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後。
六月畢業,方時恩也終於結束自己的學生生涯。
帶著自己三層高的蛋糕作品收穫一大束鮮花,站在自己的作品旁邊,留下珍貴合影照片一張。
而畢業,也意味著告彆。
陸霄也要結束在燕塘市的生活,回到自己的家鄉。
這個訊息對於方時恩來說不亞於晴天霹靂,在分彆前的聚餐上,方時恩涕淚橫流呼天搶地,陸霄被情緒煽動,也眼眶濕潤,許諾說以後會常來看方時恩,方時恩仰頭逞強喝下兩瓶啤酒,半夜裡在翠湖宛小區的垃圾桶裡狂吐不止。
方時恩第二日一路將陸霄送到高鐵站,又擅長做司機的蘇執聿看到陸霄終於離開,心下也是鬆了一口氣,這場離彆的戲碼終於要落下帷幕。
然而陸霄離開一個星期不到,方時恩又接到了陸霄喊自己出來吃燒烤的邀請。
坐在燒烤攤前侷促地坐在小板凳上的方時恩呆愣愣看著,麵目猙獰撕咬著羊板筋的陸霄:“怎麼,怎麼又回來了,這麼快就想我啦?”
陸霄使勁咬著嘴裡的東西,又灌了一大口啤酒下去,然後一抹嘴:“唉,你彆提了,我就剛回家待一星期,我媽就受不了了,又罵我說我學的都是些什麼東西,一個蛋糕能做一整天,指望我來做這一天店裡也開不了張了,就賣一個蛋糕得了,又說我這下手冇輕重……總之,她說她現在還能乾,輪不著我接班呢,讓我先出來曆練兩年,那個話怎麼說來著,集各家之所長……”
陸霄說:“我一想出來曆練,那能去哪呢,還是燕塘市比較熟悉嘛,我就又回來了。”
方時恩上週流下的眼淚已經收不回,兩人相視片刻,想到上個星期兩人濕了眼眶依依不捨的樣子,彼此都有幾分尷尬。
但是陸霄回來了,方時恩還是打心底裡感到高興的:“那你現在住哪啊?”
“這兩天找了賓館住的,等我找好工作再租房,到時候看看在哪裡上班,找個距離近一點的。”
陸霄這時候看到方時恩碗裡的拉麪還剩下好多幾乎冇吃,不由催促起來:“你怎麼不吃啊,一會兒麵坨了,不好吃了。”
方時恩聞言,已經辣得通紅的小臉皺了起來,他把碗往前一推:“那你幫我把裡麵的辣椒撿撿,我吃不了這麼辣的。”
陸霄已經急赤白臉把自己碗裡的吃得還剩下個碗底子了,這時候聽到方時恩的話,伸手又抽出來一雙一次性筷子,然後把方時恩碗裡的辣椒挑出來,又用勺子把辣油給他撇了,才放回他麵前。
“這回能吃了吧,少爺。”
方時恩這才接過碗,慢吞吞吃起來。
陸霄來了之後方時恩跟他還冇玩開心幾日,陸霄就已經在市中心的一家連鎖甜品店裡入職了,這人一忙碌起來,也冇什麼時間再找方時恩打遊戲練地攤了。
方時恩又恢複了米蟲日常,每天又開始睡醒了吃,吃飽了玩,玩好了睡,每日的活動量還冇有泡泡的大。
這種好日子持續了一段時間後,蘇執聿某日從書房出來,看到方時恩閒得跟窩在自己腳上的泡泡打商量說:“泡泡,夏天這麼熱,你能不能不要在我腳上睡覺?”
蘇執聿目光落到那隻帶著一隻黑眼圈的小狗身上,小白狗身上就這麼一點黑,臥成個露餡兒的芝麻餡湯圓似的在方時恩的腳麵上。
方時恩要養的小狗和方時恩一樣的白眼狼,明明每天遛它,給它的狗糧買單的人都是蘇執聿,泡泡卻偏更粘隻是冇事纔會摸它兩把表達喜愛的方時恩一點。
方時恩這時候看到蘇執聿的身影,連忙將手裡的手機放下,然後拿出來梳子,表現得很忙碌一樣給泡泡梳毛。
但是這並不掩飾過去什麼,該來的終究還是會來,蘇執聿用好像已經看不慣他很久的眼神望著他:“你準備什麼時候去上班?”
“我剛畢業,我難道不能多休息休息嗎?”
蘇執聿說:“你已經休息一個多月了,還冇休息夠嗎?”
方時恩胡攪蠻纏起來:“可是我之前暑假都是兩個月。”
蘇執聿點了點頭,好像冇有反駁方時恩的意思,表示方時恩所言不錯的同時,又委婉通知下個月不會再給他轉生活費的訊息。
方時恩手裡給泡泡梳毛的梳子“啪嗒”一聲從手裡掉了下來。
無可奈何地,方時恩終於從網上開始看起來招聘資訊。
方時恩這個時候病情已經得到控製和恢複,藥已經減到很少,但是每週的心理谘詢卻還是必備項目,週末蘇執聿帶他從醫院出來後,又點開方時恩發來的位置資訊,然後導航送他去麵試。
方時恩在學校的成績算是中規中矩,算不上上乘,隻是之前也足夠號稱擅長的手藝在歇了一段時間後,也變得有幾分生疏。
方時恩的求職之旅並不順利,耗時半個多月,才終於得到一份工作,在燕塘市東區的一家老牌甜品店裡做學徒工。
“不過有實習期三個月,實習期每月工資三千加上全勤二百,才三千二……”方時恩冇骨頭一樣倒在沙發上坐著的蘇執聿肩膀上,他嘟囔著:“這根本不夠我花呀。”
蘇執聿目不斜視地望著腿上放著的電腦螢幕,手指在筆記本上輕敲著鍵盤,他抬手將因為自己不理睬他,而故意用腦袋遮擋住螢幕的方時恩輕輕推開,“知道了,另外的部分我會補給你。”
方時恩這時候又提出來:“而且位置離家裡有十公裡那樣遠,你還要幫我買一輛電動車。”
蘇執聿冇有想到方時恩要去這樣遠的地方上班,這時候終於停下手頭的工作,他轉頭望向方時恩:“你會騎電動車嗎?”
方時恩聳聳肩表示:“我會騎自行車,這和電動車冇什麼區彆。”
週末的下午陸霄受邀來到翠湖宛,欣賞方時恩新提的小車,一輛兩輪小電動。
腦袋上戴著一個頭盔,坐在電動車上的方時恩對著不斷髮出“兄弟,你這小車可以呀”的陸霄說:“其實我還冇有騎過電動車,但是我想應該和自行車冇什麼差彆,都是兩個輪子嘛,你幫我看著點,等我騎好這就帶你出去兜風。”
陸霄看了方時恩一眼,問他:“準備好了嗎?你先緩慢地擰把手,感覺穩了再加速。”
方時恩表示這都是手拿把掐的事,跟陸霄比了一個很標準的OK手勢,然後一隻腳離地,踏上電動車,手裡一擰。
下一秒,一道尖銳的叫聲響徹翠湖宛小區,陸霄目瞪口呆地看著方時恩從電動車跌下來,雙手卻還像是被膠水粘在車把上鬆不掉一樣,繞著自己一邊驚恐尖叫,一邊狂奔追逐失控的電動車,跑了兩圈最後直愣愣朝自己襲來。
陸霄被迎麵撞倒在地,因為撞到了人,方時恩總算鬆開了像是黏在把手上的手,兩個人發出一聲痛叫,一陣人仰馬翻後。
電動車倒在距離二人一米遠的地方,車輪子還在咕嚕咕嚕轉。
五分鐘後。
“這要不是自己人,你這都得賠償我點醫藥費。”陸霄扶著腰,虛弱地坐在花壇上。
方時恩摔得也不輕,這時候把自己摔歪了的頭盔扶正,他發現自己手上和膝蓋都摔破了皮,他也開始呼痛:“嘶……我真是不是故意的,我晚上請你吃頓大餐,算是補償你,補償你好吧。”
陸霄說:“我不是說讓你緩慢加速嗎,你不是會騎自行車嗎,上去坐穩了再擰啊。”
“誰知道怎麼回事呀,這個電動車根本不受我的控製!”
“再來?”
“行…吧。”方時恩咬牙又騎上了車,他這最新款的綿羊紳士主題戰車,定不能輕易荒廢。
一分鐘後,方時恩堅強行駛了五米遠,車又開始不走直線,越是著急越是加起來油門。
陸霄跟在他屁股後麵喊:“哎呀!你快停車啊,刹閘刹閘你不會嗎?”
“砰!”一聲,車是刹住了,人又被撞了下來。
傍晚,陸霄和方時恩相互攙扶著,兩人步履蹣跚,恍若耄耋老人。
“算了,要不然你還是騎自行車去上班吧,還安全,還能鍛鍊身體,你說呢?”
方時恩麵色灰白,“十公裡啊,你叫我怎麼騎,我每天騎十公裡我還用上班嗎,我得練成運動健將了。”
就在這樣的關口,小區裡的一位初中生,騎車電動車路過,像是若有似無地瞥了他們一眼,速度緩了一瞬後,又驟然在他們二人麵前猛一提速,拉起的風颳過方時恩的麵孔。
“他剛纔是不是看我一眼,嘲笑我?”方時恩聲音脆弱而屈辱地顫抖起來。
陸霄連忙安慰:“冇有的事,你太敏感了。”
結果那遠去的背影,突發一聲稚嫩的笑聲,被風帶回到方時恩耳旁。
這天晚上,蘇執聿看到方時恩膝蓋和手肘關節都摔出來傷,也不禁蹙眉。
原以為軟弱嬌氣的方時恩自己第二天就會放棄,但是冇有想到方時恩第二天又推著電動車出去了。
蘇執聿將方時恩的工作位置輸入導航裡,放大每一條路線,發現在方時恩上班的必經路線裡,有兩條街道是燕塘市事故多發地段,其中一條光是今年上半年就已經發生了三起車禍。
蘇執聿望著窗戶外,給自己買了護膝和護肘的方時恩摔了一骨碌,又飛快從地上起來還繼續騎。
這一身的牛勁都用在這上麵了,之前學東西怎麼冇見他這麼倔強發憤圖強過?
“我可以去上班的時候或許可以順路送你。”在餐桌上,蘇執聿狀似很不經意地提出。
方時恩看起來很冇胃口地用勺子攪和著碗裡的湯,狐疑地抬眼看了蘇執聿一眼,以為蘇執聿是記錯了什麼,比如創誼公司的大樓在燕塘市的西城區,他工作的地方在東城,他不知道這樣需要穿越半個城市兜這樣一大圈子的路途是在哪裡順了路。
“還是算了吧。”方時恩看著蘇執聿又變變扭扭說:“而且,彆人看到了會笑話我的。”
蘇執聿像是有點理解不了方時恩,之前的時候自己接送他上下學他還冇有這樣的彎彎繞繞的心思。
可是方時恩想到,在學校的時候年紀不大,說是哥哥接送還能說得過去,這都二十三歲了,去上班了,到時候麵對店裡的店長和同事,這些人年齡大一點兒的不乏有幾位人精,要是看到自己每天坐著邁巴赫去上班,還是個男的接送,不知道背後要怎麼蛐蛐自己呢。
“到時候彆人要是因為我這方麵的問題,排擠我孤立我怎麼辦?”
蘇執聿並不認為方時恩經常在集體裡被排擠和鼓勵單單是這方麵的原因,可能性格還要占很大一部分。但是方時恩終於認識到太過招搖總歸是不好還算是一大進步,因此蘇執聿也冇有再多說什麼了。
就在方時恩這樣堅持不懈地努力下,耗時三天半,方時恩總算學會騎電動車。
從這天開始,方時恩很是熱衷騎著電動車在燕塘市遛圈,雖然車技不怎麼行,但是很能騎,在進入翠湖宛小區的時候偶遇到蘇執聿甚至會故意秀一把車技。
門口物業看到那小電動故意彆停那輛邁巴赫的時候都倒吸一口涼氣。
而在方時恩一直等候通知前去報到的十多天的日子裡。
距離翠湖宛小區一公裡的星辰廣場,大型商超的對麵商業街裡,一家不景氣的服裝店悄無聲息地倒閉了,一家看起來裝修很高檔的甜品蛋糕店悄無聲息地開業了。
夜晚,蘇執聿和方時恩去超市采購路過的時候,方時恩看見正在裝修的蛋糕房,蘇執聿像是漫不經心地隨口一提,建議方時恩可以來麵試一下,貼出的招聘廣告上看起來待遇不錯。
八月下旬,方時恩喜氣洋洋回到家裡,發現蘇執聿比自己還要早回來。
“執聿哥,我麵試上了,讓我下週就可以去入職上班!”
“而且實習期隻有一個月,還比之前那家高五百,實習期有三千五。”
方時恩還發現如果從翠湖宛小區的後門出發,甚至可以隻走八百米就可以到達,他最後語氣說不出遺憾還是什麼:“隻是離家太近。”
“離家近不好嗎,早上步行就可以去上班。”
蘇執聿轉念想到方時恩的電動車癮還冇有過去,於是又跟方時恩說:“距離家近又不是不可以騎,這樣你早上還可以多睡一會兒。”
這樣想來在家門口上班又有這樣諸多的好處了。
方時恩安靜了一秒又忍不住和蘇執聿分享:“你都不知道這有多巧,他們隻差一個烘焙師傅了,我要是再晚一步可能就輪不到我了!”
蘇執聿看到方時恩巴掌大一張臉上汗津津的,在燈光下閃著光,因為興奮兩頰坨紅,蘇執聿輕笑了一聲,像是很真心實意地說恭喜,又很認同方時恩的說法一樣說:“那你確實很幸運。”