鋪內夥計牛小子、劉林、張澤(收留的小乞丐)十幾個人跟著學稱重、收錢;宋晏遲的暗衛在鋪子後的院子的倉庫裡往外搬糧食。
一派喧囂繁忙,全然不受昨夜風波的明顯影響。
偶爾有昨夜隱約聽到動靜的熟客低聲詢問夜影:
“小哥,昨夜西街大院那邊鬧鬨哄的,冇事吧?”
夜影咧嘴一笑,
“冇事冇事!就一不開眼的地痞想偷摸著占便宜,被我們家主子和夫人逮住收拾了!乾淨利落!
各位放心,咱們蘇記做事敞亮,從不惹事也不怕事!安心買東西,童叟無欺!”
這話說得敞亮又提氣,排隊的街坊紛紛點頭,
再看向櫃檯後那個忙碌的身影時,眼神更添了幾分敬畏——
縣主賣東西實在,打流氓更是一把好手!
糧鋪斜對麵一座不起眼的茶樓二層雅間。
窗開一縫,一雙渾濁陰沉的眼睛正死死盯著糧鋪門口摩肩接踵的景象,
正是昨夜張屠戶身後那個深紫鬥篷的老嫗。
她看著那生意火爆的糧鋪,乾癟如枯樹皮的手在袖中緊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空氣中殘留的那絲微弱靈血的芬芳,讓她如同毒蛇嗅到仙藥,既貪婪又忌憚。
“靈血……至寶……必須得到……”
沙啞的囈語在昏暗的雅間中漫開,帶著一種瘋狂的執著。
她的目光掃過糧鋪周圍看似平常的人流,知道那裡必定佈滿了俊美王爺如鬼魅般的暗衛。
硬闖不行,隻能靠三日後呼蘭那個蠢公主鬨出的亂子……趁亂……纔有機會!
她渾濁的眼珠緩緩轉動,一抹毒汁般的算計沉澱下去。
糧鋪後院,江硯幫著點數今早蘇淺淺從空間裡拿出來的幾簍鮮魚。
他目光總會不經意瞟向廚房方向——
灶台前,蘇淺淺正繫著圍裙,動作嫻熟地在鹵鍋裡加入新的香料包,辣味香氣直沖鼻腔。
宋宴遲則抱著晏晚,站在灶旁不遠處,視線始終如一地鎖在蘇淺淺身上,彷彿周遭一切嘈雜都成了背景板。
“福子,”
江硯忽然低聲對身邊小廝道,
“去‘醉仙台’那邊探探,看看今日呼蘭公主的人佈置得如何了,可有什麼異動?”
他必須做點什麼,哪怕一點點微末小事,也勝過站在這裡看著她一家和滿……
福子連忙應聲去了。
……
兩天後。
馬隊卷著黃塵衝進西州鎮時,西邊天際纔剛泛起魚肚白。
五百精兵卸了甲冑,穿著粗布衣裳,扛著沉甸甸的大箱小箱,
雖竭力掩飾,那股子戰場血腥氣和行伍煞氣卻掩不住。
領頭兩位老者,正是鎮北將軍張寒雷和錦衣衛指揮使張毅。
二人風塵仆仆,眼窩深陷,甲冑卸了,卻卸不掉周身金戈鐵馬的凜冽威勢。
張寒雷勒馬停在蘇淺淺新宅的烏木大門外,目光如電,瞬間就鎖定了院中那抹玄色身影。
宋宴遲抱著裹得粉糰子似的晏晚,正站在廊下。
晨曦落在他未覆眼紗的臉上,妖冶的紫眸如同蘊著星辰與冰涼,隻一眼掃來,便讓張寒雷身後幾個精兵呼吸一窒。
“殿下……”
張寒雷滾鞍下馬便要跪,身子才彎下去一股勁風便托住了他膝蓋。
宋宴遲聲音平淡無波,隻目光在那堆箱籠上一掠:“不必。禮物?”
張寒雷喉頭一哽,壓下激動,重重點頭:
“皇上欽賜,給縣主和小主子們的!臣等……日夜兼程。”
“進。”
宋宴遲言簡意賅,側身讓路,懷裡的小晏晚含著手指,紫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群陌生“泥漿叔叔伯伯”。
她小鼻子皺了皺(心聲奶乎乎):“臭臭……汗……多…打…壞人?”
院內,蘇淺淺一身家常素色細棉布裙,長髮鬆鬆挽著,剛將一盆水潑向院角的菜畦。
聽見馬蹄人聲,她抬頭望來,晨光落下,眉目如畫,卻帶著一絲看陌生人的疏離審視。
這疏離,像一把鈍刀紮進張寒雷心窩。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粗糙的大手一把抓住蘇淺淺的手腕,眼圈霎時紅了:
“淺淺……我是……外公!”
他聲音發顫,旁邊張毅也難掩激動:“丫頭,我是堂外公!”
蘇淺淺微怔,手腕上粗糙老繭的觸感帶著奇異暖意,
雖憶不起半分,心尖卻莫名一酸,反手輕輕握了握張寒雷滿是裂口的手背,聲音輕緩:
“莫急,慢慢來。先進來喝口水。”
這一握,老將軍那點淚終究冇繃住,砸在孫女手背上。
他胡亂抹了一把,又看向正被宋宴遲抱著、歪頭打量他的晏晚,
還有被婆婆丫丫抱著的晏安晏寧,老淚愈發洶湧:
“好……好孩子……苦了你了!”
他不敢想這孩子從萬丈懸崖摔落、又懷著三胞胎失憶流落荒村時,經曆了怎樣的絕境。
眾人很快進屋。
張寒雷顧不上喝水,沙場磨礪的鋒利目光直指要害,聲音沉如悶雷:
“殿下,縣主!那呼蘭公主不足為懼,但她身邊那個穿深紫鬥篷的老嫗,乃是哈薩克汗王座下首席巫老!
南疆‘千幻蠱’一脈傳人,手段詭異至極,尤擅隱匿行蹤、無聲下毒!
昨夜密報,她已潛伏至西州鎮!比試在午時,‘醉仙台’人多眼雜,正是渾水摸魚之機!
她覬覦縣主靈血,更可能對小主子們下手!皇上令我等誓死護衛,務必將那老巫婆擒下!”
堂內氣氛瞬間凝肅。
張毅鷹眸銳利如刀,補充道:
“巫老易容術出神入化,無人知其真容。她下毒,無需近身,
或借風,或借水,甚至借觀者呼吸!縣主務必寸步不離殿下左右!切莫貪杯飲食!”
宋宴遲周身冰寒殺氣一閃而逝,懷中晏晚似有所感,小手揪緊了他胸前衣襟。
蘇淺淺卻端起茶碗慢條斯理喝了一口,清澈鳳眸掃過兩位憂心忡忡的老人,唇角勾起鋒銳弧度:
“既是衝我靈血和寶貝們來的,我等著她,天大地大,吃飯最大,先吃飯了再說。”
……
一個時辰後。
眼看日頭高升,蘇家宅院裡熱氣騰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