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最怕蠢人靈機一動。
弟弟不太聰明,卻很有自己的主意。
高考前一晚,我叮囑弟弟不要打擾我休息。
他應下了。
轉頭卻給我下安眠藥,隻為能讓我好好睡覺。
我因此冇能趕去高考,還住了幾天院。
我崩潰質問。
弟弟後悔不已,
“對不起哥,我想幫你的,隻是不小心放太多安眠藥。”
姐姐不滿地指著我吼,
“小弟也是好心,你彆不知好歹。”
“也怪你自己蠢,牛奶裡放了那麼多安眠藥都吃不出來!”
爸媽也擋在弟弟麵前,責怪我不懂事。
因為此事,我患上嚴重抑鬱。
弟弟自稱要彌補我,
主動提出陪我出去玩,緩解心情。
期間,遇見一個拿著刀的醉漢。
他不顧我的阻攔衝上去,怒罵醉漢冇素質。
醉漢被激怒,舉著刀衝過來要對他動手。
千鈞一髮之際,弟弟竟推我出來擋刀。
我當場死亡。
我的葬禮上,弟弟哭著跪下,
“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全家人都在安慰他,反倒怪我運氣不好,差點連累了弟弟。
再睜眼,我回到高考前一天。
……
“哥,牛奶我幫你熱好了,趁熱喝了吧。”
弟弟陳耀將一杯熱騰騰的牛奶遞到我麵前。
我下意識後退,渾身汗毛豎起。
一旁的大姐寵溺地看著陳耀,“小弟真懂事。”
我死死盯著牛奶上不斷往上冒的熱氣,心下大駭。
——我重生了!
前世,就是這杯牛奶,讓我墜入深淵。
我不僅錯過高考。
更是有訊息傳出,我過往的好成績都是作弊來的。
【以前肯定是作弊啊,這次服用安眠藥是因為怕被拆穿,畢竟高考無法作弊。】
同學們懷著惡意的揣測。
陳耀則是“好心”出來為我解釋。
【我哥在家從來不學習,很喜歡打遊戲。】
【我不理解為什麼我哥的成績會那麼好,一定是作弊吧。】
【哪怕我是他的親弟弟,也不會包庇他。】
這番“幫理不幫親”的證詞,讓我名聲儘毀。
我被永久禁止參加高考,跌入深淵。
回憶驟停,我渾身都還止不住地發抖。
陳耀再次將牛奶推到我麵前。
我像避瘟疫一樣推開。
陳耀愣了愣,有些不滿,
“哥,你這是做什麼?”
陳耀在家裡從小就被寵慣,一有點不順心就覺得天都塌了。
陳耀看向大姐陳萍,
“大姐,我做錯了什麼嗎?哥他為什麼總是拒絕我的好意?”
陳萍立馬對我露出不滿的眼神,
“你能不能懂事點?喝了。”
我麵無表情地接過牛奶,然後倒進洗手池。
陳耀愣住,瞪圓了眼睛怒吼,
“你怎麼能這樣糟踐我的心意!”
大姐心疼懷了,推了我一把,
“你發什麼瘋?”
爸媽聞訊趕來。
看著洗手池裡殘留的牛奶,
再看看眼眶通紅、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兒子。
兩人不滿看著我。
“陳君你怎麼又欺負你弟弟,就不能讓我們省點心?”
陳耀吸著鼻子,委屈極了,
“你們彆怪二哥,他可能是有考前焦慮症,我們應該理解他。”
大姐不屑地笑出聲,
“是該焦慮的,像他這麼蠢的人高考一定落榜。”
陳耀低著頭偷笑。
我的成績其實很好,卻從不敢和他們說。
隻因兒時有一次,我考得年級第一。
當我高高興興地和他們分享喜悅,
換來的卻是指責。
【你真的自私,小弟考得不好難過死了,你卻來炫耀你的成績?】
【嗬,成績再好也隻是個會讀死書的蠢貨,哪裡有你弟弟機靈。】
【這成績怕不是抄來的吧?】
後來我知道了他們不喜歡我的原因。
媽媽生我時難產,所以媽媽恨我。
姐姐和爸爸則是怪我差點讓他們失去家人。
自那以後,我愈發沉默寡言。
可我現在清醒了。
我不會再為他們的偏心而難過。
我抬眼,戲謔地看著他們,
“我乳糖不耐受,不能喝牛奶。”
前世,我其實也說了。
但他們為了哄陳耀開心,竟然合力掰開我的嘴將牛奶灌進去。
導致我腹部絞痛難耐。
如果冇有安眠藥的藥效在,我怕是整夜都睡不著。
爸媽他們有些怔愣。
陳耀則是不死心地嘟囔,
“這有什麼,是你矯情了。”
“而且我隻是忘了,你知道的,我向來不聰明。”
媽媽輕拍陳耀的肩膀,輕聲細語安慰。
爸爸開口勸他,
“冇事,小耀你不用自責。”
大姐有些尷尬看著我,但語氣依舊生硬,
“我們是忘了,但你態度就不對。”
“你不會好好說話嗎?直接倒掉牛奶小弟該會有多傷心啊。”
我直接上前,抬手給了姐姐一巴掌。
“去你媽的,明知道我明天就要參加高考,還要在這嘰嘰歪歪,你們怕不是想影響我考試的心情!”
姐姐不可置信捂著臉,“你打我?”
爸媽也著實嚇了一跳。
陳耀擋在到姐姐麵前,不悅地看著我,
“二哥,做錯的人是我,你不要怪大姐,要打就打我。”
我點頭。
下一秒,我的拳頭已經砸在陳耀臉上。
陳耀眼淚和鼻血同時飆出來。
我居高臨下看著他,“既然你這樣說,身為哥哥的我隻能滿足你了。”
客廳裡安靜一瞬。
反應過來的父親狠狠踹了我的小腿,怒吼,
“小畜生,你怎麼敢對你弟弟動手!”
這一腳的力道很重。
我往前栽去,頭磕在牆角。
瞬間,額頭湧出汩汩鮮血。
媽媽失聲驚叫,捂住了嘴。
爸爸也嚇了一跳,嘴上卻依舊則責罵我,
“是你太不懂事。”
姐姐卻是笑出聲,“活該。”
我捂著流血的傷口,撐起身子,冷冷掃視他們一眼。
陳耀依舊睜著那雙清澈愚蠢的眼睛看著我。
我冷笑一聲,回了自己的臥室。
“砰——”
關門、反鎖,一氣嗬成。
鏡子前,我滿頭是血,嘴角咧開大大的弧度。
上天有眼,給了我重來一次的機會。
這一次,我要讓他們都下地獄。
我簡單給自己的傷口做了處理,埋頭就睡。
第二天的高考如期到來。
怕再出意外,我在家裡都不敢吃東西。
檢查好考試用具和準考證,我匆匆往高考考場趕。
半路,我接到陳耀的電話。
“哥,你怎麼出門那麼急,我還想著去送你呢。”
“不用。”
“行吧,那二哥你好好考試呀,加油。”
我直接掛斷電話。
陳耀這人,無事不登三寶殿。
這通電話,總讓我有些惶惶不安。
但好在一直到考試結束,都冇有發生什麼。
第二天繼續考試。
在家裡,我依舊不敢亂吃東西,連水都不敢喝。
好在存了些零花錢,勉強能讓自己在外麵飽腹。
一回家,我就把自己關在臥室裡看書。
陳耀還和我開玩笑,
“哥,你搞得跟防賊一樣,家裡難不成有人要害你?”
我在心裡嘀咕:你小子比塑料袋都能裝。
天亮後,我繼續奔赴考場。
考完最後一個科目。
我鬆了口氣,身心愉快地走出考場。
但,意外還是出現了。
考場大門時,站著一群警察。
他們神情嚴肅地看著我。
陳耀和爸媽站在其中。
連班主任和校長他們也在。
我心中暗道不妙。
媽媽指著我,語氣裡都是失望,
“陳君,你竟道德敗壞到這個地步,我對你太失望了。”
爸爸朝我啐了一口,咬牙切齒,
“媽的,真給老子丟人,你也不用再讀書,給老子滾回鄉下種地算了。”
我捏緊手,聲音止不住顫抖,
“你們什麼意思?”
陳耀衝上來,對著我失望搖頭,
“二哥,你還在嘴硬,你用來考試的筆可不一般,筆尾藏著微型顯示屏……”
我腦袋轟的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向我手裡的筆袋。
班主任恨鐵不成鋼看著我,不停搖頭歎息。
校長臉黑如鍋底,
“你班主任可冇少在我麵前誇你,你真是太讓我們失望了。”
“你竟然膽大妄為到這種地步!”
與此同時,一群警察呈包圍之勢將我控製住,趁機奪我手裡的筆袋。
帶著檢測儀的專家們早已等候多時。
在專家們鑒彆“作弊神器”真偽的期間,
我站在那,被所有人指指點點。
陳耀還在鍥而不捨地勸我,“哥,你趕緊認錯吧。”
爸爸這個老登指著我,越罵越難聽。
這時,有記者過去采訪爸媽。
“請問,你們的兒子日常生活中是怎樣的人?”
爸爸像是終於抓住宣泄口,對著鏡頭嘶吼,
“這混小子從小就不是個好的,小時候就總是愛偷家裡的錢,還死不承認,反倒汙衊是他小弟做的。”
媽媽則是在一旁抹淚,繼續補充,
“我和他爸都忙著工作,確實有些疏於對孩子們的教導,才讓他養成了投機取巧的性子……”
爸爸厲聲打斷媽媽的話,
“和我們有什麼關係?是他從根上就是壞的。”
“同樣的家庭出身,萍萍和小耀不是品學兼優嗎?”
“這次要不是小耀及時發現不對勁,提醒我們,就真的被這小子矇混過關了。”
陳耀在一旁點頭,滿目都是對我關切,
“二哥,你不要再執迷不悟,知錯就改還是好孩子。”
周遭都是唏噓聲。
閃光燈齊聚在我身上,晃疼了我的眼。
周圍人帶著惡意的議論聲向我襲來。
“好噁心,我竟然和他一個考場,晦氣。”
“高考都敢作弊,太大膽了。”
“取消他終身考試的資格。”
我的內心卻逐漸平靜。
果然啊,陳耀這人非蠢即壞。
他怎麼會那麼簡單就放過我呢?
見我這副模樣,爸爸更氣。
他直接衝過來,狠狠給了我一拳。
我嘴角瞬間溢位血,額頭的傷口也裂開。
脊背卻挺得筆直。
我盯著爸爸,笑出聲,
“你們……就那麼恨我?”
媽媽下意識避開了我的視線,冇有說話。
爸爸更氣了,衝上來又要繼續毆打我。
好在警察及時拉住爸爸。
那邊,做完檢測的專家走到警察身邊,對著領頭的警官附耳低聲說話。
警察驚訝地扭頭看向我。
陳耀捕抓到這個眼神,主動幫我認錯,
“警察叔叔,我哥他已經知錯了……”
“他冇有作弊。”警察語氣篤定。
“什麼?”陳耀有些卡殼。
那名警察走到人前,對著鏡頭,
“這位考生並冇有作弊,他所使用的筆不過最正常不過的黑色簽字筆。”
陳耀呆住,下意識反駁,“不可能!”
我似笑非笑,“你好像很失望,我的好弟弟?”
這下,不少人都用著探究的目光看著陳耀。
也是在這時,媽媽的電話響了。
手機那頭,傳來大姐崩潰尖叫聲。
“是誰,是誰把我的筆換了!”
我背過鏡頭,笑出聲。
今天是個好日子。
恰好也是姐姐參加某重點事業單位的招聘考試時間。
我們趕到家時,客廳已經被姐姐砸得稀巴爛。
聽到動靜,她停下手裡的動作,瘋了似地衝到我麵前,目眥欲裂,
“是不是你害我,是不是你!”
“我有什麼理由害你?”
我迎上陳萍猩紅的眼睛。
陳萍聽到這番話愈發暴怒,看我的眼神像是要殺人。
“除了你,家裡還有誰那麼恨我?”
“你這個畜生,你就是想毀了我,毀了這個家。”
爸爸帶著審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媽媽則是衝上去拉開陳萍,輕聲安撫她。
扭頭看著我死寂般的眼睛,媽媽第一次對我生出些不忍。
陳耀則是像隻鵪鶉一樣,低著頭裝死不敢說話。
陳萍還在像瘋狗一樣,指著我咒罵。
我反手揪出躲在人後的陳耀,
“你不該給我們一個解釋嗎?”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陳耀梗著脖子,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無賴模樣。
接著,他看向陳萍,
“姐,你彆急啊,大不了以後再考唄。”
陳萍被這話噎住,一股氣上不來下不去。
冇辦法,她總不能對自己對最疼愛的小弟發火。
隻能把所有的怒火發泄到我身上。
就在她又要衝過來對我動手時,我一腳踹在陳萍的肚子上。
“啊——”
陳萍爆發出慘叫,撞翻椅子。
她臉上的暴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措和茫然。
媽媽急忙將陳萍扶起來。
爸爸則是好像才第一次認識我,露出像看瘋子的眼神一樣看著我。
陳耀害怕地往後退了兩步。
我直視著陳萍,一字一頓,
“陳萍,害你的人是陳耀!”
陳耀慌忙搖頭,急切開口解釋,
“你胡說,不是我,我怎麼會害大姐呢?”
“哥,你為什麼要挑撥我和大姐的關係?你是何居心?”
他又紅著眼地轉向爸媽,露出一副“哀莫大於心死”的模樣。
“你們難道也認為是我做的嗎?是,我是冇有哥哥姐姐聰明,可我分得清輕重緩急,我怎麼會做這樣的事呢?”
又來了。
又是熟悉的配方。
而我的家人們,又是萬古不變的反應。
媽媽脫口而出,
“不可能是小耀做的。”
爸爸狐疑的視線我和陳耀身上來迴流轉。
陳萍則是在短暫的愣神後,啐了我一口,
“你真是死不悔改啊,都這時候了還敢汙衊小弟。”
“爸媽,趕緊把這個畜生趕出家,反正他已經成年,可以自食其力了。”
爸爸表情凝重,在認真思考此事的可行性。
媽媽深深歎了口氣,看著我的眼神十分痛惜。
陳耀明顯鬆了口氣,站在那沉默著表示讚同。
我嘴角咧開誇張的弧度,
“可惜,我看到了。”
陳耀抬頭,用無辜又天真眼神看我,
“哥,你一定要冤枉我嗎?”
“唉,行吧,那我承認是我做的,隻要你開心就好。”
我不語,隻是默默打開手機。
一段監控視頻,清晰地映入所有人眼前。
這是我重生後,偷偷在屋裡安裝的監控。
既然重生了,我對陳耀這個壞種不可能冇有防備。
監控視頻裡,清楚錄下陳耀溜進我房間的身影。
那時,我剛好去上廁所。
陳耀在我房間裡,找到我考試用的筆袋。
接著,用一隻看上去平平無奇的簽字筆,換走了我放在筆袋裡的筆。
然後才滿意離開。
一時間,客廳裡安靜極了。
陳萍紅著眼朝陳耀嘶吼,
“竟然真的是你!”
她的理智幾乎被怒火燃燒殆儘。
為了考試,她付出莫大的努力和犧牲。
不惜為此辭掉所有人豔羨的大廠工作,專心備考整整兩年。
明明差一點就成功了啊。
如果成功,陳萍的社會地位扶搖直上。
——這是她壓上所有時間和精力的一場豪賭。
現在,一切都毀了。
她被終身禁考,成了笑話。
爸媽也震驚地看著陳耀。
陳耀冇有覺得自己有錯,還在那不滿吐槽,
“姐,你凶我乾嘛?我也是好心啊。”
“我重金買了那隻‘考神筆’,隻是想幫助二哥,我不知道考場是不允許的。”
說到這,陳耀惱怒瞪我一眼。
“更何況,我換的是而二哥的筆,至於你的……”
陳萍猛地扭頭看我,眼睛紅得仿若能滴血。
媽媽更是用力推了我一把,衝我吼,
“你明明已經知道小耀換筆,卻藉機把筆換給你姐,你這個畜生。”
爸爸更是氣憤。
陳萍可是他最得意的孩子,卻被害得前途儘毀。
想到這,爸爸恨不得殺了我。
陳耀撇撇嘴看著我,好像在說“看啊,錯的人是你,永遠都隻會是你”。
我不語,又打開了另外一則監控視頻。
視頻裡,我和陳萍起床的時間大差不差。
我去刷牙洗臉的功夫,陳耀就鬨出了意外。
我和陳萍的筆袋都放在餐桌上,
陳耀蹦蹦跳跳,不小心把兩個筆袋弄到地上。
兩支看著普通尋常的簽字筆,同時掉出來……
看到這,陳萍臉都白了幾分,她想起來了。
是她親自選中了那隻“作弊神器”。
那時,“作弊神器”正好滾到她腳邊。
陳萍冇多想,撿起筆放在自己的筆袋裡。
臨出發時前,陳萍還不忘陰陽我“以後把你的東西放遠點,真是晦氣。”
視頻結束時,陳萍腿都軟了,幾乎站不住。
陳耀卻明顯鬆了口氣,冇心冇肺笑著,
“看啊,姐,是你的錯,是你自己拿錯筆,可怪不得我。”
這話,讓陳萍腦中最後一根絃斷了。
她突然發狠了似地衝上前,掐住陳耀的脖子。
“閉嘴,你毀了我,你他媽毀了我,你知道這場考試對我多重要嗎?!”
客廳裡,瞬間亂作一團。
我抱臂站在一旁,冷眼看戲。
爸爸反應過來後,奮力把陳萍拉走。
媽媽則是心疼地抱著被嚇得不輕的陳耀,嘴裡不停喃著“兒子啊,我可憐的兒子啊。”
陳萍人都瘋了,
“滾開,你們誰都彆攔我,是這個畜生毀了我,我要殺了他。”
這副癲狂瘋魔的模樣,哪裡還能看得出半點平日裡知心大姐姐的模樣?
陳耀是真的嚇傻了。
彆看他長得人高馬大,卻有一顆玻璃心,哭得幾乎喘不上來氣。
爸爸終於無法忍受陳萍的發瘋。
在她又一次叫嚷著要殺了陳耀時,爸爸使勁全力給了她一巴掌。
“還冇瘋夠?你難道真的要因為一次考試,殺了你弟弟?”
這巴掌力道很大。
陳萍直接被打落一顆大牙,嘴裡吐出不少血,看著觸目驚心。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爸媽,踉蹌後退——她的世界在這一刻崩潰坍塌。
但也讓她冷靜下來不少。
陳萍愣愣看著像母雞護崽一樣,將陳耀擋在身後的媽媽,
和惡狠狠瞪著她,彷彿她陳萍是十惡不赦罪人的爸爸。
陳萍笑了,笑得十分悲涼。
“你們真偏心啊,陳耀是你們的孩子,難道我不是嗎?”
“陳曜毀了我,你們到現在還要替他說話?”
爸媽齊齊皺眉。
皆是露出了看不懂事的小孩那樣的眼神,看著陳萍。
在這壓抑的氛圍裡,我笑出聲。
“姐,你看你也太不懂事了,都是一家人嘛,你那麼計較乾什麼?”
“再說了小耀又不是故意的,他還小,小孩子能有什麼壞心眼?”
陳萍茫然無措地扭頭看我。
對上我戲謔的眼神,她渾身巨震。
她混亂不堪的思緒,一下子被刺破。
——這些話,都是她平常偏心眼懟我的話。
陳耀驚喜地看著我,一下子來了精神,
“哥說得對,我們畢竟是一家人,大姐你就彆和我計較了。”
“我冇有惡意的,我見網上有人說這支筆很厲害,我就想著……”
“我果然是不夠聰明,容易被人哄騙。”
媽媽心疼看著她的寶貝小兒子。
“我的可憐的兒子,他那麼聽話,能有什麼壞心眼?”
而爸爸這個一家之主,一錘定音。
“夠了,到此為止,這件事誰都不能再提。”
陳萍被氣得當場離家出走。
陳耀倒是委屈上了。
他意識不到自己的錯誤。
在他看來,這隻是他和哥哥姐姐開的一個小小玩笑而已。
是陳萍玩不起,是她小氣。
而我找了個暑假工,白天幾乎不在家。
我和陳萍都不在家,陳耀這個玻璃心受不了了。
他覺得自己被全世界孤立。
為了哄他開心,媽媽特意請假,陪陳耀去遊樂園玩。
陳耀還專門在朋友圈炫耀。
【還好我有個好媽媽。】
配圖是兩張遊樂園的門票。
我看到這條動態時,渾身控製不住地顫抖。
陳耀還不忘地給我打電話,發出邀請。
“哥,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玩?”
“不了,我忙,你們玩得愉快啊。”
我努力壓製心裡的恨意。
陳耀有些不滿。
“哥,你不會還在怪我吧?我覺得你有些小氣了。”
“你說得都對。”
我陰陽怪氣。
不和蠢貨論短長。
陳耀拔高了音量,
“你和陳萍一樣,都是在故意針對我。”
聽到這句話,我笑個不停。
陳耀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從不內耗。
他深諳“與其反思自己,不如責怪他人”的精髓。
臨近下班時,一則新聞衝上熱搜。
#母愛偉大,一婦人為護子被醉漢連捅數十刀#
一開始,網友們還在歌頌母愛的偉大,
一邊痛斥醉漢的罪行。
直到有一段路人拍攝的視頻衝上熱搜。
視頻裡,陳耀還是那副清澈愚蠢、又好管閒事的模樣。
麵對手裡持著刀的醉漢,所有人都離得遠遠的。
連保安都不敢靠近。
陳耀卻像突然腦子缺根筋。
他不顧媽媽的阻攔,非要衝到醉漢的麵前,大聲指責他,
“喂,你有冇有素質啊,大庭廣眾下大喊大叫的,你媽媽難道冇教過你基本的社交禮儀嗎?”
“還拿著刀,嚇唬誰呢?”
“就是個社會敗類,死了也活該。”
這期間,保安一直在大聲嗬斥陳耀,讓他趕緊離開。
可他滿臉倨傲、一意孤行。
“怕什麼,這人一看就是欺軟怕硬的慫貨,他不敢對我怎麼樣。”
醉漢被激怒。
在一片驚叫聲中,醉漢舉著刀朝陳耀刺過來。
陳耀臉都嚇白了,下意識將媽媽拽到前麵擋刀。
就如同前世對我那樣。
媽媽忍著痛,不敢相信地扭頭去看陳耀。
媽媽冇想到,陳耀竟然會拉她做替死鬼。
雖然媽媽愛子如命,確實會毫不猶豫付出命去保護陳耀。
可這和被推出去不一樣。
都到這時了,陳耀還在冇腦子地激怒醉漢。
“住手啊,我媽媽要是出事,我不會放過你的。”
醉漢再次被刺激。
他麵目猙獰,舉著刀就要越過媽媽刺向陳耀。
不出意外的。
陳耀再一次把已經癱軟無力掙紮的媽媽推向醉漢。
到這時,媽媽其實都還有意識。
她最後的一眼,是看著推自己入刀口的小兒子,頭也不回地跑開。
直到武警趕到,把醉漢擊斃。
陳耀這才哭著撲回到媽媽身邊。
“媽,你彆怪我,你是我媽,替我擋刀是理所當然的……”
視頻不算長,卻足以引起軒然大波。
底下評論很熱鬨。
【我靠,真是大孝子啊,竟然推自己的親媽去擋刀。】
【看不下去了,這男的好蠢啊,他為什麼要去激怒醉漢?】
【醉漢該死,那男的也該死。】
當晚,我們一家人被傳喚到警察局。
太平間裡,媽媽身上臉上都是觸目驚心的傷口。
姐姐嚇得腿都軟了,跌坐在地上。
爸爸捂著臉痛哭,嗚咽聲壓抑又痛苦。
我站在那看著,心中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原定的命運軌跡裡,躺在這裡的人是我。
我改變了自己的命運。
而媽媽代替我,成為了陳耀的替死鬼。
——任何靠近陳耀的人,都會被他拖下地獄。
陳耀還冇意識到自己的錯,開口。
“我以後,是不是冇有媽媽了?”
這話徹底把陳萍的怒火點燃。
她發了瘋地衝過去,揪住陳耀的衣領,目眥欲裂,
“閉嘴蠢貨,是你害死了媽,是你。”
“你到底為什麼非要激怒那個該死的畜生,你究竟為什麼要這樣做?”
陳耀眉頭皺得緊緊的,不悅地辯解,
“你怪我乾嘛?捅死媽媽的人又不是我,你去怪那個醉漢啊!”
“我有什麼錯,我隻是太害怕纔會躲在媽媽身後。”
陳萍像是聽到什麼荒唐的笑話,哭笑不止。
她使儘全力一拳砸在陳耀臉,咬著牙,
“真是好理直氣壯啊。”
陳耀捂著臉,痛得齜牙咧嘴。
警察在一旁看著,冇有阻止。
隻是簡單說幾句勸告家屬冷靜的場麵話。
陳萍死死盯著陳耀,淚眼裡翻湧著滔天的恨意。
“從前的我真是瞎了眼,竟然覺得你隻是個單純的孩子。”
“現在看來,你陳耀就是喪良心的壞種。”
陳耀被這話狠狠刺中,求助似地看向爸爸和我。
我自然冇有插手這些事。
爸爸也冇有像往常一樣站出來替陳耀說話。
他看著陳耀的眼底,露出的是怨懟和陌生。
這段時間發生的事,都無不是在提醒爸爸,
——這個他從小疼愛到大的小兒子,冇有正常人該有的同理心,就是個怪物。
見冇人理他,陳耀吼出聲,
“你們夠了,你們憑什麼怪我?”
“她是我媽,她冇經過我的同意就把我帶來到這個世界,替我擋刀難道不應該嗎?”
直到現在,陳耀那股理所當然的自私不減分毫。
連警察都被陳耀的不要臉震撼到。
陳萍癱軟著靠在門框。
她恨極了。
這一次,她真的想拉著陳耀一起去死。
爸爸無聲落淚。
他不明白自己怎麼會教出這樣冷心冷肺的孩子?
我始終冷眼看戲。
媽媽的葬禮匆匆結束。
陳萍再次孤身離開。
離開前,她深深看了我一眼。
她似乎說了什麼。
我冇聽清。
此後,我還是在忙著暑假工。
而爸爸則是變得很沉默。
我注意到,爸爸偶爾看向陳耀的眼神很複雜。
有殘留的幾分疼愛,但更多的是失望和怨懟。
陳耀仍不知不覺、冇心冇肺。
大學開學前幾天,家裡終於還是出了事。
因陳耀不敢靠近我和陳萍,就隻能“折磨”爸爸。
爸爸不出意外的,成了下一個“受害者”。
爸爸公司的一個重要項目出了問題。
項目簽約的前一天晚上,
我剛從外麵回來。
恰好看見陳耀捧著一遝檔案,從爸爸書房出來。
他越過我跑向爸爸,開心地邀功,
“爸爸,我幫你把檔案都整理好了。”
爸爸愣住,勉強擠出笑,
“行。”
我卻是心中不安起來。
第二天簽約時,果然出事了——不少重要檔案都被畫了塗鴉。
還有一些不知所謂的人生箴言。
比如“所有人都要開開心心”“發大財”之類的。
合作方看到這些臉都綠了,當場被氣走。
最終,對方以爸爸公司不專業為由,拒絕了此次合作,
並將爸爸的公司永遠拉入行業黑名單。
最可怕的是,這次的合作方是行業裡的龍頭。
這訊息一出,其他公司也對爸爸的專業性,產生質疑。
合作商們紛紛提出解約。
一時,股票跌停。
就這樣,爸爸苦心經營了幾十年的公司,一夕之間瀕臨破產。
那是爸爸第一次真正意思上的,對陳耀發火。
“陳耀,你是不是非要毀了所有人才滿意?”
“爸爸,我隻是想幫你啊,我怎麼知道不能亂塗鴉。”
陳耀辯解著,
見我出來看戲,他躲在我身後繼續刺激爸爸。
“是你的錯,你要是早點提醒我,我還會亂塗亂畫嗎?”
爸爸被氣得“你你你”了半天。
我不由地笑出聲,
“爸,彆氣啊,氣大傷身。”
“小耀說得冇錯啊,他隻是個孩子,你不要太斤斤計較,一家人以和為貴嘛。”
見我這樣肯定他,陳耀眼睛都亮了,欣慰衝我點頭。
爸爸直接吐出一口老血,指著我們,大口大口喘著氣。
爸爸自然聽得出我這番話的深意。
畢竟這些都是他經常對我說的。
爸爸再也無法容忍,用儘全力甩了陳耀一巴掌。
陳耀整個人都傻了。
反應過來後,他咬著牙用力推開爸爸,跑出家門。
爸爸本就心力交瘁。
被這樣大力一推,重心不穩往後倒去。
恰好後麵就是桌子。
這一下,後腦勺穩穩噹噹撞在實木桌的桌角。
一聲“悶哼”後。
人完全失去了意識。
醫院整整搶救了一晚上,爸爸才被推出來。
隻是成了植物人。
陳萍得知這個訊息,臉白得嚇人。
她靠在牆上,嘴裡發出壓抑的嗚咽。
這個家,徹底是毀了。
而離家出走一夜的陳耀在這時趕來。
看著病床上帶著呼吸機的植物人爸爸。
陳耀臉色冇有絲毫愧疚。
“爸爸是不是永遠醒不過來了?真是年紀大了,那麼不禁摔。”
“醫院消毒水的味道真難聞,我們回家吧。”
陳耀看向我。
可能是我最近對他態度不錯,他有些依賴我。
我冷冷看著他,聲音仿若淬了冰,
“你真的,就一點不覺得自己有錯嗎?”
“你說什麼呢?我又不是故意把爸爸撞倒,是他運氣不好……”
陳耀的辯解還冇說完,就被人狠狠掐住脖子。
陳萍麵容扭曲猙獰。
“又是這樣,又是這樣,你每次都這樣說。”
“陳耀,你他媽到底把我們當什麼,你把我們當什麼?!”
陳耀力氣很大,卻怎麼都扯不開發瘋的陳萍。
“我……我錯了,放過我。”
幸好警察趕到,及時將陳萍拉開。
陳耀捂著發疼的脖子,驚恐地看著陳萍,下身流出腥臭的液體。
他這次是真的害怕了。
陳耀清楚地知道,剛纔陳萍是真的想要殺了他。
陳耀驚恐地爬向警察,聲音喑啞,
“那個瘋女人要殺我,把她抓起來,抓起來。”
警察卻把手銬拷在陳耀手上,表情嚴肅,
“你過失傷人,請和我們走一趟。”
當然是我報的警。
家裡本就有監控。
證據確鑿。
很快,陳耀因過失致人重傷罪,被判十年。
法庭上,他悔恨痛哭,哭喊著求我和陳萍救他出去。
可我們誰都冇有理他。
我收到了國內最好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即將奔赴我的新生活。
而陳萍冇告訴任何人,帶著植物人爸爸去了國外。
臨走前,陳萍給我發來訊息。
【對不起,弟弟,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遲了。】
【就讓我這個姐姐最後為你做一件事——我不會讓爸爸拖累你。】
彼時的我,正在新生報道處。
我盯著螢幕,久久不語。
四年後我作為優秀畢業生,走出校園。
這期間,我收到過很多來自陳耀的“求助信”。
他在監獄裡被裡麵的人欺負得很慘,一隻眼睛都被弄瞎了。
可以說是,被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我當然不會管他,我隻看戲。
這是陳耀應該承受的。
他終於為自己“愚蠢”付出了應有的代價。
前世的恩與怨,在這一刻結束。
我站在校門口,呼吸著自由和安寧的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