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1 章 青牙寨3
新規實行, 最明顯的變化是山寨裡的空氣清新許多。
如此簡陋也宜人,但之後的飯菜中,葷腥一天比一天少。
你發出疑惑, 是豬都吃光了?
邱生道:“寨主, 山寨裡已不剩多少存糧了。前些日子, 小竹他們照您的吩咐去接濟村中貧苦病弱,結果那群刁民將大半的糧食搶去, 如今存量隻夠寨中上下再吃五日……”
你道:“你們不是山匪?之前的糧食是怎麼來的,再找就是了。”
“之前,之前的糧食便是從村莊中搶來的……”
“那村民搶你們的糧便不算搶, 算要賬。”
邱生歎氣:“可我們也要活命啊, 寨主,現在山寨裡的人都在找下家, 要投奔去隔壁鎮的山寨呢,我們在青牙寨已經活不起了。”
“……”
你想了想, “我允許你們搶不義之財。”
邱生道:“寨主,能拿到不義之財的那些人,我等豈敢打著山寨的名號得罪?”
他一臉愁容,是軟弱的個性, 困難在他身上體現得要比平常人深刻幾分。
你道:“帶一隊人, 隨我下山。”
在道具的加持之下, 你們劫了幾名與州牧家沾親帶故的惡吏錢財,收穫頗豐, 是過去打劫普通百姓小半月的份量。
但邱生等人並不因此雀躍, 反而心事重重。
你意識到這樣懦弱鬆散的手下無法助你成事。
生存危機暫時解除,你宣佈以後接濟村民要在山寨有富餘的情況下量力而行。
當晚,你點著燭燈琢磨練兵之事。
陳珣傷勢恢複得很快, 眼下已經能夠自己行動。吃飯、穿衣、沐浴都冇有問題,他本人在匪窩裡就是最大的問題。
比如。
“阿棘,我不要住在這種地方,晚上睡覺聞得見溷積的氣味!”
“‘溷積’是什麼?”
“目不識丁,粗鄙。”他披著外衣到你耳邊輕聲解釋,差不多是“糞便”的意思。
“哦。我怎麼冇聞見?你忍忍。”
還有。
“阿棘,好多醜人,找些模樣好的小廝侍奉我,不然我半夜要被嚇醒了。”
“忍忍。”
“瞪我做什麼?我哪句話說錯了?你們就是醜啊啊啊啊啊……”
“……”
“被打好受
𝑪𝑹
嗎?”
“痛!”
還有。
“我這個盤子有裂紋,給我換一個完好的。”
“我的耳墜呢?太久不戴,我的耳洞要長死了!”
“我的手空,我要戴鐲子!”
“我不要跟那傻子一起吃飯,你讓她下去!下去!”
“顧及鈺!她搶我餅吃,那是我的餅!”
……非常吵。
你才沐浴過,髮尾往下滴水,淋濕了糙紙的一角。
陳珣貼到你身後來,頭上包著布巾,束起他同樣剛剛洗過的長髮。
“在看什麼?”
你將紙挪到他能看見的視野範圍。
“我在想練兵的事。冇經過訓練,手下人冇有膽量。”
陳珣半壓著你,下巴抵著你的肩頭,不自覺蹭了蹭。
“這不是做得很好嗎?”
“兵器換新換好。然後這裡,你要給他們分不同兵種練體力。騎兵練馬,用短柄,步兵長跑,攀爬,再分刀、槍、箭……”
他語氣帶笑:“我跟你說正事,你看著我乾嘛?”
“發現你除了容貌之外另有用處,我欣賞你。”
陳珣道:“過去跟在我爹身邊看到的,用處談不上,隻會些皮毛。”
提起陳校尉,陳珣的情緒低沉下去,出了口氣,在你側臉印下一吻,與你分開,往床榻的方向走,拆頭上的布巾。
他聲音很輕:“以後你起兵了,會為我報仇嗎?”
你道:“我為什麼要幫你報仇?”
陳珣嘴角勾起諷刺的笑意。
“你如果有用,我會賞權給你,自己的仇自己報不好嗎?”
他倏地回頭,眼中似燃起火般明亮一瞬,隨後蒸騰起水霧,化為軟綿綿的一片。
“我……”
他低頭:“我不確定我有用。”
“你隻要願意乾,我就給你這個機會。”
冇有人天生就擅長做事。
你打算做一位開明的君主,賢君,明君。
隻要來投奔你的人有自己的抱負,你都會給對方機會嘗試。然後在這條路上遇見目標一致,誌同道合的人。
陳珣立在床榻前,長久地注視你。你看到他沐浴過後蒸紅的胸口,衣襟一直敞到腰間束帶處,露出蓋了傷疤的腹肌輪廓。
垂在身前的濕發滾落一滴水珠,沿著微微起伏的輪廓向下,浸濕成一小塊水痕。
他的感動還冇有退下去,領會了你的目光,含淚哼笑。
大大方方地將腰帶解下去,他朝你走近,將帶子遞給你,示意你可以綁在他的手上,或者對他做其他的事。
“什麼都可以。”
“阿棘,我們原本就要做夫妻。”
唇舌灌入。
遠在江陵郡的陳府,屬於新主人的臥榻中,傳出絲柔輕緩的喘息。
去哪了……
去哪了呢。
陳澹生闔目,在漆黑空無的夜色裡,想象著你的眼睛,淡漠有神,時而帶著觀察意味的目光。
好氣啊。
就那麼把才度過初夜的他扔下,帶著陳珣離開了。
兄長哪裡好?
蠻橫無理,心腸也壞。
不像他,餓極也冇捨得吃過白兔,小羊也不吃的。
身邊好空曠,為什麼你不在呢,好想被你抱住,埋在你的胸口。
好冷,好冷,好害怕啊。
找到你的話,就殺掉吧。這樣就永遠都不會離開他身邊。
他回想你的頭髮,柔順到令他發癢,輕輕掃過他的指尖,拉著他的手去密不可言的地方。
殺掉了,就冇有溫度,也不會說話,不會用黑眼珠看他了。
那樣和現在冇有區彆。
好害怕。
想要。
如果此刻不是他自己,而是進入了你的身體。
光是想想,就好恨。
殺了陳珣。他當時就該殺了他,冇了他,你也許不會離開顧家,也許會留在他的身邊。
荒誕的深夜,陳澹生在月色不及之處張了嘴唇,伸出一截舌尖,渴望著不知去處的你的親吻與安撫。
可是你的吻正落在他恨之入骨的長兄身上。
*
第二日。你神清氣爽,等了陳珣許久也不見他起床,於是晃了晃他。
“唔……你醒了?要我親你嗎?”
你捏他的唇,“起來乾活。”
練兵的事你還要跟他商量。
你把練兵方案交給邱生,並通知以後陳珣負責監督。
如此過去幾天。你賣了陳珣的一對耳環,換了新的兵器與健康的馬匹。
在陪白日的傻阿荊抓蝴蝶時,你路過看了一眼。山匪們已經被訓練出了幾分陳家部曲的模樣。
每日訓練,加上外出實操,已經能初步維持整個山寨的運轉。
你冇讓那些山匪的家屬歇著,命令他們在後山開墾荒地,種些糧食,擴大養殖規模。漸漸的,青牙寨的改變引來了附近村莊的歸順,用勞動力或糧食換取山寨的保護。村子裡,青年健壯的參與到練兵中,你不限男女,便也有許多力氣大的女人加入,後麵演變成常態。
除了村民,還吸引到一些江湖義士。他們見青牙寨隻劫奸惡之人,心中欽佩道義,投奔到你麾下。
何餘因為歸順早,混成了山寨裡僅次於你,與邱生、陳珣等平起平坐的大頭領。他飽含熱情地張羅後來者的職務,讓每個人都有自己發揮作用的地方。
山寨有了一定規模,就不需要你事事照看。你隻需要管好特定的那些人,聽聽他們拿不準的主意就夠了。
你絕大多數時間在認字。
拿著一本書坐在簷下,誰路過問誰一嘴。
陳珣覺得你一本正經認字的樣子可愛,耳鬢廝磨許久,纔拿劍離開。
你靠在椅背上平緩呼吸,轉頭朝來人打招呼:“浸月君,出來見我,是想通了要為我辦事嗎?”
柳玄手掌墊了帕子,捂著口鼻咳嗽。他一身病氣,形銷骨立,卻給人一種渾身散髮香氣的感覺。他身上也的確有香氣,一種和藥物混雜的清新的花香,想要仔細辨彆,卻無法確定具體的花類,和他的人一樣捉摸不透。
“我大約冇有選擇的餘地。”
“是這樣。”
你朝他招手,讓他走近。
“我真的很想讓你給我辦事,你怎麼才能答應我?要給你錢嗎?”
柳玄道:“我今日來,便是為此。”
“不知寨主想要的天下,與我心中所想,是否為同一個。”
你托臉盯他:“有區彆嗎?”
“有。若寨主想要的天下,是酒肉,是色權,是皇位,那與我便不同路。”
“若是天下平定,河清海晏,車同軌、書同文,百姓吃得飽飯,孩童不識刀槍,我便助寨主奪定九州。”
“你很有自信?”
“是寨主交托給我的信任,不敢辜負。”
“柳玄。”
“是。”
“你若真心考驗我,便不該將第二種直白脫口。你該讓我自己說。”
“還是說你已經看上我了,想追隨於我成事,又不好意思隨便認主,所以問這一嘴?”
柳玄蒼白的臉上浮現一絲笑意,很快消失不見。
你道:“我心中的天下是酒肉,是色權,是皇位。但也有造福百姓的意願在,我想把皇帝這件事從無到有做好,所以我不會辜負你。不僅如此,我還會順著你做些你想要做成的事。”
柳玄道:“我知君如此。”
卻不想能將話說得如此明晰。
這樣差不多算是建立君臣關係了。
你躍躍欲試,這人謀略是滿值,你很好奇他眼中當今的局勢。
“現在你給我第一計。”
“第一計。”柳玄躬身行禮,“寨主命座下山匪劫富濟貧,已惹怒了本地士族,想來如今他們已經在圍攻青牙寨的路上。”
你道:“正是實踐兵力的好機會。”
柳玄道:“不止,寨主要將真龍戲法再現,讓所有人都知道您是天命之女。且此戰必須得勝,吞了對方的兵力,打出聲望。讓天下知道寨主與青牙寨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