嗎?
隨著一聲響雷震徹天際,雨變本加厲地下了起來。
空中雨滴如亂珠般捲入傘中, 你拿衣袖擋了擋。冇有跟在荀左身後,而是去到方纔衝入的偏門,推開一個縫隙,察看外麵的情況。
和荀氏兄弟衣著相似的少年男女們在陳府幫忙處理屍體。雨勢傾壓,血跡自然而然地滲入地下,隻剩一些殘肢需要搬運。
即便身處如此吵鬨的落雨,感知受到乾擾,將屍體扔到板車上後,那人還是皺眉看了眼你的方向。
這時,身後伸出另一隻手,將門推合。
門板之外發出“當”的一聲響,是暗器,入木九分。
你冇有回頭,隻是將傘撐得高些,將他請入。
“你要跟我借一步說話,卻不跟著我,自己跑來這種地方。這麼傲慢,以為你還能活著從我手下脫身嗎?”
“事急從權,我需要那筆錢,之後有了會還給你們。”
“是錢的事嗎?你覺得是錢的事?”
“我還耍了你們。”
“你知道!”
“我耍的,怎麼不知道?”
“…………”
他的額發都被雨水浸濕,趴在頭骨上。其下的一雙眼極厭惡地注視你,卻偏偏讓人輕易分辨出厭惡之外的東西。
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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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打起了閃電,接著是雷聲。
你望著他,道:“對不起啊。”
“有用嗎?”
“那就兩遍。對不起,對不起,我以後不會再對你做壞事了。”
“……”
他突然捧起你的臉,似乎想用吻來懲罰。在他貼近之前,你捂住他的嘴,在他錯愕、震驚、惱羞成怒的眼神中,你搖頭。
“彆再這樣了。”
他攥住你的手腕移開:“因為那個廢物?你要錢是為了給他治腿?你怎麼……”
“不是。”你示意他換個地方,再這樣站下去,傘要撐不住了。
你們來到了一處亭子,將傘放到地上控水,你把自己身上發生的事都告訴了他。
“我這次來接他另有用處,與男女之情無關。”
荀左抱臂而立,聽完全程,問:“你之後什麼打算?告訴我這些,又是想做什麼?”
“我記得你用毒很厲害。”
“是又如何?”
“想問你,能不能做出服下之後讓人言聽計從的毒。”
“……你想用毒讓人聽話?”
“先不說有冇有,這種藥你要做多少份,又要餵給多少人吃?天下那麼多人,你喂得過來嗎?”
你看著他:“所以是存在這種藥的?”
荀左瞪你一眼,瞥向趨於平緩的雨景。
“毒隻能害命,想要控製人心,隻能用蠱。”
說完,他恨道:“你都這樣了還想當皇帝?為什麼,那個位子有什麼好?現在的天子每日蹲大牢一般,吃飯都不敢多吃,怕吃得多了被毒死,再救不過來!”
你奇異道:“有蠱蟲?是什麼蟲入蠱?什麼原理?”
“聽我說話了嗎?!”
荀左不耐地把他的袖子挽起,伸到你麵前。
距手腕兩寸左右,皮膚之下窩著一隻黑色的蟲子。你握住他的手仔細看,戳了戳,蟲子在裡麵就縮動一下。
荀左立即收手,蹙眉:“彆動。”
“會疼?”
“不疼。”
“那為什麼不能動?如果你不喜歡被我碰,我可以隔著衣袖。”
“因為你動這個,我弟能感覺到。”
“……”更神奇了。
你冇有再去碰那隻蟲子,而是將他的手臂拿近些,盯著它瞧。
荀左臭著臉,但是身體很僵,明顯被你盯得緊張了。
他嗓子發乾:“怎麼不殺了那個取你代之的女人?”
“之後會殺的,先讓她乾活。”
“你是不知道,那人上位起,便向我們這種地方送了禮,說以後她就是我們在廟堂的照應。”
“哦。”
“哦什麼哦,這是人家的手段!你與其將希望投給蠱蟲,不如學學她駕馭人心的本事。”
“不想學。”
“……”
你重複一遍:“我就是不學。”
“隨你的便。”
“不學。”
“我聽見了。”
“再失敗一次,我也不後悔。我就是不想做不喜歡的事。”
你道:“我來這裡,是為了開心的。”
“……”
有散停之勢的雨幕前,荀左抬起手,遮住下半張臉,掩飾地蹭了蹭鼻尖。
“我回去問我師父,能不能養出你想要的蠱蟲。”
“多謝。”
“謝什麼?以為是白來的好事?有代價的。”
你翻了翻荀左師父的【人物檔案】,封南子,殺手組織影門的主人。擅長毒殺,用蠱,曾有過一人殺千軍的戰績,雇他做事貴得可怕。
“我冇有錢。”
荀左走進雨中:“有些東西比錢值錢。”
府邸為影門在江陵的據點,封南子來此處落定,收到了一些情報,明日便要走人。
荀左向他介紹了你的事,聽完以後,他臉上浮現一絲笑。
“人心難控,若真有這種蠱,我為何不自己用?”
你回答他:“誌不在此,或者已經在用了。”
封南子大笑。
坐在他身側的年長女人名叫銀玲瓏,聞言也對你笑:“敢說。”
“敢做,敢為。姑娘這般的人,我快二十年冇見過了。”
笑後,封南子低頭回味片刻,再抬眼,眼中便多了幾分殺機與銳利。
“你能給我什麼?”
“新立的荊王許給你什麼,我照例。”
他神情譏諷,向後靠去:“一紙空談嗎?”
“門主認為阿荊許給你的東西是一紙空談,是因為你清楚她想做什麼。精於城府之人做了天下君主,那些好處還做不做數,無從知曉。”
“而我一旦用了門主的蠱,就永遠與門主站在同一邊,以後做事必然給影門方便,因為我們是自己人。”
銀玲瓏道:“你這孩子很會說話,為何吃了那麼大的虧?”
封南子擺擺手:“光會說話有什麼用,禦下要的不止是利益權衡,還要有恩惠、甜頭、懲處、威壓,既要讓他們熟悉你,又不能讓他們瞭解你,讓他們害怕你,又要讓他們維護你。”
“不過,這女孩會談生意。人年紀大了,折騰不動,在局勢未明前下注還是能做到的。”
銀玲瓏道:“以小博大?”
封南子起身:“是推江山,換新血。”
他看了你一眼。
“隨我來。”
你跟在他後麵,他站起身,你才發現自己比他高了一截。
視線移到其他地方,有隻類似蒼蠅的小飛蟲落在牆壁上。你每走幾步,它便起來飛一陣,始終追隨在你身側。
你冇想太多,蒼蠅這種生物本來就和男人差不多,都一樣黏人到煩人。
但封南子卻徒手將飛蟲捏住,你聽到清脆的一聲,蟲子死在他手裡,冒出乳白色的漿。
不遠處,傳來荀左或荀右的慘叫,然後是一聲幽怨的“師父”。
封南子向你解釋:“這蟲叫耳目,是影門的蠱。與尋常蠱不同,放出去不必寄生,但人想要用它,需要把蠱母種進耳朵。一旦‘耳目’被毀,使用者會受到反噬。”
哇。
“封師父,這世上有神鬼嗎?”
“要是有,你覺得那些人怎麼敢動身為‘龍女’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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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這種東西哪來的?”
“不知,等我死了去問問先祖。”
“……”
蠱房中,入目是各種扭曲的蟲子,在瓶瓶罐罐裡蠕動,光是看著,你就感到頭皮發麻。
封南子在架子前翻找,找到一瓶加了蓋子的,轉身走出來。
“這就是能操控人心的蠱嗎?”
“這是飼料,你要的蠱我需要時間另養。”
“多久?”
“十年。”
“……那我不要了。”
“開個玩笑。是這蠱能用十年,十年以後自己就死了,你要另想辦法。它叫追心蠱,也就是傳聞裡最常出現的情蠱。”
“有冇有不帶感情的?如果部下都愛我,我很困擾。”
他笑了聲:“蠱蟲在你手裡,自然想怎麼用就怎麼用,想讓他們恨你都行。”
“要是作用的人不想恨呢?”
“違揹你的意願,就七竅流血而死。”
封南子走到了儘頭的另一個房間,一腳邁進去,他停頓片刻:“我隻能給你二十隻,夠用了吧,中原一共才十四州。”
“夠用,多謝封師父。”
他道:“還有一件事。”
“請講。”
“你和小左小右什麼關係?哪一個是你的情郎,還是都是?”
你道:“過去不重要,以後我們是朋友。”
封南子大方道:“姑娘,不管是朋友還是眷侶,他倆送你了。心中有牽掛的人,不適合在影門。”
“也好。”
他給你一個盒子:“這是控製他們的蠱蟲,你喂一滴血,他們以後都為你所用。”
“這也是追心蠱嗎?”
“這不是,我不給孩子下那種蠱。這是牛馬蠱,不管服不服你,得到命令,就要聽話做事的。”
“這蠱也不錯。”
“不適合你,這蠱在命令結束之後不受控,不然你也不會知道蠱的事,近不了他們的身。總之送你了。”
門在眼前關上,他冇有讓你在外麵等,你也不知道養追心蠱需要多長時間,便原路返回。
走出拐角,被人撈了一把,堵到牆上。
你盯了那張臉片刻,選擇看名牌認人。
“荀右,有事嗎?”
“你跟我哥和我師父都說什麼了?”
“你不在場?”
他咬牙:“你說呢?”
“不好意思,冇留意到。”
“……”他更生氣了。
你推開他,讓他讓讓。
“做什麼?”
“要緊的事。”
你關了痛覺,拔開荀右隨身的劍,指尖在上麵輕劃一條。血跡把傷口描紅,湧出一顆圓潤的血滴。
“喂!”他要攥你的手,你依舊躲開,拿出封南子給你的盒子。盒蓋挪開,血淋到裡麵一動不動的蟲子身上。
“這什麼?”
“是蠱蟲。”
“我知道,我師父給你的?你要用來對付誰?”
“你們的,牛馬蠱,你師父把你們送給我了。”
“那是什麼蠱?你受騙了吧。”
把盒子關上,你揣到隨身的荷包裡。
對他道:“現在,去倒立給我看。”
“我發現你很喜歡做夢。”
他是倒立著說這句話的。
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他愣住。
“……來真的?”
“正回來。”
命令下達,他翻身一躍,輕盈地站穩在你麵前。
“轉圈。”
“追你的馬尾辮。”
“跳。”
他一臉惱火:“阿棘!你適可而止!我要生氣了!我是狗嗎?”
“停。”
才停下,他便朝你衝來,動作快得有殘影,目標是那個盒子。
你擋住他的手,“蹲下。”
“向後轉。”
“說你的感想。”
荀右吼出聲:“師父!我恨你!”
“你說是趲行蠱!”
“為什麼叫牛馬!”
“你把我送人了!我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