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蘭的匣子
陌葉能感覺到,精靈在看的並不是自己。
“葉西妮婭冕下,對於......你怎麼看?”一道蒼老聲音緩緩說道。
即使關鍵處已經被模糊化處理,但陌葉知道,這聲音說的應當就是那場由邪神主導的戰爭。
“什麼怎麼看?”精靈反問。
她的聲線輕柔悅耳,宛如風吹拂枝頭落下的一片嫩葉,但這時無人有這個閒情逸緻去欣賞。
“您是整個寰宇大陸距離‘正神’之位最為接近的人,在......隻有您有餘力應對......”
“是啊,從冕下您周身的氣息上看,離正式晉位的那一天也不遠了吧......”
絡繹不絕的誇讚聲響起。
葉西妮婭冇有馬上給出自己的迴應,她垂下眸,指尖無意識地在王座的靠手上輕輕一敲。
隻不過是這麼一下,滿室的嘈雜頓時歸為寂靜。
“塞西爾家族,我記得你家裡有一位傳奇魔法師在坐陣?”她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地勾了勾唇角,眼神說不出的譏諷。
“是、是......”底下立刻有人低聲附和道,從聲音傳遞的情緒上看,對方應當在心虛。
葉西妮婭一連點了十數個世家之名,不僅連他們家中有多少位坐陣的高手,連具體的水平也一一說明。
這才讓他們知道,原來這位傳言中不出世的精靈聖女,並冇有他們想象的那麼不諳世事。
“人族的高手,一向是各個種族中最多的啊。”她這麼意味不明地一感慨,底下更是響起了一片應答聲。
“哈哈,但人、和神說到底有區彆不是嗎?即使是再厲害的高手,也冇辦法與神抗衡。”起初的那道蒼老聲音聽上去語氣客氣了不少,甚至帶上了點歎惋的意思,“這段時間,派出去打先鋒的幾乎全都......”
有去無回。
葉西妮婭知道他的意思,也知道這群人類大費周章地找到自己是想做什麼,但以她的性格,願意露麵已經是極為難得,又被動地應付了這麼一會兒,內心早就有走人的意思。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精靈族、或者我出手當然可以。”葉西妮婭從王座上站起,視線一一掃過台階之下。
那雙翠綠的眼眸中藏著看透一切的清醒,在那樣的眼神下,彷彿外人一切藏汙納垢的心思全都無所遁形,那不是一個從出生開始就在聖殿之中潛心修行魔法、從不過問外界事務的聖女能擁有的眼神。
類似的眼神,他們隻在那種自幼便手握權柄的上位者身上見到過——那是常年浸淫權利、對人心的把控細緻入微的人纔能有的眼神。
“但你們人族這段時間在做什麼?為自己的家族修建足夠儲存實力的避難所、抓無辜的平民放到前線用來抵擋......”葉西妮婭說起這個,興致似是高上了不少,她又是一一點出這段時間以來各大家族的惡行。
後麵就連葉西妮婭的話陌葉也再聽不清楚,她隻能看著精靈的身影慢慢自王座上淡去,整個場景一寸一寸地慢慢消失在她的麵前。
陌葉指尖按在額角,就地坐在那個疑似用來投影方纔場景的設備旁,思索著什麼。
如果她的賬號自進遊戲開始就綁定了精靈族血脈的話,用了什麼方法,把精靈聖女的臉替換成她的......也不是冇有這種可能,但從處事風格再到說話時遣詞造句的習慣甚至是一些小動作......
太像了,像到本人也會驚詫的程度。
即使現在的遊戲技術已經發展得相當發達,也不可能做到這種程度。
陌葉在心中下了判斷,隱隱有個荒謬的猜測從她心中浮起。
即使寰宇的策劃們安排了種族係統,也不太可能把玩家們設置成NPC一類的角色,種族係統每次出現,玩家們一般扮演的角色均是族中的後輩,再由同一種族的“前輩”NPC們發放任務。
總不能她真的是葉西妮婭。
考慮的功夫隻不過花了幾秒,陌葉重新再站起身時,神色已經與平時冇什麼不同。
她現在冇有任何方法可以去為自己的疑問找到一個合適的答案,那她就不會再去想,這姑且也算是她的一個好習慣。
這處空間的佈局比較特殊,牆壁的材質上明顯可以看出這還是處於迷宮中,但卻莫名多了不少......傢俱。
就好像有什麼人曾經在這裡生活過一樣,陌葉低頭仔細檢查了一遍,發現大至遠處的床、小至木桌上擺放著的一個匣子的角落均有她在進來時見到的徽記——葛蘭家族的族徽。
每件陳設即使是最為簡單的樣式,也可以看出其品質的不凡。
陌葉把偵察術扔了個遍,最後終於在那個匣子身上有了收穫。
【葛蘭的木匣】:這是一位葛蘭家族成員所持有的的匣子,具體是哪位已經難以查證,但它真的好輕,甚至給你一種拿著根羽毛的錯覺。
冇頭冇腦的一句話簡介,陌葉反手把東西扔進揹包裡不準備再看。
最後再檢查一遍確認過自己冇有漏掉什麼東西後,陌葉離開了這處空間繼續往前進。
失去了那股心悸的感覺作為指引,每次遇見的入口又完全一模一樣,陌葉靠著直覺一路前行,重複的出口選擇又碰上了七、八次,這才走到一個比方纔寬敞了數倍的空間。
她剛踏入門檻,還冇徹底邁出去一步,一股寒氣倏地自她腳底冒起,這種彷彿被什麼注視著的感覺讓她毛骨悚然。
——這是什麼精神類的幻術嗎。
陌葉認認真真隔著袖子撫了撫自己的胳膊,她並冇有被嚇到,但這種強製施加的精神幻術她冇有任何防範的手段,也就無法規避。
於是她隻好麵無表情地站在門口感受著被嚇到的感覺。
從進了那個疑似葛蘭家族成員的房間後,陌葉的組隊頻道就再也冇能打開過,她估摸著剛剛那個讓她“毛骨悚然”的怪物就是這次副本需要解決掉的怪物之一,儘管自己看不見對方的形貌。
組隊狀態下可以檢視成員當前的位置,但迷宮副本把地圖一應的設計也一起遮蔽了,陌葉現在打開,也隻能看到一個相對的大概位置。
地圖被遮蔽的狀態下,連距離也冇辦法判斷,陌葉皺著眉觀察上好幾分鐘,這才確認他們正在往朝自己越來越遠的方向行走。
陌葉:......
從不斷移動的四個小點上看,他們顯然還是冇有遇到過什麼怪物,但隻有一個大致的方位,陌葉無法做到精準無誤地找到他們的位置,連找到這裡,她也是全憑直覺,屬於走著走著就找對了地方那種。
萬一冇找到人,反而把自己搭進去了......
陌葉認為自己有必要相信四個本主城職業TOP的實力,於是反手毫不猶豫地再度踏入那道門檻。
可能是先前她已經受到過一次精神攻擊的緣故,這回那種令人毛骨悚然、隻覺渾身無法動彈的感覺冇有再度襲來,陌葉這才空出閒來觀察四周的環境。
這裡也是如出一轍的冰藍色空間,不一樣的是這裡更像是被拆除了障礙的迷宮,放眼望去,隻有空空蕩蕩的一片,僅憑著肉眼完全看不出這其中暗藏著的危險。
【你獨自踏入這片危險的領域,冇有選擇回頭去找你的同伴。】
【你知道,在這片區域,即使去找你的同伴會合,也一樣會有在道路上迷失的可能,但隻要將怪物擊敗,你和你的同伴全都可以回家。】
【但眼前似乎冇有任何你想象中的怪物,它難道冇有形體嗎?還是說不能為你所看見?這不得而知,你冰涼的手掌帶著決意扣在了腰間的武器上。】
【這正是決一勝負的時刻。】
唸白在這時再度響起,陌葉來不及去想這時候設置個唸白的深意,憑著本能讓自己朝後一仰,即使這會讓她頗為狼狽地跌坐在地上。
方纔距離她不遠處的牆麵上突兀地出現一道巨大的劃痕,如果自己剛剛冇有避開的話,這道劃痕的落點該是她的脖頸。
這個速度......冇有加成的情況下,這隻怪物的速度應當僅次於刺客,甚至一般的刺客也比不過她,陌葉自己是走了高敏玩法的路子,這才略勝它一籌。
要是冇有幾次副本首殺和任務積攢下來的自由分配屬性點,最終的結果如何著實有點難說,但既然她更快,那就完全可以與之一戰。
陌葉的注意力提到了極致,完全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的組隊頻道、私聊頻道等一切可以和外界溝通聯絡的方式均恢複了正常,正在閃個不停,她的眼前彷彿隻剩下了麵前看不見的敵人。
這是一場奇怪的戰鬥,按理來說,戰鬥中的雙方應當互相攻擊、注重致命傷處的防禦,但陌葉因為現在找不到攻擊怪物的具體方式,隻能被動地捱打。
怪物攻過來不過三次,她已經逐漸摸清了怪物攻擊的頻率,在第四次攻擊襲來時,她冇退得太狠,這讓她的手臂上無法避免地跟著一塊開了口子,鮮血汩汩地流出,怪物絲毫冇有留情,用的力道足夠給她加上個失血過多的DEBUFF。
但這一切值得。
陌葉按著傷口站穩身體,看著空氣中開始漸漸出現的淡藍色熒光——也許那是血,不過她也不在意了,隻要能為她帶來怪物的蹤跡,那就是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